仙路芬芳-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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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有这等事?你还知道什么,快说来听听!”
“你们可别说出去,我师父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嗯哼,周重璧囚禁在梦真崖的时候,路芬芳就总上去找他,一个晚上都不下来。我师父早就派人盯着他们呢,他们俩可能原本就是一伙的!”
“呵呵,怪不得!和通缉犯暗中来往,想来也干不出什么好事!”
路芬芳倒满了一杯茶,仰脖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原来她和周重璧的往来四长老早就知道!是了,陈逾熠是何等英雄人物,怎可能被他们两个小杂碎蒙在鼓里?她明知路芬芳背景复杂,却主动要收路芬芳为徒——究竟安的什么心!
这一杯热茶喝得路芬芳不寒而栗。她整理好神情,不动声色走回座位。她一扭身,却险些撞到桌子将茶壶打翻在地——
一个白色的人影手扶门框站在门口,眼神憔悴而凄美。她像一树遭遇春雪的白玉兰,冻彻心扉,却努力将雪融化为自己的一部分,寒香清凛,永不低头。
“苕华……姐姐。你怎么来了?”
苕华许是知道了宁震苏醒的消息便急着来了。她看了路芬芳一眼,没有理会别人复杂的眼神,径直便向后堂走去。澄诺急忙追上,拉住她道:“魏长老在里面,不许其余弟子进去呢!”
苕华淡淡推开澄诺的手,还是进了后堂去。苕华一向稳重,她如此不守规矩意气冲冲,吓了其余弟子一跳。路芬芳集中精神,仔细听辨着后堂的声音。她似乎极力和魏英涯争辩着什么,最终还是被武英韶送了出来。
她出来时红着眼睛。武英韶的脸色,也是非常难看。
路芬芳想了想,还是迎上去,叫了声苕华姐姐。苕华眯着含着泪的双眼扬了扬下巴,径直从路芬芳身边走去,离开了。
她竟然不理她。
路芬芳仿佛从头到脚被冻在原地。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去的。接下来的三天,宁震病重的消息不断传来,大家说他“梦呓不断”、“高热不退”,最后到了“神志不清”、“六亲不认”的地步。魏英涯已经尽全力救他,三天三夜守在他床边,用尽了灵丹妙术……
宁震最终没能挺过去。第三日丑时,宁震没有了呼吸。魏英涯走出了丹青阁,随即便封闭了阁子,不准任何人接近宁震遗体。
路芬芳被带去问话则是在宁震去世第二日的深夜。她在睡梦中被两个从未谋面的弟子叫醒,没换衣服便吹着冷风飞去玉虚宫。她也不知是子时还是丑时,一向亮如白昼的玉虚宫大殿里只点了几根蜡烛。
路芬芳只能从轮廓上看出,陈逾熠、夏英乔、霏英李、魏英涯、武英韶、夏苕华六人都在。路芬芳光脚踩在金砖地上,膝盖以下都冻麻了。
“路姑娘,这么晚把你请来,是有些话想问你。”听这又发嗲又阴阳怪气的声音,是霏英李先开口了,“你可认得这样东西么?”
好熟悉的问话。路芬芳抬头,霏英李便以拂尘将那东西送到路芬芳面前。那是一枝如翠如璧的树叶,自发青光,灵气隐隐。路芬芳心尖微颤,摇头道:“我不认识。”
“不认识?”夏苕华却走了过来,也从怀中掏出一枝一模一样的树叶来。两叶相交,照得路芬芳脸色惨白,“这是咱们在瑶山蜘金洞灵芝迷阵时你亲手赠予我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路芬芳淡笑道:“殿中光线太暗,我没看清楚。都这么长时间了,没想到姐姐还带在身上。”
苕华刚想说什么,霏英李抢先道:“路姑娘,我给你这半截影木叶,是宁震死时从他紧攥的手心里掉出来的。宁震去瑶山前并未向展皓峰领取过,而他的灵石帐也并未显示他买过此物。他这影木叶,也是你赠予他的吗?”
“是。”路芬芳答道。
路芬芳答这是字,夏苕华和霏英李脸上都露出满意之色,只有武英韶目光幽幽,似乎深为路芬芳着急。霏英李继续问:“这影木叶你从何处得来?”
“是一位友人所赠。”
“谁?”
“我不能说。”
“不能说?若你们都是正人君子,行事光明磊落,不存害人之心,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自然不存害人心,也不曾无心害人。”
“呵。”这声轻笑,是苕华发出的。
路芬芳仿佛被这笑声捅了一刀。她静静说道:“就算这影木叶是我送宁震的,他到死都握在手里——也不能证明是我害他。”
烛影微微晃动,仿佛是那烛火里燃烧的东西兴奋,又仿佛是遭到了抽打。霏英李道:“没人说是你害他,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们不怀疑是我害他?既不怀疑,为何半夜传我到此,四长老齐审我一人!路芬芳强压心中怒火,低下头不去看霏英李那狡诈嘴脸。
“我也觉得路芬芳实在无理由加害宁震。”武英韶说道,“霏师姐,路姑娘先救过苕华,前几日又救过我,心地实在善良,舍己为人,心怀侠义。她与宁震相识不多,无甚过节,怎可能去害他!”
“大家好好的在齐云山上修炼,谁也不会去害谁。但若在蜘金洞凶险万分之境,那就难说了。”
“那更不可能。宁震在峭壁上便与我们失散,根本未进蜘金洞半步;而路姑娘一直和我在一起,我怎未见她害人!”
“英韶,你仿佛没有一直和路姑娘在一起吧。你们两个,也曾失散过吧?”
“我在蜘金洞何种经历只告诉师尊一人,你从何处得知?”
霏英李和武英韶果然又争起来了。陈逾熠劝和道:“英韶,你在蜘金洞中之事是我说与英李听的,你师姐处处关心于你,你怎能如此揣测于她?”
陈逾熠都这样说了,武英韶只好暂时闭嘴。陈逾熠又问夏英乔:“英乔,此事你怎么看?”
夏英乔沉了口气,并未着急发话。他最沉默,内心也最为愤懑。他原本派澄凌和苕华去瑶山,指望着她们二人多夺些灵宝、灵器回来,给钟峰长长脸,没想到她们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失魂落魄,反倒是路芬芳全须全尾得回来了,连灵根都长出来了。这样的不平之事,便是夏英乔修道多年也要在心里暗骂,老天爷根本就不长眼。
“一枝影木叶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宁震昏迷中几次呼唤路姑娘的名字,却令人不得不生疑。”夏英乔说道,“武师弟刚才也说,宁震与路姑娘并不亲厚,既如此,又为何要在弥留之际只喊了路姑娘的名字?”
在死前喊一个人的名字,不是深爱,便是有深仇了。
想到这一点,路芬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宁震啊宁震,我没害过你,你这下可把我害苦了。
第75章 摄灵探秘
夏英乔这一问可谓犀利,这下连武英韶也不知如何给路芬芳圆了。路芬芳说道:“或许宁震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留给我……结果终究未能说出口。”
路芬芳知道,她便是给出再合理的推论,也是死无对证,不能令四位长老信服。魏英涯忽然说道:“我看小路姑娘确对宁震之事毫不知情,赠送影木叶也完全是出于好意。咱们总不能因为宁震喊了几句路姑娘的名字,就捕风捉影推断她有歹意。”
魏英涯此话说得十分有力,武英韶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那边夏英乔却说道:“我并非怀疑路姑娘,只是给她一个为自己辩白的机会,免得污了以后的清明。魏师弟不会不知道吧,清者何以自清?再清白也需要旁人的佐证,需要铁一般的实证。咱们今天纵了她去,明天齐云山便会流言四起,说咱们四个纵容杀宁震的真凶,如此轻率,难道便是对路姑娘好么?”
夏英乔这话也占足了理。霏英李笑道:“二位师兄都别争了,要证明路姑娘清白再简单不过,只要用‘摄灵术’读出她头脑中的记忆,便可知她的真实经历,是否说谎了。”
摄灵术?路芬芳头脑一阵轰鸣,嗡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了。霏英李在此时提出摄灵术绝非无意,她想探知的也根本不是宁震之死,而是更大的秘密!
路芬芳看着霏英李,仿佛看到一树娇艳明丽的李花,外表虽然美好,结出的果实却酸涩,食之伤人,如假装温柔,慢性发作的。
如果陈逾熠真的同意用摄灵术,路芬芳就全完了。她现在连死都不怕,最怕的是艰难守卫的秘密被人知道。
“不可。摄灵术太过霸道,路姑娘凡人之体根本无法承受,施术一旦成功,很可能会癫狂自残、行为失控。”魏英涯反驳道。霏英李不以为然道:“夏师兄任戒律长老多年,常用摄灵术审问犯错的弟子,您倒说说摄灵术用得用不得?”
夏英乔肃然道:“摄灵术确是霸道,但并没有魏师弟说的那般厉害。路姑娘好歹也进入练气一层,只要输入真气疏导,再辅以丹药,对路姑娘的身体和今后修炼都不会有太大影响。”
“辅以丹药?什么丹药!”魏英涯拉着脸道,“我炼丹制药这么多年,从没听过有这种丹药!”
魏英涯这话说得客气了些,若再明白点便是:我炼丹制药比你厉害多了,有没有丹药能辅助还轮不到你来瞎指点!
夏英乔从来傲慢霸道,目中无人,而魏英涯儒雅谦恭,外柔内刚,也不会处处都让着夏英乔。他们两个唇枪舌剑,霏英李和武英韶也跟着哄闹上了,只有陈逾熠和夏苕华默默听着。
路芬芳悄悄观察夏苕华的神情,发现她的眼神除了黯淡和悲愤,竟多了一丝为难。原来她虽恼了路芬芳,却也不想她受摄灵术之苦。原来她对路芬芳,还是有些许疼惜,些许迟疑的。
这一丁点的迟疑让路芬芳忽然明白了过来。她提高声音拱手说道:“我愿意接受摄灵术!”
路芬芳竟然主动表示愿意接受摄灵术!那六个人都不说话了,齐齐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路芬芳,疑惑、惊讶、心疼,甚至有一丝敬佩……
他们六个各怀心思,夏英乔低下了头,那刻意闪躲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么痛快肯接受摄灵术,难道她真是心地坦荡,全无秘密?还是她真的太傻,傻到黔驴技穷,坐以待毙?
“路姑娘,接受摄灵术可不是儿戏。”陈逾熠严厉道,“英涯所说‘癫狂自残’、‘行为失控’之事并非夸大其词。你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怀疑,便冒这样大的风险。”
“夏长老说的对,清者再清,也需要实实在在的佐证。”路芬芳微笑道,“其实从我来到齐云山开始,各种流言蜚语就没断过。我不知如何告诉别人,我是怎样的人,有时真想像中了摄灵术一般,让所有人看看我所经历,心中所想,我所作所为,有多么不得已。我愿意接受摄灵术,我愿意坦诚所有事实,但我有两个条件,恳请四位长老允准。”
路芬芳这话说的恳切,她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委屈实在太多了:被冤枉和周重璧串通一气,武英韶,身怀邪异之能……陈逾熠心中微动,说道:“但说无妨。”
“第一,请四位长老务必保证摄灵术的安全。”
“这个自然,自当为你竭尽全力。”
“第二,请不要将我与他人隔绝开来,请不要囚禁我。”
“摄灵术只查探你脑中的记忆,一次施术只能查看三天的记忆;没接受一次摄灵,接受者需要休息三到五天。”陈逾熠皱眉道,“所以摄灵调查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每一次都会很痛苦。刚刚受术完时,你的记性会变得很差。”
“没关系。”
“首次接受摄灵之前,要服用广玉灵丹,以便受术者卸掉真气自然结成的防御,使摄灵术成功。”陈逾熠心里仿佛长长叹了口气,“此药服下,你的真气可能会在体内乱窜,经脉阻塞、逆行,丹田灼痛……”
“代掌门师伯祖。”这次开口的竟然是苕华。她郑重其事跪在陈逾熠面前恳求道:“摄灵术太过残忍,当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么?”
夏苕华终究还是心软了。路芬芳也不知苕华这些天到底知道了什么,怀疑了什么,又相信了什么,但相识时日虽不长,她对路芬芳还是有感情的。
“苕华你这是干什么。”看到苕华居然下跪,夏英乔很不高兴,“代掌门方才所言,皆是受摄灵术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可能五十个人里最多有一个人会这样,你何须如此恐惧?”
“可是,路妹妹已经答应接受摄灵了。她既肯冒死证明自己清白,便知心中无鬼,并没做过半点对不起太素宫之事!”
夏英乔暗暗瞪了苕华一眼,不说话了。他哪里是想知道路芬芳是否害过人,他只想知道路芬芳和周重璧来往时究竟干了些什么,她的邪门功法又来自哪里。被她这心慈手软的女儿一搅和,真是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
武英韶也同苕华一齐跪下:“我从不相信路姑娘会害宁震师弟,还请代掌门师尊明察!”
夏苕华和武英韶如此,魏英涯也低声对陈逾熠道:“我也觉得摄灵术太过小题大做,咱们暗中调查即可。”
看着局势一点点扭转过来,路芬芳低下头,心里悄悄松了点劲儿。伯服说道:“妮子这招好险!万一陈逾熠答应对你用摄灵术,看你怎么收场!”
“呵呵,若陈逾熠真想对我用摄灵术,根本不会考虑我愿不愿意接受。努力辩白只会让她更加怀疑,还不如置死地而后生!”
“妮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伯服苦笑,“越来越能兴风作浪,我竟快管不住你了。”
两个人才高兴几句话工夫,玉虚大殿的屏风香漏里竟忽然飘出一缕青烟来,在空中描绘勾勒成一把剑的样子。四长老都是吃惊不小,夏苕华与武英韶则赶紧转过身,对那青烟拜了下去。
路芬芳不明所以,依样跪下。她低着头,听那六人齐声说道:“拜见掌门!”
掌门?太素宫掌门樊逾清?他不是一直闭关么?竟然在这个时候,出来了?
路芬芳扶着地面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樊逾清闭关后,一直用带有自己灵力的香烟向陈逾熠传递指示。那缕青烟渐渐散开,消弭了剑的形状,缓缓在空中写下四个字:“广——玉——灵——丹。”
广玉灵丹?樊逾清已经知道玉虚宫今夜发生的事了?这么快?
樊逾清竟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亲自传递命令,或许这在他眼中不是小事。他的意思很明了,让路芬芳先服用广玉灵丹,准备接受摄灵术!
这对路芬芳而言不啻一个劈天的噩耗。连陈逾熠都知道了这事,她这一关不会那么好过了!
路芬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待那青烟渐渐飞回香漏中,众人知道掌门的令已传完,有人轻松,有人则更加沉重。
武英韶扶着夏苕华站了起来。连樊逾清都说要查路芬芳,他们两个还能再申辩什么呢?
“既如此,路芬芳明日辰时至静乐宫服丹。”陈逾熠安排道,“若别人问起,你便说是与英涯一同研讨香药。”
路芬芳亲自去静乐宫服丹,这广玉灵丹也就经不了别人的手,不会被动手脚。伯服说道:“妮子,连樊逾清都露面了,你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路芬芳服了广玉灵丹后便吐了大半天,几乎不曾把胃吐出血来。起初路芬芳还以为是服丹的正常反应,问了魏英涯,魏英涯却皱着眉头道,丹药之力路芬芳一点没吸收进去,还得重新再服。
路芬芳嘴里苦得直讨饶,谁知又被告知炼一颗广玉灵丹需要六天,她还得先回去等上六天。于是六天之后,路芬芳又去静乐宫,却被魏英涯的徒儿拦在门外,说他正在研制一种绝妙灵丹,暂时无暇顾及路芬芳,叫她先回去等信儿。
被遛了这么几趟,路芬芳心里不由纳怪:她和魏英涯素来没什么交情的。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