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芬芳-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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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珠丘相比,她太渺小了,她死了,这世上未必没有比她更好的宿主;她的灵宠们?呵,她死了,他们终于可以跟一个更好的主人,不必跟着她奔波受苦;挽救天墉危局?呵,她哪里是什么力挽狂澜的英雄,她到处都无能为力,什么也解决不了……
大约每个人在身体不济时,都会冒出些灰心丧气之语。但就在她难过之时,江杏霭忽然说道:“路丫头,你可听说过‘饮鸩止渴’吗?”
路芬芳睁开眼睛——她实际上没有睁开,只是迷迷糊糊得以为自己睁眼了。她问道:“什么?”
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放到路芬芳手上,激得她一下子醒了过来。那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在她手心发着冰蓝的光。她讶异道:“这是……”
“是石盂。”江杏霭道,“我离开浮岛时把它抢了出来,李靖也不知道。”
路芬芳这下是彻底醒了,她仔细看去,那原本纯蓝色的石盂上,竟长出了血红的裂纹,就好像一条生病的鱼。路芬芳道:“石盂也被毒污染了?”
“石盂灵气不息,但已带有毒质。”
路芬芳明白江的意思了。他是想用石盂灵气修补珠丘的漏洞,为路芬芳解燃眉之急。但如此一来,珠丘的灵气循环中也会因此带上毒质,最终还是会危害路芬芳自身的。
这一招,可说是死中求生。路芬芳若不用石盂,必死无疑;若用了虽会中毒,但毒性有法可解。
路芬芳道:“多谢江掌门为我筹谋。就依江掌门的主意吧。”
路芬芳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从暗道出去后,按照江杏霭的安排积极联络天墉遗部,御剑前去天墉浮岛,将那尚未损毁的灵宝典籍等运往瑶山蜘金洞。这是路芬芳能想到最近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江杏霭令众弟子只将东西搬运到外洞便遣散了他们,与路芬芳守在秘洞门口沉思。江杏霭观察着路芬芳的神色,说道:“路丫头早就进过这秘洞了是不是?昔年我最伤心、最落寞,满腔愤懑无人可诉时,便是闭关于此,用毕生所学净化自己,安慰自己。我以为终生成就无人可传,没想到,竟被你发现了。”
“江掌门的修为造诣,我不能及万分之一。”路芬芳道,“不过,我与蜘金洞确实有缘。”
路芬芳上前开启秘洞暗门,两个人便默默将东西都搬进了秘洞。此刻江杏霭只想说一句“以后天墉城就交给你了”,但他终于说不出口,而是问道:“我说的那句话,你也知道了吗?”
“什么?”
“破剑雨浮生阵者,必将——”
“我知道了。”
“路丫头,这是我与忘言子赌气信口胡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路芬芳点点头,默默整理典籍。她记得江杏霭曾说过,破剑雨浮生阵者必将覆灭太素宫。这是气话,还是谶语?就是因为信口胡说,如今听来才叫人心惊啊。
路芬芳只想安心修炼。一个天墉城大厦倾颓已经够了,她希望自己的手生长出希望,而不是推翻出毁灭。
第二百五十一章 独战
路芬芳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她带着掌门铁牌、江杏霭的嘱托和一身罪孽离开天墉城时,没人能体会她的心情。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计划,好像胸有成竹,好像胜券在握,好像天地间没有值得她惧怕的事。
但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煎熬。
齐云山,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回去的地方。那里有她最恨的人,也曾有她最爱的人。命运弄人。当初陈逾熠派人去紫翠山请了她那么多次,她不肯回来;但到如今,她有求于齐云山,她只能回来。放下新仇旧恨,放下个人恩怨,平心静气完成自己的使命,销去自己的罪孽。
通天塔,那许是她登上去便无法活着走下来的地方。摄政王岳念只消一个小手指就能杀了她,连理由都不需要。但她坚持下来了,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仙癯庄,一点计策,些许助力,她便战胜了比自己强大百倍的莫娇旎。这个时候,她早忘了恐惧为何物——大不了就是一死嘛。我走上这条路,若不得长生,便是速死,我早就想明白了。
此刻面对着漫漫黄沙,碧蓝天空,还有决定她最终成败的陨坑战场,路芬芳回想起这些,似乎是为了给自己打气。石盂用惊人的速度补足了珠丘的亏虚,二者相辅相成,在路芬芳体内良好得循环着。她的面纱被风吹下,在碧空中飘舞,上升下降。仿佛长了翅膀,不会落地似的。
渐渐得,看不见了。
“路芬芳?”黄沙聚散,渐渐在陨坑对面聚成一个人形,正是岑七娘。她自然想不到路芬芳会这么快出现。那日她和清音战得难舍难分,岳念又被樊逾清缠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路芬芳被江杏霭救走。这世界上只有路芬芳知道昆吾剑的下落,若她从此躲了不再出现,那事情就难办了。
岑七娘本来已经擒住了清音,清音在手。她不怕路芬芳不出现。谁料樊逾清这大搅屎棍竟同时擒住了岳念与她交换。岑七娘再恨岳念也罢。终是不能看着自己亲生父亲死在自己眼前,只得应了。樊逾清带清音回紫翠山疗伤,双方便就此休战了。
这一战后,岑七娘越想越气。即刻把只会拖她后腿的岳念赶回了妖界调派人手。寻找路芬芳的踪迹。
岑七娘正在焦灼之际。没料不过两天半的时间,路芬芳竟然自己回来了,伤也似全好了的样子。只要她出现。岑七娘就有机会问出昆吾剑的下落!这一次定要把她折磨到生不如死,不怕她不吐口!
岑七娘急于求成,难免忽略了很多细节。比如,路芬芳这些天去哪里了,做了些什么,伤为什么好了。她的杀气在体内狂欢着,已经迫不及待要奔涌而出,把路芬芳撕成碎片。
“是我。”路芬芳道,“清音和樊掌门呢?”
“你放心,我岑七娘不会滥杀无辜,他们不挡我的道,我也不和他们过不去。”岑七娘道,“现在你回来了,此事越发与他们不相干了。”
“昆吾剑不在我手上。”
“我知道,我相信啊。”岑七娘道,“但是你一定有取得昆吾剑的方法。”
“如果我一定不说呢?”
“哈,路芬芳,就你这点修为,就算真的有昆吾剑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岑七娘缓缓摊开手掌,那纤细如发的黑线便在虚空中自动勾勒出花朵。花朵转动着,绽放着,吸引风中黄沙,竟变作纯金的花!
“土生金。”路芬芳道,“一直以为妖王大人幻术精湛,想不到五行术法也臻入化境。”
岑七娘不答话,只将金花抛入空中,这万里晴空中竟响过一声惊雷,接着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十几息过去,竟无停的迹象。这又是金生水,不是幻术。
路芬芳知道,这一次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外援,她有一次走到了生死的边缘,比从前那几十次都离死亡更近。
“路芬芳,你打算就这么愣着看下去么?现在不是表演,是斗法!”岑七娘说着继续催动法力,那雨水在沙地上砸出的小坑里便都长出绿色的小芽。不一会儿,路芬芳目能所及处便尽是绿色了。
“路芬芳,你最擅长的也不过水木系术法吧?”岑七娘道,“我今天偏用水木系术法杀你!”
路芬芳的真气已经被岑七娘寻出破绽,至于术法,也根本无法和岑七娘比较。她脱去缠在断舍离剑身上的粗布,放出草藤在陨坑上搭起一座长桥。她握着剑,踏上草藤,一步步朝岑七娘走了过去。
她刚刚走到中央,足下草藤便燃起大火,变作火龙一般。路芬芳依出幽入冥腾空而起,轻轻一剑似信手挥出,便是传觞飞羽中的“灯火尽醉”。
此剑一出,二人所在的战阵时间仿佛静止。火苗停止了燃烧,灰烬停止了飘舞,只有路芬芳的剑舞似流星。岑七娘早闻路芬芳学的是妖界的灵机诀,使的是妖族的传觞飞羽剑,却不想这功法与剑法相结合后,竟变化出岑七娘也看不懂的东西。
路芬芳的剑似毫无目的,万千火焰却在恢复了闪动时,如幻影般消失不见了。岑七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灵力是——锁云囊!锁云囊中的水灵可灭三昧真火,更何况这区区妖火!但是,太快了,才眨眼的工夫,路芬芳的真气不足以将锁云囊的水灵送到这足足五丈长的草藤上!
难道是她的剑?她用剑力输送了水灵?
很好……路芬芳虽然灵根不佳,但能融会贯通到如此,也算是修仙界少见的奇才了!
这一战越发有趣了!岑七娘微笑着,看着路芬芳踏着烧焦的草藤,一步步走过来。
路芬芳灭了火,便是断了岑七娘的五行循环。她又刺一剑,迎头正撞上岑七娘的黑针。黑针在断舍离剑身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竟靠着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量,硬是把路芬芳的第二招给逼回去了。
路芬芳向后滑了一步,那黑针紧追过来,虽未碰到她,却稳稳打落劈断了她足下的草藤。路芬芳迅速将草藤打了个结搭好,自己仍踏足其上。
看到这里,岑七娘又奇怪了,路芬芳是会御剑的,为何一定要踩在草藤上走过来?难道她的伤没有完全好,或者真气还没有恢复到筑基期的水平?
第二百五十二章 简单
岑七娘深知路芬芳好扮猪吃虎,见她如此便断定她伤未痊愈。她当即催动法术,将遍地绿草都燃烧成荧荧火星,这火星又瞬间连绵成熊熊大火。
岑七娘放火,一是为了烧断路芬芳足下藤条,二便是为了试探她到底还剩多少真气,能否调动锁云囊中的水灵之力。路芬芳脚下的藤烧成了灰烬洒落入陨坑中,她不断放出藤条用来踏足,放出一条便即刻被岑七娘烧毁了。
看见路芬芳左支右绌力不从心的样子,岑七娘心内十分爽快。她甩出黑线绑住路芬芳的脚,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又狠狠向身后抛出。路芬芳摔在火海中央,动弹不得。她感觉到体内真气正沿着脚踝上的黑线,一点点流到岑七娘手中去。
岑七娘捏了捏黑线,轻蔑得笑道:“路芬芳,你就剩这么点真气还敢跟我斗?杀你我都嫌浪费时间!”
路芬芳与岑七娘正在对峙中,火海上空却降下两个白色的身影,正是清音和樊逾清。清音见路芬芳显然被岑七娘制住,急对樊逾清道:“你不是说路芬芳的伤都好了吗?怎么会这样?”
“路芬芳的伤好与不好,都不会是岑七娘的对手。”樊逾清撇嘴道,“你不是也打不过她吗?”
“我要去帮她!”
“你给我站住!”樊逾清毫不客气得喝道,“伤还没好就闹着要来看她,我依了你,你可别得寸进尺!你现在下去只会给她添乱。老实点!”
清音看到路芬芳小小的身影几乎要被大火吞没,急得差点扯烂樊逾清的袖子:“她有锁云囊,她有锁云囊!灭这大火只在顷刻间!她为什么不用?”
樊逾清道:“岑七娘的武器名为千针万线,是从西海恶龙的龙筋中炼化出来的,不仅能随主人心意或短如针或长如线,或坚硬如铁或柔软如发,更有吸人真气之功效。路芬芳真气被岑七娘牵制,当然不能随心所欲控制法宝灵器了。”
“樊掌门,能救路芬芳的只有你了!”
“我救她作甚?我说过,不会把昆吾剑交到路芬芳这种人手里。”
“不交给她难道要拱手让给妖孽吗?好……很好。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坐收渔利。以为真是那么容易如愿的么?”清音也发了狠,揪着樊逾清衣领道,“我告诉你,如果路芬芳死了。你也休想拿到昆吾剑!”
樊逾清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清音。好个清音。他本为仙人。先是为李浮娅堕入魔道,如今又为路芬芳落入俗尘。他简直是个完全被七情六欲所玩弄掌控的大傻子,怎配做紫翠丹房之主呢?
“我说得出。做得到!”
“我樊逾清不受任何人威胁。”樊逾清推开清音的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看着路芬芳死。她为天墉城贡献的一切,天墉城不会忘记。”
清音不再与樊逾清争辩了,只盼这一战早点结束,路芬芳能少受些苦楚。而路芬芳在烈火之中,并不知有人在旁为她担心。她脚上的痛不算什么,她已经历过万倍的疼痛。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高高在上的岑七娘,问道:“我若不与你争昆吾剑,你还会把我置于死地么?”
“和我争昆吾剑,你也配?”岑七娘道,“我杀你,是因为你这样的弱者,不配活在世上。”
“弱者?”路芬芳向岑七娘走去,她身周的火焰似乎自动矮了下去,“你也输过吗?你也被讥讽过是弱者吗?”
“我……”岑七娘不会想起,但也不会忘记那些往事。她在蓬莱寄人篱下,自小便被修仙世家的孩子欺辱。她虽灵力胜凡人百倍,却不能修习蓬莱功法,只能做粗活。若蓬莱法师们与妖类打斗发生伤亡时,她便被小弟子们拳打脚踢,恶语辱骂;若日常无事时,她做完粗活中夜回屋,掀开被子也常摸到满床冰凉的野兔死尸;若门派中有节庆祭电时,她便被会整日锁在屋内,连茅厕也不能去,因为蓬莱人生怕她的出现会惹怒先祖……
她本是高傲强大的妖,却被那些猥琐无知的人类欺辱了那么多年,但这一切恰恰是因为妖界抛弃了她。她生下来就被送到修仙门派代父受过,她哪有第二条路可选!
“我生为龙驹凤雏,怎可认蝼蚁之命!”岑七娘道,“就算无妖王之血,我一样凭着自己的努力学到了蓬莱至高功法,掌握了天隐市灵宝之脉。我得到昆吾剑,三界便在我股掌之中。我,从来都不是弱者!”
路芬芳道:“是,你是比我强,但你还是赢不了我。”
岑七娘大笑道:“我赢不了你?是赢不了你,还是赢不了你的那些靠山?天墉掌门?太素掌门?紫翠丹房主人?哪怕修仙五派掌门加起来,都赢不了我!”
“我和你一样,我走到今天不是靠他们,是靠我自己。我自己赢你,足够了。”
“靠你自己这点可怜的灵力么?路芬芳,知道我为什么看不起你吗?”岑七娘道,“是,你是靠自己,靠残杀同门勾结逆犯,倾覆天墉基业,对妖界曲意逢迎才走到了今天!你从来都没靠实力取胜过,胜也不武!”
岑七娘此言可说是掐到了路芬芳痛处。路芬芳继续走近,说道:“何谓实力?打到流血漂杵山崩地裂才叫巅峰之战么?好吧,你想要简单的,我就给你简单的!”
路芬芳说着,身周忽然漾起一圈水波,接着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放射开去,如将原野置于汪洋之中。原先的火苗如同幻梦般消失不见了,路芬芳踏足海浪,如履平地!
“你——”岑七娘惊道,“这是锁云囊的力量,你竟还可以使用锁云囊!”
“我从未说过我已不能使用锁云囊,是你自己以为的。”路芬芳道,“既然你不喜欢智斗,那咱们就来一场实力的较量吧!”
这么说,路芬芳最初放藤条之举只是为了假装真气不足?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还是不对……岑七娘想不明白,路芬芳的真气已经被她的千针万线牵住了,她如何还能随心运用锁云囊呢?
第二百五十三章 磨心
不管路芬芳有什么阴谋诡计,岑七娘也不会放在眼里。她手中符咒翻飞,身后沙墙迭起直插入天。白浪滔滔,尽在万里沙堤上碎成千片。
岑七娘万里黄沙取之不尽,路芬芳浩浩水灵也似用之不竭,略去所有眼花缭乱的幻术和变化诡谲的剑招,这场战斗已经完全变成真气与真气的较量。两个人都不再掩饰实力,内心都在呼喊着,痛快,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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