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芬芳-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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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芬芳刚刚抬头重新观察顶棚,顶棚所有图案上忽然倒生出尖锐的钟乳石,向下急速刺来。而夏苕华方才跳过的那些石芝却以同样的速度向下陷去。苕华急对路芬芳喊道:“快跳下来!”
路芬芳明白苕华意思,看准了菱形图案中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石芝,跳了上去。菱形图案的石芝载着路芬芳和苕华下行了大约六尺深方才停下。
两个人惊魂甫定,向上看去,顶棚上倒长过来的钟乳石已重重拍落在那些没有降下的石芝上,合得严丝合缝。也就是说,路芬芳和夏苕华方才若没有及时跳到下降的石芝上,便会被向下倒长的钟乳石砸成肉泥!
“吓死我了。”两个人不约而同拍了拍胸口。刚喘口气,倒生的钟乳石又嗖嗖缩回顶棚里,而她们方才选中的那些石芝则缓缓升起,回到了一开始的高度。两人再抬头望,顶棚上菱形的图案光亮已灭,别的字符仍然亮着。
经过第一轮,路芬芳和夏苕华大概明白了这一机关的设置。广寒洞内共有三十六根石芝,对应顶棚上三十六个图案,也就是三十六个瑶族文字。闯关者跳动的灵芝对应的瑶文若能连成一句话,该石芝便会下陷。于此同时,顶棚钟乳石便会倒刺下来,重重拍落在石芝上。如果踩在石芝上的人没能及时跳在可以下降的石芝上,便会被落下的钟乳石拍成肉酱。
而如果跳到正确的石芝上,顶棚对应的钟乳石也会落下来,但落到石芝原来的高度便会停下。闯关者留在下降石芝和下落的钟乳石之间六尺的空隙内,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如此想来,若是她们无法选出正确的石芝,不知又会是怎样情状?若是所有石芝都没有下降,她们岂非无处藏身,只能被下落的钟乳石砸死?
“路妹妹……顶棚上仍亮着的那些图案,你还认得吗?”
路芬芳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她能看懂的那些菱形图案,确是瑶族文字无疑。瑶文生僻,别说旁人,就是瑶人自己也多只用语言而不通文字,只有瑶女织锦时会将吉祥语织上,以为祈福。
路芬芳的母亲并不识字,当年或许是看了瑶人的服饰觉得好看,便也绣在自己女儿嫁衣上。她这无心之举不知有没有保佑大女儿夫妻和顺,但真真是救了路芬芳的性命。
这第一轮算是凭运气过了,接下来可怎么办?其余那些文字,路芬芳真的一个都不认识了。
多琢磨一会儿倒不要紧,这东西瞎猜可是要出人命的。路芬芳绞尽脑汁,在她们认识的人当中,还有谁可能会瑶文呢?
一道灵光忽然从路芬芳脑海中闪过。对了,武英韶的娘亲不正是瑶女么,不知道武英韶懂不懂瑶文!若他不懂,他娘亲有没有留下瑶文手札、织锦之类可供参详呢?
“苕华姐姐,你现在能联络到小师叔吗?”
“我刚才已经试过,禁仙咒虽然松动,但传讯灵符还是不能用。”苕华说道,“但是,你或许可以联络到他。”
“我?为什么?”路芬芳不解。
“你手上的无患子珠是小师叔父亲留下来的东西,蕴含灵力非同一般,用它或许可以与小师叔对话。”
原来苕华早就注意到她手上的珠串了。路芬芳有些尴尬,早知道是他父亲留下来这么珍贵,她就不接受了。她讪讪对苕华道:“这个,怎么用?”
“我也不知,若将灵力注入其中,应该会有所反应。”
路芬芳于是将珠串解下递给苕华。苕华试着注入一点点灵力,无患子珠便闪烁红色灵光,并无别的反应。正在这时,顶棚上忽然传来“叮——叮——”两声,好像是在催促什么,颇为刺耳。
“轰隆隆……”
在两个人分明没有跳动任何石芝的情况下,顶棚上仍然闪亮的瑶文图案中又纷纷倒生出钟乳石来,下落的速度比刚才还要迅猛。原来就算她们不选择任何石芝,过了特定时间石头还是会落下的!
“怎么办!”
苕华也是急的满头大汗,由于禁仙咒的作用,她能注入的灵力甚少,迟迟无法将无患子唤醒。眼看着钟乳石离她们头顶只剩三尺了,路芬芳心一横,搂了苕华的腰,随便找块石芝跳了上去。
她这胡乱跳来,要正好跳出一句话的几率自是极小。可是,竟仍有几块离她们二人极远的石芝下降了!此时钟乳石距离她们头顶只剩半尺,来不及了!
苕华知道今次必定要死在这里,抱紧了路芬芳闭上眼睛。只听耳边“嘭”的巨响,还有骨头碎裂成渣的咔嚓声,几乎要将她的魂魄从那被压缩的躯壳中挤压出来!
而四周围……仍是一片黑暗。她仿佛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感觉到自己背后冰凉,怀内却仍是温热的,她甚至闻到了熟悉的迷迭香气息。她的魂魄这么快便回到齐云山了么?
“苕华姐姐,你没事吧?”
她听到路芬芳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眼前似乎有无数五彩曲线缠绕变幻,好久才平静下来,恢复为一片黑暗。
“路妹妹,咱们死了么?咱们一齐到地府里了?”
“苕华姐姐,你睁眼看看我,咱们没死!”
苕华摇摇头,黑暗的视野中心渐渐绽开一片光亮,露出了路芬芳的脸。她试着摸摸她的脸,热热的,湿湿的。她又摸摸自己的脸,头发被汗水浸湿了,黏糊糊粘在脖子上,脖子上的脉搏仍是欢快得跳动着。
她们……居然没死。
苕华望望头顶,倒生的钟乳石仍是停在六尺高的地方。这一轮,她们凭运气过了!
“路妹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苕华还是不敢相信,她们竟然逃过刚才那一劫!
路芬芳放松得一笑:“刚才情势危急千钧一发,我只得乱跳几下,看看跳错了会不会仍有正确的石芝降下,供咱们两个藏身。果真让我蒙到了,那一瞬间还是有几个石芝降下,我便抱着你跳了上来,总算是捡回命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都大大舒了口气。石阵不多时又回到原位,两人抬头一看,果然又有六个瑶文图案的光亮熄灭了。
苕华细看那顶棚上的瑶文,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方才她们俩死里逃生,真的只是靠运气么?路芬芳抱着她那一跳少说有两丈,她毫无修为,就算揣着影木叶也不可能在眨眼间跳这么远!
之前澄凌总说路芬芳身法诡异如妖,苕华一直不信。可现在看来,路芬芳的能力确实超出凡人太多,已经多到让她无法信任的地步。
“苕华姐姐?”路芬芳摇了摇发愣的苕华,“第三轮很快就要来了,咱们还得尝试唤醒无患子!”
“好。”苕华便是有再多疑虑,也只能同她过了眼下生死关再说。她再将灵力注入无患子中,却听那珠子发出沙沙声,终于有了些反应。
路芬芳和苕华屏息盯着无患子珠,那珠子中持续传来嘈杂声,似乎是几个人在说话。苕华轻道:“听着像小师叔的声音!”
路芬芳侧耳细听,却是听不出来。她干脆对着无患珠喊道:“小师叔,是你吗?我和苕华姐姐在广寒洞,你在哪里?你还平安吗?”
那珠子里却依旧嘈杂着,并未对路芬芳所言做出任何反应。苕华持续注入灵力,那珠子中的声音却越发清晰了:“你快快放了阿涴,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把珠丘丹炉给我,我就放了她。”
“阿涴是你的徒弟,你……你怎么忍心!”
“呵呵,一个凡人的性命如何与舜帝神物相比?你心中所想,不正同我一样?”
“住手!你放开她,我答应你就是!”
珠子中两人的对话对于解开迷阵毫无帮助,但提及到珠丘丹炉却是路芬芳与夏苕华始料未及。刚听清这一句,苕华已经有些力竭。她脸色发白,颤声道:“糟了,这无患珠……在吸我的灵力……”
“苕华姐姐快松手!”
路芬芳想帮苕华把手拔开,却被那无患子弹出的法阵震开。苕华的嘴唇颜色也开始渐渐泛白,那珠子里的话音却又响了起来:“谏珂!你怎能出尔反尔!我已经把丹炉给你,你为何把阿涴伤成这样!”
“呵呵,阿涴灵根不纯,修习我的术法之后体质变得更差,猛然失了丹炉灵力支持更是大伤根本。没有仙缘却要强求,自作孽不可活,与我何干?”
“你!谏珂……我杀了你!”
无患子继续吸着苕华的灵力,苕华双眼紧闭,两腮塌陷,全身的皮肤都渐渐失去了血色。路芬芳看她已经失去意识,心语对伯服道:“老爷子,你说珠丘丹炉可以阻断一切灵力流动,可否帮我切断无患珠和苕华之间的灵力联结?”
“那个煮鹤正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妄动丹炉之力,你觉得合适吗?”伯服冷冷说道。
“那……没办法了。你把银花石果给我,快!”
第39章 吸灵
伯服没有拒绝,将石果从丹炉里传送出来。路芬芳接了石果,便朝那无患珠劈去。
修仙界的灵宝都有灵气强弱相克相吸的道理,如同浅溪汇深潭,大海纳百川,灵气强的灵宝亦会吸附灵气弱的灵宝。可是路芬芳不懂这个道理,她以为有了石果,无患珠便不会吸苕华的灵力,而会改吸石果的灵气。
但是实际上,石果的灵气远远强盛于无患珠,因此灵力联结变为石果吸食无患珠,无患珠吸食苕华,情况变得更糟了。
照这样吸下去,苕华的修为算是废了。路芬芳又豁出去了,一手握住石果,另一只手拉住苕华,灵气便在石果、无患、苕华、路芬芳之间形成环流,奔流不息。由于禁仙咒的作用,灵气只会在他们四者之间流动而无法泄到外间。
随着灵力爆流,无患珠串和石果中的灵气不断被带出来,环流之间的灵气就会越来越多,但是路芬芳和苕华能承受的灵气是有限的。一旦环流中的灵气流量超过他们四者中承受能力最弱的一环,灵力环流便会爆炸,将路芬芳和苕华炸得四分五裂!
路芬芳觉得每一寸皮肉都被灵力流打透了,自己整个身体就像空空的躯壳,任灵气穿行而过,一会儿寒冷似冰,一会儿又灼热如火。见路芬芳如此难受,伯服急道:“唉,事情竟进展到如此田地,或许是天意!妮子,咱们只能用丹炉之力把此环流中的灵气吸干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说……该怎么做!”
“我来做,你忍着些痛!”
路芬芳点点头。她胸口翻起呕吐之感,整个灵力环流都倒流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胸内仿佛蠕动着一个张着血盆大口,满嘴獠牙的小怪物,三口两口撕烂了她的肉皮爬出来,咆哮着吸纳灵力环流中的灵气。仿佛大江大河、烈火流沙都朝她胸口猛灌进来,暴涨的感觉瞬间顶到她的头顶、手指尖、脚趾尖……她整个人都要炸掉了!
路芬芳忍不住大叫了出来。她的魂魄仿佛挣扎着要从这个痛苦的躯体里爬出来,乱挥着手臂,撕裂了血管;乱蹬着双腿,踩破了内脏……她的魂魄分裂为三魂七魄十个小人,在她身体里折腾着,撕咬着,踢打着,推撞着,挣扎着从她嘴里爬出来,给那些奔涌的灵气让出地方。
她的身体里只剩一个地方是安静的,那便是珠丘丹炉。她仿佛能清晰得看到丹炉内部的幻象,那蓝色的河还在静静流淌,南海蝴蝶贴着水面滑翔而过,仿佛无声的叹息……
她多么想疼晕过去,可是,她偏偏还这么清醒,三魂七魄风筝似的连成一串在天上飞着,痛感还是这么强烈。她觉得挨不过的漫长,实际上吸灵只持续了三十息的工夫而已。
大部分灵气都被珠丘吸干净了,灵力流转缓慢下来,苕华的手先松了,软软倒了下去。石果吸尽了剩余灵气,飞回路芬芳手里。
结束了,路芬芳觉得整个身子比纸还要轻,不再痛了。她忙扶起苕华,唤了几声,苕华却仍是昏迷着,没有反应。
“她只是灵力透支过度,歇会儿便好。”伯服道,“她大约损失了三成灵力,一成被你吸走,还有两成被石果吸纳。”
听到伯服这样说,路芬芳又歉疚起来。她想着有朝一日增长了修为,一定要把今天吸走的灵气还给苕华才是。
路芬芳抬头望望,或许是灵气爆流影响了石芝迷阵,钟乳石降下的时间被延迟了。她抱着苕华缓了缓神,看见无患珠落在地上,下面却垫了张泛黄的纸。这张纸是哪里冒出来的呢?
她便捡了这张纸看来,那排列歪斜奇形怪状的文字,不正是瑶族文字么?
路芬芳欣喜若狂,来不及追究这张纸是哪里来的,忙与顶棚上文字对应,惊奇得发现,顶棚上的三十六个字与纸上文字全然一样,而纸上的文字排列,便是正确的顺序!
“叮——叮……”
新一轮落石来得正是时候。路芬芳欲背着苕华开始跳跃,她刚将苕华手臂搭上自己肩膀,刚要站起来,整个人却噗通跪了下去。刚才吸灵消耗了路芬芳太多体力,她甚至已无法站立!
不,没关系,有影木叶的帮助她应该还可以移动!路芬芳再次尝试,可她的身体像被粘在石芝上一样根本动不了。
眼看着头顶落石已经呼啸而至,迅雷不及掩耳。路芬芳已经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情急之下,她脱口大喊道:“伯服——!”
“轰隆隆……”
听到这阵巨响时,路芬芳便知道自己不会死了。她抱着苕华缓缓睁开眼睛,稍微直了下身子,头皮便轻轻蹭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她伸手向上摸去,果然摸到那钟乳石,离她头顶上只剩半寸距离了。
好险。她扶了扶眩晕的头,心语对伯服道:“伯服,多谢你。这一路上若无你,我死一百次都是少的。”
“不是我。”伯服严肃道,“小心,那个人来了。”
谁?除了伯服,这里还有谁能救她?路芬芳想不出来,洞室上空却有飘渺的声音传来:“这封信你从何处得来?但有半句虚言,我便重新降下落石,让你尝尝生而复死的滋味。”
信?是指这张写了瑶文的纸么?路芬芳便说道:“我也不知道。苕华姐姐方才向这无患珠中注入灵力,无患珠不知怎的,竟然倒吸灵力……吸完之后,这封书信就出现了。”她不清楚说实话会有什么后果,但任何后果都应该比马上死掉要强。
那煮鹤疑道:“无患珠?这珠子你又从何处得来?”
“是我小师叔给我的。”
“你小师叔又是何人!说!”
路芬芳并无任何盘桓欺瞒,煮鹤却越来越激动了,他果然十分关心这瑶文书信的来历。瑶文……焚琴……煮鹤……香尘涴……阿涴……谏珂……武英韶……路芬芳好像明白了什么。她不慌不忙答道:“我小师叔姓武,道号英韶,乃是齐云山太素宫逾熠真人门下。”
“武……什么?陈逾熠?”煮鹤听到武英韶的名字,先是惊喜;可听到他是陈逾熠的弟子,笑音中又流露出嘲讽。陈逾熠剑法修为天下第一,也不知煮鹤在不屑什么?
“好吧。武英韶现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煮鹤说道。
路芬芳和武英韶在灵霄洞便失散了,她也不知他现在会在哪里。这个煮鹤明明很厉害的样子,路芬芳还以为他对整个蜘金洞情况了如指掌,他是外强中干,还是急糊涂了?
“你这么着急见我小师叔,究竟有什么目的?”路芬芳立眉道,“若你是好意,我带你去见他不难;若你是歹意,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告诉你半个字!”
路芬芳面无惧色义正言辞,煮鹤又心急,只得说道:“武英韶是我阿涴师妹的儿子,我怎会害他!你快带我去见他!”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煮鹤本该从天而降掐着路芬芳的脖子,可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