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芬芳-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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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苕华给盘花妹疗伤正值紧要关头,哪有精力分神应对藤蔓囚笼?而无英韶刚才发了那剑“惊鸿一瞥”后,鸿雁剑也早被藤叶缠住,根本动弹不得了。
梁容控木之术与谢乙乙控水之术如出一辙,藤叶铺天盖地砍之不尽,应该也是受梁容身上某样法宝控制。路芬芳已经盯着梁容看了半天,见他身上轻裘缓带虽具灵气,但都不像能控木力的法宝。该死,到底如何才能破它这藤木之术?
“小师叔,你还不用漱流鬼火术么?”夏苕华对武英韶喊道。漱流鬼火是高等级火系法术,火种一旦点燃,可随施术者心意飞动,甚至可以逐水流动而不灭,能克妖鬼。武英韶其实也早想到了这招,却怕水火无情会伤到藤蔓囚笼中的夏苕华。夏苕华催促道:“我能保护好自己,小师叔莫再犹豫!”
点火虽然太过冒险,但眼下也没别的法子。点点火种如飞蛾般从武英韶指尖破茧钻出,绵绵延延交织如旗,便在摇落入草的瞬间将花海引燃做火海。
紫娇花的花瓣燃烧做焦黑的粉末随狂风作舞,缠住武英韶双腿的藤蔓渐渐又松动退缩的迹象,可困住夏苕华的囚笼还剩一副骨架罩在那里,燃成一个火笼,夏苕华与盘花妹更难脱身了。
“苕华!”武英韶心焦不亚于这漫山大火,好在流火最先烧断了缚住鸿雁剑的那几条魔藤,武英韶唤剑在手,引动真力震断浑身藤叶,踏着流火飞花,便向夏苕华奔去。
“武英韶哪里走!”梁容又唤过几条藤蔓来,首尾相接环绕如蛇将他和武英韶围在中间。梁容笑道:“外间传说你有结丹境界,我从来不信。你这样浮躁心性,有利器神兵在手也是白费。不过如今看来,你也不至于全然无用,至少给你宝贝师侄选了个舒服的死法——被心爱之人亲手放火烧死,是比被花魔藤妖吸干痛快多了。”
“混蛋!”武英韶被梁容如此言语激辱,更加怒不可遏,唤起烈火如龙缠上鸿雁剑身便向梁容砍去。这下虽然隔得远,路芬芳却看清了梁容对招的动作,原来他捏诀时双手位置放得都很低,似乎总要在腰带间徘徊一下——莫非他腰带里藏了什么东西?
“小师叔,砍他腰带!”路芬芳握紧传音珠络喊道。可武英韶连挥了几剑,并未对梁容腰带下手。路芬芳急了,到底是传音珠络失灵,还是武英韶气昏了头,连她传音都听不到了?
路芬芳再次尝试喊话,刚休息了一小会儿工夫的谢乙乙却又捂着手朝藤蔓囚笼走了过去。隔着熊熊烈焰,她仿佛看到了夏苕华娇美的脸庞和玉白的手指,心胸怨毒欲裂,唤出一把长剑便向囚笼中刺去:“你便是烧成焦炭也难解我心头之恨!我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谢乙乙只管朝藤蔓囚笼里乱戳泄恨,几下子没刺到夏苕华,却把几条细藤砍断了。夏苕华心中喜道,看来她这把剑确是宝贝,漱流鬼火烧不透的怪藤都能砍断,真是天助她也!
夏苕华背起伤口已包扎好的盘花妹,一面躲剑一面笑道:“谢师姐,看来你以后只能戴个木头做的假指头了。虽然舞飘带不好看,捏诀也不能如从前一般快速,但吃饭握笔总是没问题的!”
“你这贱人!”夏苕华这话正中谢乙乙痛处,她一剑横砍过来,将藤蔓囚笼劈做两半。而夏苕华早就跳将起来,一脚踢飞了上半截子囚笼,成功逃脱了出来!
夏苕华暂时脱离险境,武英韶那边也可以松口气了。路芬芳精神一震,握住传音珠络继续喊话道:“苕华姐姐,你快带着盘花妹离开此地,我来收拾残局!”
夏苕华听到路芬芳喊话,摇头道:“不成!我先走了,小师叔一人如何应对?”
“只有你安全了,小师叔才能专心对敌。谢乙乙诡计多端,万一你再落到她手里,便没人能救盘花妹子了!”
夏苕华思来想去,总不能因为她要与武英韶同生共死,便连累了无辜的瑶家妹妹,她也只能将盘花妹送去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帮武英韶对敌。她咬牙道:“好,路妹妹,你也要小心!”
苕华说毕,背着盘花妹轻身便去。谢乙乙拔足急追,忽然一股刚猛劲风扑面而来,险些将她掀倒。她将长剑插入地下勉强站住,回身看去,竟只差半步便要坠入悬崖!燃烧着的紫娇花和藤蔓已如下雨般堕入湍流,竟如自尽般壮烈!
谢乙乙抬头,见一黑衣人扛着黑刀冷冷挡住她去路,不是那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的周重璧,还能有谁?
“周重璧!”路芬芳在琉璃耳坠中乐得跳了起来。有他拦在这里,苕华定能安全离开。谢乙乙知道自己不是周重璧对手,先稳住身形,便与他打起哈哈来:“夏苕华一来你就跑,她一走你又来了,原来她才是你的克星!”
周重璧微微皱眉,黑刀背回身后,抱了肩,当胸一剑,便硬生生将谢乙乙踹了下去!
谢乙乙何曾不被周重璧这一脚踹出内伤!她失了飘带的神通,只能任由自己落下悬崖。她掉下去倒不要紧,路芬芳可还在她的琉璃耳坠里关着呢!周重璧这一脚真真是“一尸两命”,捎带着也把路芬芳给送葬了。
原来周重璧一直在暗处躲着偷看,不欲出手帮忙。但方才盘花妹这条无辜性命也被牵连了进来,周重璧才拔脚相助,不管其余人如何,先保住盘花妹再说。
现下夏苕华已带着盘花妹跑远了,周重璧懒得再出手。他御刀浮在空中,看武英韶和梁容打得不可开交,他心中却是索然无味,仿佛不管武英韶打死了梁容,还是梁容打死了武英韶,他心里都浑不在意。看了大概六七个回合,他却见底下一个白发童颜的小男孩急急忙忙朝战阵跑来,烈火怪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路,似乎对他十分畏惧。
周重璧便从高空降下,拦住他去路,拱手问候道:“伯服大人,幸会。”
伯服看来人是周重璧,那战阵中缠斗的是武英韶和梁容,便停下脚步对周重璧还礼道:“姓周的小子,你好。你如何识得我?”
“幽王三年,幽王嬖爱褒姒。褒姒生子伯服,幽王爱之,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周重璧娓娓道来,“后西周覆亡,褒姒被犬戎掳走,周幽王被杀于骊山之下,而太子伯服殉珠丘丹炉而死,成为丹炉之灵。如此仙界大事,我岂能不知!”
周重璧一口气道出了伯服身世,伯服听来恍如隔世,并不十分在意。伯服淡然道:“珠丘与洞天同为大神之器,互有感应,你能知我也是早晚之事。我且问你,那谢乙乙呢?”
“那女的。”周重璧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悬崖下湍急的水流,说道,“被我一脚踹下去了。”
第56章 女主消失
“你说什么?”若不是伯服个子太矮,早去提周重璧的衣领了,“路芬芳还关在谢乙乙的耳坠子里呢!现在岂非和谢乙乙一起掉下悬崖了?”
周重璧与伯服急忙奔到悬崖边查看,但见湍急水流中尽是落花火焰,哪里还有谢乙乙的身影?两个人御空沿着下游找了二里路,终于找到已经挣扎上岸人事不省的谢乙乙。
那谢乙乙喝多了河水昏过去了,飘带、罩纱都不知掉落何处,头簪也掉了,一头乌发湿淋淋乱糟糟搭在肩上。伯服向她两只耳朵看去,心登时凉了大半截——谢乙乙的两只琉璃耳坠都不见了,八成是掉进河里去了!
“把她弄醒。”伯服对周重璧说道。他尝试着在河滩上寻找琉璃耳坠的踪影,却仍旧一无所获。
“喂,醒醒醒醒。”周重璧不耐烦得拍了拍谢乙乙的脸,看她依旧昏迷,便提着谢乙乙胳膊坐起来,接着在她背上重重一拍。谢乙乙“哇”得吐出一大口水来,双肘撑地咳了好一会儿,方慢慢平复过来。
“路芬芳呢?”伯服蹲下身来,耐着性子问那落汤鸡一般的谢乙乙。谢乙乙见伯服只是个白发小孩,穿着怪里怪气,不像时下的打扮,便不把他放在眼里,没好气得啐道:“我怎么知道!”
伯服微微皱眉,周重璧会意,一脚将谢乙乙踩倒。谢乙乙娇嫩的脸蛋埋在碎石污泥中,她又疼又气,骂道:“姓周的,你到底想怎么样!别以为你拉个帮手来我们就怕了你,有种你等我师哥来!你跟他一对一单挑啊!”
“我们只问你路芬芳在何处,哪来那么多废话!”
谢乙乙知道自己打不过周重璧,挣扎几下,沮丧道:“好了好了,路芬芳在我琉璃宝坠中,你们先放开我,我捏个法诀,这就放她出来。”
“你的琉璃宝坠已经不在你耳朵上了。”伯服问道,“你可有法子,把那琉璃宝坠召回此处?”
谢乙乙愣了一下,继而嗤笑道:“琉璃宝坠早不知冲到哪里去了!那是法宝又不是灵宠,岂有我叫它回来它就回来的道理!”
“你一定有办法,快想办法。”周重璧拔了刀往地上一插,若不是谢乙乙缩了脖子,稳稳会把她半张脸皮削下来。谢乙乙看见这刀,脸色变得更苍白了。她颤声问道:“这、这是……上血刀?”
谢乙乙被激流冲刷了许久,仿佛这一刻才感觉到河水冰凉,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上血刀问世不过五六年,却是修仙界有名的凶刀,喝血越多刃越锋利,持刀者修为精进也就越快。
此刀第一任主人顺帝刘准便是将刀插在盛满鲜血的大缸中保存。后来宋国衰亡,刘准无心养刀,上血刀闲置剑房饥渴难耐,便飞出剑匣杀了刘准吸干了他的血,另觅新主去了。
正因为上血刀有如此特性,历任刀主都是嗜杀成性,基本都是能杀就不留活口。谢乙乙丧气得想道,今天遇到上血刀,她是凶多吉少,多半撑不到梁容来救她了。
“女子有点见识。”周重璧说道,“现在你有办法了吗?”
“我……”谢乙乙咬牙道,“我的乾坤袋里有‘东海神针’,此宝是太上老君制定海神针时剩下余料所作,专能吸附细小法宝,别说是掉进这小河谷,就是掉进了丛极深渊也能吸回来!”
“好。”周重璧解了谢乙乙腰间乾坤袋,从中摸出一根针鼻里穿着红线的银针来,将乾坤袋扔给伯服。他松了脚叫谢乙乙起来:“你来作法吧!”
谢乙乙被伯服和周重璧两双眼睛盯着,乾坤袋又被他们收了,暂时也耍不出什么花样,老老实实捏诀催动那东海神针。神针发光颤动了大约一盏茶工夫,还不见琉璃宝坠飞来。伯服问道:“怎么回事?”
谢乙乙为难道:“这……看来琉璃宝坠已经不在这条河谷里了。莫不是被哪条大鱼吞进了肚子?那大鱼又被哪个渔夫钓走了,蒸熟端上桌了?”
周重璧冷冷横了谢乙乙一眼,吓得她不敢说话了。伯服见谢乙乙不中用,拿起传音珠络再次尝试传话给路芬芳,依然没有回应。
周重璧冷静得对伯服道:“这婆娘肯定有办法,无需着急。”伯服点点头,先将谢乙乙的乾坤袋翻了一遍,她倒真有不少好宝贝,可惜尽是飘带舞衣之类,抢去路芬芳也用不上。
伯服继续往下翻,找出一面明晃晃的手柄铜镜,连眼睛一向朝天看的周重璧都吸引了过来。周重璧说道:“这物事莫不是照海镜?”
此圆镜围长二尺有余,外圈绀色,质地似玉非玉,中间为一白石突起,透底空明,似晶非晶,灵气濯燿流清,令人心生敬畏。伯服点头道:“正是,传闻持此镜可以透过海水照见海底一切怪鱼礁石,咱们照照这条河谷,没准能发现琉璃宝坠的所在。”
周重璧于是接了镜子,御刀飞至河谷上空,照着那河水慢慢寻找起来。这宝贝虽然好用,但依然是大海捞针。谢乙乙看到那周重璧走远了,只剩下伯服这个小孩模样的人看着自己,心下不由疑惑:难道伯服的修为竟会比周重璧还高么?
谢乙乙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伯服有何特异之处。她决定险中求生,现在不逃,等周重璧抄着上血刀回来可就绝对没机会了。
“别看我,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伯服朝谢乙乙扔了个大白眼,“找不到路芬芳,你就等着祭刀吧!”
谢乙乙心内轻笑,到了这会儿伯服只会用上血刀来吓唬人,看来他自己并没什么真本事。周重璧留下伯服看着她,并非什么精妙安排,恐怕是因为伯服这小个子细胳膊连照海镜都端不动吧!
“嘻嘻,路姑娘不过区区凡女,却有通天的本事,不论修仙正宗还是野路子都对她十分庇护,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小弟弟,你就放宽了心吧!”
谢乙乙说这般话语本是松懈伯服戒心之意,前半截倒还好,后半截那“小弟弟”的称呼却着实点燃了伯服的怒火。伯服生平最讨厌被人家如此称呼,当下不动声色,只捏了谢乙乙后颈,像拖小猫小狗似的直将她往河边曳去。
“喂喂你干什么!”谢乙乙奋力挣扎,却未想到伯服手劲如此大,她竟像整个人被他吸在手心里,根本挣脱不得。伯服将谢乙乙头朝下按进水里道:“给我找!找不到就不准上来!”
伯服说着一记冰刀射来,吓得谢乙乙连忙扎进水中。她身上幸有一个药囊还未被伯服搜去,急忙找了辟水丹按在嘴里。她向下游潜游了大约二十多丈,估摸着伯服应该不会追来了,放在一芦苇丛后缓缓探出头来。
谢乙乙一口气还没喘完,头皮一凉,头顶的芦苇“唰”得被齐齐割下来散落在水面上。她惊魂未定,却见岸上一双冰瞳如鳄鱼般炯炯盯着她,正是伯服!
谢乙乙忙又潜入水下,使出吃奶的力气再潜游十丈,期间经过几个岔道,她心想伯服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了,唰得一下冒出水面来。她正抹着脸上的水,却听岸上喝道:“谁许你上来了!没找到就给我接着找!”
如此反复二三次,谢乙乙在水里泡得浑身一点热乎气都没了,四肢更是酸沉无力,这会儿就算伯服一冰刀削了她的脑袋,她也不愿再下水了。她浮在水面喊道:“前辈,我实在是不行了!求您大发慈悲,饶我这一命吧!”
伯服白了谢乙乙一眼,不为所动。他如此反应,谢乙乙也不敢上岸。谢乙乙继续连声讨饶,说尽了没尊严的话,伯服听得烦了,摆摆手道:“既找不到她,要你也没用了!”
伯服说着便要将手中冰刀掷向谢乙乙。正在这时,伯服一直捏在手中的东海神针却发出“叮叮”脆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东西。谢乙乙趁机大喊道:“找到了找到了!东海神针已经感应到琉璃宝坠,一定就在附近!”
伯服捏着东海神针跳将过来,拎起谢乙乙后颈,直飞上十丈高空。伯服腾云而走,一面摇晃谢乙乙道:“在哪里,你给我指来!”
谢乙乙万没料到伯服这般模样竟会腾云之术,他不是仙身也是得道之灵。她回想自己方才种种放肆轻浮言行,不由吓得魂飞天外。但从高处俯瞰,云烟漫漫苍翠掩映,哪能看到耳坠子的形迹?
谢乙乙只恐伯服一使劲便将自己脖子掐碎了,双手乱挥乱指道:“就在那儿!”
伯服顺着谢乙乙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金山茶树林里,隐隐蹲着个蓝色的身影。他降下高度观察去,那穿蓝衣的是个女子,容貌被一团乱发挡住,脖子后一小块皮肤甚为白皙。她那耳朵上挂着的,分明就是谢乙乙的琉璃宝坠!
伯服拎着谢乙乙一头扎到金山茶树林里,晶莹油润的山茶花被风扫下,飘然如雨。蓝衣女没被吓道,反而瞪着眼睛瞧着漫天花雨,乐得蹦了起来,拍手笑道:“下雨喽!大花花下大雨喽!大花雨漂亮!”
谢乙乙看清了这蓝衣疯女的脸,皱眉道:“这不是陈家那个疯媳妇吗,她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