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芬芳-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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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苕华搂住武英韶肩膀,泪眼婆娑对路芬芳道:“路……路剑主,求你看在咱们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份上,暂饶了小师叔性命……我会带他到天墉城江掌门还有掌门师伯祖那里认罪的……”
路芬芳见夏苕华这个样子,又是可气,又是可笑,明知他是个人渣却还忘不了旧情,真是痴儿!
路芬芳看看武英韶,眼底指甲里尽是黑气,想必中了他真气之毒,也没几天可活,正要想就此罢手,忽然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第二百六十六章 祭
“苕华快闪开!”
路芬芳想拉开苕华,但为时已晚。一个浑身只剩乌黑骨架,骷髅上却顶着一窝乱发厉鬼模样的东西忽然跳到夏苕华背上,双手握住夏苕华手腕,森森利齿咬上她的颈脖,夏苕华的双瞳登时失神,变作赤红色!
路芬芳明白了,岑七娘囚入积雷伏魔球时一点没闲着,竟利用球内的灵气悄悄把身上的毒渡到武英韶身上大半,接着趁夏苕华接近时破球而出,以驭妖术控制了她!
“路芬芳,没想到吧,我岑七娘没那么容易就死。”岑七娘操纵着夏苕华以她的口吻说着话,容貌还是夏苕华自己的,那瞳子里射出的眼神却是岑七娘的。
“你以为把夏苕华当做盾牌,我便投鼠忌器不敢杀你么?”
“呵呵,你现在是剑主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岑七娘笑道,“想当初你们在太素宫拱日院围捕谏珂那回,谏珂把疯妇陈向儿作为盾牌,你却连那无情无识的疯妇都不愿伤害,真是菩萨心肠。可现在呢,你已不是从前那个淳朴善良的小姑娘了,你身为剑主,背负除魔卫道的重任,相信你为了杀我,也只能做出牺牲好友性命的选择吧?”
比之刚才伯服被武英韶劫持,路芬芳表面上虽冷静很多,内心却有着更加复杂深刻的触动。为了争夺有限的灵脉灵宝,天墉内乱,毁掉了门派百年基业;太素暗斗,亦是毁灭了苕华、澄雷等人最天真无邪的友情。他们受上一代的蛊惑影响。加入各种派系,骨肉相残起来,半点不留情。
可是到了最后,到了内忧外患的生死关头,樊逾清和陈逾熠却好好坐在太素宫大殿里抚琴品茗,说着虚情假意的话,演着不动声色的戏,这最苦的恶果,却要由最善良无辜的人来承受。
而这善良无瑕的人在他们眼里只有一个名字,叫做棋子。牺牲数颗棋子实在无关痛痒。他们关心的。只有最后的胜利罢了。
但这斗争是为了守护苍生么?这么乏味,这么肮脏,丹田里养满了真气,心眼里却蓄满了毒气。这样的修行。究竟有什么意义?
什么剑主。什么掌门,什么部主,你们这种尊贵的封号。我路芬芳真是承受不起!
“岑七娘,你把苕华放下。”路芬芳说道,“我跟你说最后一遍,把她,放下。”
“哈哈哈……路芬芳,你来啊,出手啊,把我和她一块送上西天,你就能被修仙界万人敬仰,陈逾熠还会邀你入太素宫,直升长老之位,以后太素宫的灵器秘籍统统都是你的,白日飞升指日可待!”
“嚓——”
岑七娘笑不出来,也说不出任何话。她连看都没看清,那漂浮在空中大小不一的百把气剑是如何瞬间凝聚为一把,穿透夏苕华的胸膛再穿透她的。
百剑刺断了脊椎骨,岑七娘的下半身跌落在地,上半身趴在夏苕华身上,随着她一同倒了下去。
……
七年后。
初夏的阳光洒在路芬芳月白的长裙上,将她整个人都照通透了,仿佛玉魂纱影穿行碧绿的山林间。她手中所拎食盒透出浓郁淳厚的肉香,与这清寂的山林有些格格不入。
她独自爬了很久的山,到了竹林后一处孤坟。这坟茔像是新整修过的样子,石碑供台也像新扫过的样子,她便将食盒搁在旁边,从中取出一只青花大碗。揭了盖子,那鲜香的火腿炖肘子味便一下子扑进雨后清新的空气中。
“答应你的火腿炖肘子来了。”路芬芳蹲下身,轻抚墓碑上的字,“只是,迟了十年。”
澄雷,迟了十年,对不起。
“你也记得今天。”
一个白色的人影忽然从竹影中转出。路芬芳回头,见是她,眼神一跳。又看她肤色不似从前红润,只是白得透明,大概是修炼雪凝诀的缘故;道服也从天蓝变作紫蓝,大概她已经晋升为榔梅院主事了;好在手中那一枝白莲花依旧鲜洁如雪,芳香无邪。
“七年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听你这意思,好像我来的不是时候。”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这肉糜荤腥,怕会污染了你手里芳香花气。”
“呵,比起新开的白荷花,或许还是你那皖花火腿来得更实在。”
“一碗火腿,一朵莲花,本没有什么可比的。”
“我……呵呵。我竟要澄雷看着这朵白荷花枯萎,是不是太残忍了些?还是看不到的好。”
“花会枯萎,食物会腐坏,这是自然常理,无论他看到什么,经历了什么,都不会怪你我的。”路芬芳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无法释怀吗?”
苕华不语。她不知路芬芳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修仙界只知道她是唯一的昆吾剑主,她却不属于修仙界任何一处。
山风飒飒,清爽如斯,真让人再不想入世俗之中。
“我听说周重璧去了天水原。”苕华道,“你去看过他吗?”
“没有。”
“为什么?”
“天水原是魔界残部的据点,他是魔,怎能和修仙界剑主来往过密。”
路芬芳此话说得有些难以言状的凄凉。苕华叹气道:“澄雷走了,小师叔走了,你与他,也要分开么?”
“只要你我平安,何愁没有相见之期。”路芬芳转身,似是要徒步下山去。夏苕华拦道:“你去哪里?”
路芬芳没有回头。
“蓬莱宫。”
“做什么去?”
“出海。”
“出海做什么去?”
“找寻沧海遗迹。”
“那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一年,多则……我也不知。”
路芬芳说罢。身影便消失在山林间。她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新雨清晨,她奔出家门,远远追着姐姐的背影……
“姐姐,你干什么去?”
“下地去。”
“下地做什么去?”
“看庄稼去。”
“什么时候回来呀?”
“天黑就回来。”
“那天什么时候黑呀?”
“我也不知道。”
那会儿只和姐姐爹娘分开一天,她便觉得好漫长,怎么也挨不过日头。她有些害怕这样的对话,你去哪里,做什么去,什么时候回来。她怕得到的答案太遥远。
直到今天。她自己给了别人最遥远的答案。时间久了,大家便不会再相互问候,因为答案不确定;时间再久,那能互相牵挂的人也没了。
她为修仙。曾经有那般的豪言壮语。
但事到如今。竟只是因为关心之人已不在。这茫茫人世已再无她的故事,她要做的,就是孤独得活着。
或许。并不孤独。
……
天水原是一块只有冬天的神奇土地。天气虽然终日严寒,唯一的好处是每到夜晚星垂平野,好像整个三界的星星都悬游在这片天空,仰面望着,就好像什么烦恼都没了。
“首领?”
“族长。”
周重璧立刻盘腿坐好,那裸着上身的光头族长便在他旁边坐下,随手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不要这样叫我,昨天咱们星海部已经尊你为首领了。”
“明天就要进攻天水原大城了,不知首领还有何指示?”
“没有。一切按原计划进行,杀妖界个措手不及。”
“蓬莱宫的船队明日卯时出海,前往沧海遗迹,听说那位路剑主也去。”族长道,“若是咱们突袭天水原,恐怕那新立的小妖主便没精力管修仙界那边的事了。”
这样……最好。
“首领为何沉默不语,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没有。”周重璧裹紧大袍,岔开话道,“天水原天气严寒,想必这时皖、蜀、黔地已是春天了吧。”
“是夏天了。”
“哦……”
“族长是想家了吗?”
周重璧不说话,默默点燃了烟枪。这里烟火气很重,让他想不起梦真崖上玉簪花的芬芳,想不起昆仑山上抛青春的香冽。太久了。
这时,族长的小孙女忽然跑过来扑进爷爷的怀里。周重璧熄灭了烟,笑盈盈望着那双小葡萄似的黑眼睛:“你怎么捂着鼻子,是不喜欢大叔嘴里的烟味吗?”
“嘻嘻。”小女孩笑着滚在爷爷怀里,“爷爷爷爷,周大叔鼻子红了,他怎么那么怕冷呀,还是首领呢,哈哈哈……”
“小丫头,别胡说。”族长拍了拍小女孩背心,“你这样说周大叔,周大叔要生气了,你快唱首好听的歌,他才高兴。”
“嗯……周大叔要听什么歌?”小姑娘坐在爷爷腿上,瞧着周重璧问。周重璧笑道:“你想唱什么都好。”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捏着嗓子轻轻唱了起来。她的声音很细很翠,却好像整个荒原上都只剩她的歌声:
“是谁在问你,不知客人从何来啊?
遗世回声里,你曾说它是你的家。
又是谁问呢,你知否天地几重啊?
你想它离你多远,浮世自有多大。
多少人,问你要去向哪?
你不答,只踏山啊水啊。
只怕啊,停下脚步会又错过了他。
原来你只是在想家。
来世的他如何把今生的你认出啊,
心头土,已开满隔世的芳华。
纵梦里,还藏着那句来不及说的话,
也不过问句是耶非耶啊。
三生三世的旅途磨破他们双足啊,
血色鲜艳了三生路上的花。
他们遍体鳞伤却笑着说前世的话,
说起了,那句你是我的家。”
————全书正文完————
第二百六十七章 番外 洞天奇谭1
“太史公云:大荒之内,名山五千,其间五岳作镇,十山为佐。又《龟山玉经》云:十天之内,有洞天三十六,别有日月星辰灵仙宫阙,主御罪福,典录死生,有高真所居,仙王所理。又有海外五岳,三岛十洲,三十六靖庐,七十二福地,二十四化,四镇诸山。今总一卷,用传好事之士。其有宫城处所,得道姓名,洞府主张,仙曹品秩,事条繁广,不可备书,聊记所管郡县及仙坛宫观大数而已……”
昆仑天墉,新雪积素;云汉居内,书声正朗。新年伊始,天墉城其余六峰的弟子们不兴凡世风俗,天未亮便借着莹莹雪光在庭中练剑;云汉峰的弟子们却不然,也是刚刚四更天,七个都不满十五岁的小弟子们齐聚书堂,跟着他们的师父温谨摇头晃脑背诵文章,这阵势不像修仙道,倒像要考状元。
熏笼烟袅,明烛炳然。稚气而认真的齐诵声中,忽然浮起一阵绵长的鼾声。坐在第一排左首的大弟子李靖担忧得向后排看了一眼,两指捏起早已藏在袖中的小纸团,“啪”得向后面弹了过去。
“噗。”纸团轻描淡写得被打鼾的小男孩接在手里,又飞快得被他藏回袖中。他闭着眼垂着手继续睡着,脑袋一沉又一沉,都快点到地上去了。
“该死的周重璧,一上早课就给我睡觉。”李靖打算过去踹醒他,刚要起身,门吱呀一响,竟是他们的师娘方妙谈进来了。
臭小子,这下连我也救不了你了。李靖撇撇嘴,眼中仿佛闪过得意之色,又摇头晃脑背诵起来。七个小孩的桌上,只有他的课本是合上的。周重璧的书,则是皱皱巴巴扔在桌子底下。
方妙谈缓缓走在两列弟子中间,暗暗观察他们神色和口型,眼中不时浮起赞许或无奈的神情。她走到周重璧身边停住了脚步,并未发怒,只是弯下腰捡起书本,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李靖正悄悄侧身看着课堂后面发生的一切。他不满得咬了咬牙,早课睡觉、日常教习时来时不来,杂活一概不干……师娘竟连一个脸色都没给过他,到底要纵容他到什么时候!这个家伙到底凭什么有如此待遇啊!
这时,一张白纸忽然从书里掉了出来。周重璧忽然惊醒,跳起来便去抢那张纸。方妙谈左手高举白纸与书本,一个转身右手便按住周重璧的头,没用什么招式就把他制伏了。
“快把东西还给我!”周重璧双手乱挠乱扑,根本碰不到方妙谈衣角,却还要去抢她手里的东西。书声忽然停止,其余弟子们纷纷站了起来。李靖怒道:“周重璧,你竟敢对师娘无礼!栖川、空林,还不快按住他呀!”
那两个个子最高的弟子听得大师兄命令,跳将上去扯住周重璧两根胳膊,将他按倒在地。方妙谈轻轻一笑,展开那白纸,秀眉微微挑起:“诶哟,玄阴皓然剑的全套歌诀,你竟然已经默记下来了……早课时间大家都在背《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你装睡,原来是在温习这剑诀啊。”
“周重璧你好大胆子,竟敢偷学师父未传的剑法。”李靖小小年纪,却因为自己是云汉峰大弟子,说话做事像个小大人,比当师娘的方妙谈还气派,“你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知偷师是天墉城重罪吗?”
“哼。”周重璧被按在地上,却仍倔强得抬着头,嘲讽得看着李靖,“温谨不是我师父。他只是个白面书生,如何配当我师父?”
“你——!”李靖气得脸都涨红了,刚要上去揍周重璧一拳,却又被方妙谈拦住。方妙谈抱肩说道:“这套剑法我迟早要教你,你为何要自己偷学?”
“呵呵,我入门都五年了,学来学去除了那套狗屁的朔漠飞沙剑,就是《天问》《尸子》《列子》《左传》,我要学的是天墉城的绝世剑法,不是这些天桥卖艺的把戏!”
“你住口!”
李靖终于忍不住上前扇了周重璧一个嘴巴。他正要再骂几句耍耍威风,谁料未来得及抽回的手却被周重璧一口咬住。李靖痛得大叫,甩也甩不开,扯又不敢扯,大惊失色连声喊着:“周重璧疯了!师娘救我,师娘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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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周重璧在李靖手上留下了紫翠丹房最好的药膏都无法去掉的伤疤。云汉峰主人温谨和他的夫人方妙谈都拿周重璧没有办法,便免了他的早课。
但是这件事不知怎的被天墉城掌门知道了。掌门竟然下了一道禁武令,八年之内周重璧不得修习任何天墉剑法。天墉上下,谁敢教他一招半式,即刻逐出门墙,永远不得再踏足昆仑山。
这下,就算是与周重璧素日不和的李靖也觉得这惩罚太重了。他带了许多东西,去看望一连三日闭门不出的周重璧,才敲三下门,却听里面闷声道:“滚出去。”
“那我进来了。”李靖怀里抱的一大摞书超出了他的头顶,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迈步入室,还是无比精确得躲过了周重璧三剑,同时三本书唰唰唰串到周重璧剑上。
“《赤雅》、《庄子》、《玉烛宝典》?”周重璧见是平日里他一读就想把自己磕死的书,没好气得把剑往桌子上一扎,“你是来嘲笑我的吗?别以为掌门下禁武令我就没办法了,其实我——”
“你能有什么办法。辱骂师父,欺侮同门,规矩礼节一概不守……上个月和韬霞峰的打群架是你吧?喝醉了酒在成法师鱼缸里撒尿是你吧?去年掌门寿宴,你当着五大门派的面嘲笑刘法师的功法,让他下不来台,也是你吧?”李靖摇头道,“入门五年还像个江湖草寇,言行无忌目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