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芬芳-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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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看得路芬芳眼都晕了,她闭目调匀呼吸,听崖上盘花妹喊道:“路姐姐,你没事吧!”
不待路芬芳回应,她便被那黄绸拉了上去,稳稳落在紫娇花海之中。她定了定神,盘花妹扑上来搂住她的脖子乐得直蹦:“路姐姐你没事就好,刚才吓死我了!”
那黄绸倏地飞走,缠回那个黄袍女修的身上,无风自舞,衬得她如仙子般凌于花海之上,不胜明艳。路芬芳暗暗想道,先前见这女修一副媚俗之态,没想到她修为不浅,果然行走世上,任何人都小瞧不得。
“小妹妹,这里可不是你们玩的地方。”女修的语气温柔带着一丝严厉,似乎经常这样半笑不笑得训人。路芬芳也知道这话不假,虽然她轻功不错,跳下去也不会摔死,但崖下尽是湍急波涛,她若被冲刷漂流个二里地再停下,确实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多谢女侠仗义相救。”路芬芳乖觉得对那女修一拱手。盘花妹也笑道:“多谢这位姐姐啦。”
“噗,我可不是什么女侠,我叫谢乙乙,谢谢的谢,甲乙丙丁的乙。”
甲乙丙丁的乙?听着不像什么名门大派的名字,难道她不是天墉城的?
“嘻嘻,我叫盘花妹,她叫路芬芳。”盘花妹自作主张报上了路芬芳的姓名,又热情道,“谢姐姐,这里崖又高水又急的,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路芬芳心里想道,其实他们两个就是跟踪谢乙乙来到此地的。谢乙乙看到她们两个都不会什么武功魔法,说话又如此直白爽快,自然少不了要利用她们的。
谢乙乙果然说道:“此处风景壮丽,让人流连忘返。我只是有些好奇,那些瀑布下面的大鼓都是做什么用的?”
路芬芳顺着谢乙乙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银色巨浪飞流直下如玉龙饮涧,空水氤氲,飞珠成绮,碧波潭上却立着二十五面牛皮鼓,水冲不散打不湿,竟然是有强大灵气之物。
“这个是翎随鼓阵,是二十年前一位蓬莱仙人送给我们朝阳镇的礼物。”盘花妹说道,“那位仙人说,这瀑布后面有个洞,时常有邪气泄露出来,天长日久便会对周围生灵有害,有了二十五面翎随鼓镇住,邪气就出不来了。”
二十年前?蓬莱仙人?这究竟只是个巧合,还是与二十年前的珠丘丹炉事件有某种关联呢?难道说谢乙乙来朝阳镇并不是追捕周重璧,而是冲着珠丘丹炉的传说来的?
路芬芳默不作声,看谢乙乙作何反应。谢乙乙淡然笑道:“哦,那看来是件宝物了。那仙人既有本事布下如此强大的鼓阵,为何不干脆将洞里邪气的来源除掉呢?”
“这个……”盘花妹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洞里的东西太强大,蓬莱仙人也没办法将它根除。所以镇长告诉我们,千万不能靠近瀑布,更不能偷偷跑到洞里去玩,万一惊醒了洞里的东西……那就不好了。”
照盘花妹的描述,这个洞里镇的可能是个妖怪。谢乙乙忧心道:“小妹妹,你还记得那蓬莱仙人的名讳么?这二十年……他可有再来过朝阳镇么?”
“这个……”盘花妹挠挠头,她觉得谢乙乙方才救了路芬芳,那她就是好人,方才回话便没有隐瞒。可是其余事情,她也不很清楚,“这些我就不知道啦,蓬莱仙人的名字,大概只有镇长爷爷知道吧。”
谢乙乙柔媚得一笑,展颜望那瀑布方向,心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事情:“小妹妹,实不相瞒,我是昆仑山琼华派的修士,驱鬼辟邪之术并不比你刚才提到那位蓬莱仙人差。适才我察看鼓阵,发现阵力已经有些松动,邪气已经有微微泻出的迹象。若是你们放任不管下去,我看用不了三个月,那洞里的怪物便会破阵而出了。”
“啊?那可怎么办!”盘花妹吓得捂住了嘴,“万一真的有怪物出来,大家伙可真的要遭殃了!”
盘花妹是真的被吓到了,路芬芳才不信谢乙乙的鬼话,她方才连翎随鼓阵的名字都不知道,还要向盘花妹询问,现下隔着十丈地远远看了一眼就看出阵力已经松动了,真是撒谎都没个逻辑!
“你别害怕呀,那蓬莱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不是还有我和我师兄这两个现成的道士么。”谢乙乙掩口笑道,“小妹子,你带我和我师兄去那洞里看一看吧,给我们些时间,或许能找到加固鼓阵的办法。”
谢乙乙真是挺会唬人的,不过盘花妹心思虽然单纯,但还有起码的警觉。她摇头道:“这个,也得问过镇长爷爷,他答应了,才可以带你进去。”
“呵呵,咱们还有的是时间,你可以让镇长慢慢思量。再说我师兄还没有回来,要进洞察看,自然要我们二人一同进洞比较稳妥。”
路芬芳明白了,原来那个师兄和谢乙乙吵架后一直没回来,他还不知道一道浪后神秘山洞的事,谢乙乙要进洞查探,也得先和他商量好;而且,那个师兄的修为应该比谢乙乙高许多,没有师兄陪伴,谢乙乙自己是不敢贸然进洞的。
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盘花妹便有些慌张了,她拉了路芬芳的手道:“邪气已经泄露了,不知飘不飘得到这里来?咱们快些离开吧。”
三个人于是一道往回走。到了镇子中央广场,盘花妹着急去找镇长,先走一步,于是只剩下路芬芳和谢乙乙同回客栈。
路芬芳没主动和谢乙乙说一句话,多说多错,在确定思路之前,她还是不要贸然多嘴为好。谢乙乙的目光却一直在看着她,似乎打好了腹稿,才从容得说道:“这位妹妹一直沉默寡言,好像满腹心事啊。”
“我……”路芬芳抬头,怯怯得迎上谢乙乙高傲的目光,“那个洞里真的有怪物吗?咱们暂时不会有危险吧?”
“呵呵。”谢乙乙漠然道,“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再拖下去就难说了。”
两个人一同进了客栈的门。此时小客栈里空荡荡的,周重璧自然还没回来,谢乙乙的师兄没回来,那看病的一家子也不在。厅堂里只有路芬芳和谢乙乙两个人,气氛显得十分安静和诡异。路芬芳想躲回房间,却被谢乙乙叫住了:“小姑娘,时间还这么早,回房间多没意思?坐下来陪姐姐喝杯茶吧。”
谢乙乙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套路芬芳的底细。路芬芳也找不出理由来推辞,谢过坐了。
瑶家喝的茶,自然不是汉人的红茶绿茶,而是用油炒茶叶煎汤,佐以生姜、辣椒、食盐调味,趁势冲泡炒米、炒豆、米花同饮,叫做“打油茶”。谢乙乙捧了茶,先闻了闻茶香,沉醉道:“好香啊。”
“嗯,是好香。”路芬芳惜字如金,她倒要看看谢乙乙要怎么撬开她的嘴。
“不是茶香。”谢乙乙抿了口茶道,“是你身上有香味。”
“哦,我是香料师傅,许在香料里呆久了,所以有些香味吧。”路芬芳想起来,她刚才在房间里洗脸洗手时还是在水里滴了香油,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
“香料师傅?”谢乙乙笑得意味深长,“我看你步法十分轻盈,还以为你是舞者呢。”
路芬芳心里咯噔一下,千小心万小心,这走路的习惯和体质的特异还是掩饰不住,到底被谢乙乙看出来了。路芬芳干笑道:“可能是因为我身形瘦小,走路脚步就轻吧。”
“身形瘦小,气力不小。”谢乙乙朝路芬芳眨眨眼,“你往崖下那一跃,那么好的身法,便是姐姐我筑基期的修士也是望尘莫及。现在想来,当时我若不救你,你也不会摔伤的,是不是?”
呵!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就被她发现了!路芬芳哭笑不得,看来她功夫练得不到家,离那么近被人偷看到都没察觉。她已经露了相,接下来怎么办呢?不如干脆什么都别说,让谢乙乙摸不清她的底细,不敢贸然对她下手。这样糊弄过去真的有用么?说不定下一刻,谢乙乙便要试她的修为了。
千万不能被她看穿!路芬芳仰起头,对谢乙乙狡黠得一笑:“姐姐太谦虚了!如果你再瘦十斤,一定比我跳得还远!”
这下终于换做谢乙乙脸色铁青了。她胸中似乎有千万头野牛呼啸狂奔而过,却无法扯出其中一头来直接拍在路芬芳脸上。路芬芳还是笑得天真无邪,兀自喝茶。
便在两人无声对峙之时,两个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挡住了西斜的阳光。路芬芳转头看去,竟然是谢乙乙的师兄,和周重璧,一起回来了。
路芬芳和谢乙乙自然同时惊住了,各自望着自己的同伴,不敢说话。又愣了一会儿,谢乙乙方站起来说道:“小路妹妹,这位便是我师兄,也是我夫君,梁容。”
“哦哦。”路芬芳也赶忙站起来,指着周重璧——
“她就是我未婚妻子,路芬芳。”周重璧抢先说道。
第51章 请君入瓮
什么……未婚妻子……
路芬芳本来也对别人撒谎,说周重璧是自己未婚夫婿的。她事先没有与周重璧商量,还恐他知道了又要生气。没想到周重璧竟与她不约而同,都默认此行是要装夫妻的!
路芬芳羞红了脸低下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周重璧去善后了。梁容对周重璧冷冷一笑:“哦,那便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告辞。”
梁容说毕没有理谢乙乙,独自快步上楼,谢乙乙连忙跟了上去。路芬芳和周重璧也回到了房间。关上门,路芬芳连忙轻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和那个梁容在一起?”
“我和他是在梦塘那里遇到的,刚才交手了。那家伙看着草包的样子,修为竟不在我之下。”周重璧大喇喇开始洗头洗脸,“我说我是天墉城的修士,此番下山是陪你寻亲的。你是凡人,他们应该不会怀疑你的身份。”
“这个……”路芬芳羞赧起来,便将她如何看到翎随鼓阵,又如何在谢乙乙面前露了破绽的事和周重璧说了。
周重璧又是嫌弃得看了看路芬芳,静默片刻,擦干了脸上的水,把毛巾直接扔在水盆里:“那个鼓阵我知道,是蓬莱派元婴期修士翎随真人独创的阵法,千年蛇妖李浮雅便是被此阵收服,至今还镇在蓬莱岛龙王宫下层。”
“那翎随真人——”
“渡劫失败,已经不在人世。”
“唉。”
“你唉什么,能修到元婴期已经很不简单了。许多人至死都无法筑基,才是真正的悲哀。”周重璧说道,“琼华派的梁容和谢乙乙都是听了珠丘丹炉的传说才来的,但是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蜘金洞的存在,现在一心想进一道浪。”
路芬芳对其他修仙门派的事知之甚少,便问周重璧:“这个琼华派也在昆仑山,不知和天墉城比,哪个更厉害?”
路芬芳这问题问得幼稚,但周重璧还是耐心解答了:“昆仑派原先有八大门派,分别为天墉城、琼华派、碧玉堂、玉英宫、悬风圃、阆风巅、紫翠丹房、浪剑轩。五十年前,以剑修为主的天墉、碧玉、玉英、悬风、阆风、浪剑便并为一派,合称天墉城;紫翠丹房以丹道为主,在修界中首屈一指;至于琼华派,功法、丹术俱不突出,却依靠珍奇灵宝发展壮大,他们拥有的灵宝比天墉、蓬莱、太素、紫翠加起来还要多。所以珠丘丹炉,他们也是志在必得。”
“那谢乙乙和梁容的修为——”
“谢乙乙刚开始筑基,不用管她。那个梁容,我也可降住他一二。只是到现在,我仍看不出他们两个身上有何种灵宝。”周重璧说道,“总之,翎随阵法千万不能被破坏,咱们一定要把它守住。”
咱们……一定要把它守住。咱们?
“能告诉我,你来瑶山真正的目的吗?”路芬芳急忙解释道,“我并不是要窥探你的秘密,守翎随鼓阵,不会耽误你的事吧?”
路芬芳小心翼翼得观察周重璧的神情,他似乎并没有生气,斟酌了一会儿方说道:“我来瑶山,是为了找一位要紧的故人,在齐云山时,也是千方百计打探他的下落。我找了他二十年都没有找到,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况且琼华派的人做事不择手段,若不看着他们,真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周重璧虽然总是冷冰冰不爱理人的样子,但路芬芳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凛然正气,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这种气质是武英韶、夏苕华、谢乙乙、梁容,还有其他路芬芳见过的所有修士都没有的。
“好,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跟踪梁谢两人,他们若进一道浪,咱们也跟进去。”
两个人既定了计划,路芬芳便回自己房间休息。入夜后,她几次尝试着要用伯服给的传音珠络传话,那边却迟迟没有应答。伯服明明让她和周重璧先走,这才一天时间为何就断了联系?难道他们遇上什么麻烦了?
路芬芳相信伯服,他既有把握做到,那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她辗转反侧,却还是睡不着。大约刚过三更,走廊上一阵吵嚷呜咽之声,又把刚刚浅眠的她吵醒了。
路芬芳便披衣起身,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何事。她将附耳窗上,却听门外是那陈家的婆婆恶声道:“都说不给那小蹄子看了,你非要来!去了盘大夫家不要紧,那疯蹄子又砸坏了人家东西!这下子病没瞧好,又添了饥荒,小祖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呜呜呜……”似乎是那陈家公子边哭边说道,“向儿今年年初还好好的,怎地……我……我怎么忍心看她变得如此疯癫?便是倾家荡产,我也要把她的疯病治好!”
“倾家荡产?陈家的家产是你爹、你爷爷辛苦半辈子攒下来的,将来还要传给陈家子孙,岂能白白费在这个小浪蹄子身上?休要再做他想,明天咱们就收拾东西回家!”
“老婆子,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我几时让你说话了?”
“……”
几个人又吵嚷了几句,便回房去了,放低声音继续争论起来。路芬芳大概明白了,原来陈家的媳妇陈向儿得的是疯病,她丈夫和公公都愿意带她求医,她婆婆却是老大不愿意。路芬芳也很同情这疯媳妇,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路芬芳重新睡下,可陈家小夫妻的房间恰巧在她隔壁,陈向儿一直哭闹到四更才终于安静了。她刚安静,陈公子却又在她床边,喁喁诉起衷肠来。
路芬芳不想听人家小两口悄悄话的,可是她越辗转反侧越精神,那陈公子的话竟向魔咒似的直往她耳朵里钻,被子蒙过了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那陈公子说道:“向儿,咱们成婚三年,一直和睦恩爱,你敬我爱,我能有妻如你,就算一生不得功名庸庸碌碌,也是无憾的。只可惜你得了此病,我看着你整日疯癫,人形消瘦,我心疼得快要炸开了……”
陈公子说得甚为可怜,路芬芳听了也不由动容。仔细想想,做人虽要受生离死别之苦,但若能轰轰烈烈无怨无悔相知相爱,也是不负此生。只是路芬芳已经踏上仙路,这一世大概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那陈公子又说道:“向儿,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受这样的苦。要受这种非人折磨,倒不如死了干净!来世,来世咱们再做夫妻,我定会好好疼你爱你,再不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陈公子说这话有些不对劲。路芬芳警觉,坐了起来。那隔壁却传来“唔……唔唔……”痛苦的呜咽声,似乎是陈向儿被陈公子用被子捂住了口鼻,将要窒息而死!
难道陈公子不愿看媳妇受苦,想要给她一个了断?
真是愚蠢!路芬芳施展出幽入冥,如一阵清风出门去,鬼影似的掠入隔壁房间,一把拉开了陈公子:“你疯了么?你要做什么?”
路芬芳急忙掀开被子,先让陈家媳妇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