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芬芳-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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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的都忙成狗了,谁能抽出工夫给云汉居那帮蠢货测毒,自己不会测吗?”那弟子不满得嚷嚷着,戴着手套的手捏着毛笔,细心得在琉璃瓶口挂的竹牌上写下编号,“你说是不是啊,孟师兄?”
“但是掌门师祖盯着,这命令不得不从。”孟君桐施展轻身术跳上梯子,仔细整理好高层架子上有些摆乱了的瓶子,低头说道,“拖几天再去。”
药厂的角落里,几个女弟子戴着手套和面纱,仔细将被污染的叶子整理在竹筐中,预备烧毁。她们忽然抬头问道:“孟师兄,水脉被污染已经两年了,咱们日日饮水浆洗,你说会不会真的已经中毒了啊?”
“中毒什么的都是危言耸听罢了。真气日日在体内运转,中没中毒你自己不知道?”孟君桐横了那女弟子一眼,“污染未必波及了所有水脉,如果不然,饮月沁蕊二园药草何以黯然无恙至今?”
“可是,毒水竟然已经升到云踪丹台那么高的地方,别处岂能幸免?”
“你说够了没有?”孟君桐将一个琉璃瓶子砸得稀巴烂。那女弟子吓得捂了耳朵。他们这位二师兄可不像大师姐那么温柔,像爆碳似的一点就炸。那女弟子抽泣道:“我……我实在害怕,师父死了,师姐又受了重伤,我害怕……呜呜呜……”
另外一个女弟子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孟君桐扫视一圈,发现大家眼中都有哀愁悲恸之色,好容易平复的心又愤愤起来:“妈的,说起来这水脉也是云汉居弟子周重璧破坏的,他们自己种下恶果连累别人,咱们凭什么上赶着擦屁股?这毒不测了。若掌门生气便把我也逐出门墙好了。老子不干了!”
“对啊,二师兄,咱们早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另一个弟子愤然道,“咱们岂能这般轻易放过云汉居!李靖那混蛋只会在掌门面前卖乖。师父死了。师姐伤了。咱们桑柔轩损失了这么多药草,他只道个歉赔点东西就完了?没那么便宜!”
“王八蛋……”
孟君桐看着满地狼藉,怒火中烧。他早就想让李靖以死谢罪了。但是师父之死罪责主要在周重璧,师姐之伤,云汉居虽然认罪,但纪楚羽下落不明,李靖只承认自己“教导不严”而非“教唆弟子杀人”……李靖处境虽然不利,但还没有走到绝境,他们没法拿他怎么样。
“听我的指令,先不去云汉居测毒。”孟君桐摘下手套扔在旁边的火炉中,“我去趟念剑流。”
孟君桐大约有十年……不,十一年零三个月没有踏进念剑流的大门了。念剑流在天墉城本来就是边缘化的特殊存在,其弟子除了全体弟子大会时几乎不会出现在云汉桑柔二大派系弟子视线之内。而云汉桑柔弟子也绝不会主动登门拜访。他们也说不出原因为何,反正自念剑流成立以来就一直如此。
但是桑柔案后,桑柔轩却和念剑流产生了特殊的联系,他们同为此案的受害者。孟君桐想和念剑流联手共同对抗云汉居。他知道自己不该贸然前来,因为和念剑流的关系,他的师父、师姐还有桑柔居其他人从来都没有维护过。忽然的客套寒暄,一定会很尴尬。
但是孟君桐还是来了。念剑流与云汉居虽然过节不多,但薄楚言身为念剑流第一传人,在念剑流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早在两年多前太素宫试剑大会时,薄楚言便与李君盼一起被选为学习交流的弟子,这在天墉城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他或许是因为和李君盼关系很好才入选的……不过李君盼早就和云汉居决裂了,这也不足为虑。
孟君桐一点轻身术都没用,一步一个脚印从桑柔轩走到了念剑流。山道上有许多气剑如灵魂般飞来飞去,如同交错的眼光审视着孟君桐。孟君桐不敢造次,停在第一级台阶前,恭谨拱手道:“桑柔轩二弟子孟君桐特来拜访念剑流薄师兄,烦请通报一声。”
那些气剑听话,唰唰唰排成三列飞入门中。不多时,门自开了,孟君桐便步入其中。他从未来过念剑流,不想这门内竟是这般景象。
开门走过影壁,便是比天墉城大武场还要大五分之一的练武场。念剑流所有弟子都在这里,手中各持气剑,或互相讨教,或独自练招,竟都是无比专注。
天墉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似乎只有他们不曾受到干扰。孟君桐不禁感叹,或许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修行者,云汉桑柔算什么,都是些追名逐利的大俗人罢了。
“你来了?”一个身影忽然从房顶上落在孟君桐身侧,正是薄楚言。他光着膀子,胸口和腹部都是白布缠着,伤势显然还未痊愈,但已经在练武场盯着师弟师妹们修炼了。
真是令人佩服,真正的修士,真正的男子汉。
“未料到孟师兄忽然前来,真是失礼了。”薄楚言拱手道。孟君桐回礼道:“是我早该来探望才对。这是桑柔轩的伤药,已查实未经污染,请薄师兄放心使用。”
“多谢。”薄楚言稍微看了一眼便收入囊中,却笑道,“天墉水脉污染,孟师兄首先要做的应该是稳定人心,而不是关心我这——无关紧要之人。”
“薄师兄说哪里话。客套话就不多讲了,咱们同为云汉居所害,我们关心你是理所应当的。”
“呵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薄楚言淡然发出一道气剑射向场中分神的小师妹,“端茹出来!不想练就别练了!”
“嗯……”看着那小姑娘垂头丧气走了出来,孟君桐心道,想不到薄楚言体格文弱彬彬有礼,教导师弟妹却比他还严厉许多。他收心说道:“薄师兄心思九窍,一点就透。”
第二百零八章 约酒
“呵呵,天墉城上下乱作一团,为何我们念剑流还能专注练剑?”薄楚言问,“你想过这个问题么?”
“这……”
“师祖严令,我们念剑流绝不轻易卷入任何一派的斗争中去。”薄楚言道,“师兄赠药安慰本是好意,我这番回答却要叫师兄失望了。”
孟君桐叹气道:“不会,薄师兄不愿合作也好,能看到师兄伤势好转,咱们也放心了。”
孟君桐说完了,薄楚言便沉默看弟子们练剑。孟君桐想道,这个薄楚言也真是的,当面回绝别人也算了,怎么连水脉之事也毫不关心?同在天墉浮岛,他们不关心别人也就罢了,难道不怕自己中毒么?
孟君桐知道,他再好心泛滥也只是热脸贴冷屁股,不如不说。正想告辞时,薄楚言却忽然说道:“听说袁师姐在紫翠山养伤,不知她伤势如何了?”
“她仍是昏迷不醒。那清音仙上脾气古怪得很,也不许咱们去探望。”孟君桐用拳头砸着脑门说道。
“那袁师姐独自在紫翠山无人照顾,孟师兄竟也放心么?”
“说起此事,还要多谢那位连姑娘。”孟君桐道,“多亏她去求了清音仙上,仙上才答应医治师姐,还准许她留在山上照顾几日,也可常去探望。”
“连……姑娘?”薄楚言忽然来了兴趣,“她不是咱们天墉城的弟子么?”
“不是。她是这次一位新晋弟子的家姐,这事说来就话长了。”孟君桐也没心思在这里扯闲篇。正好找个借口脱身,“我也该去看看她,道声谢。”
薄楚言却忽然从栏杆上拿了外衣披上,说道:“那正好,我和孟师兄一道去。”
孟君桐愣住了,他也不知薄楚言为何与他同去,刚才听他的口风,明明是不认识连璐的。两个人一路上又说了些有的没的,孟君桐拼命把话题把李靖如何可恶上扯,什么有人看见纪楚羽是被符虫缠身回来天墉城的。之后就不见踪影。不知是否被李靖灭口等等。
薄楚言却听得心不在焉。二人来了云汉居,迎面正好是曹雨柔和冯豫在山道上扫落叶。那曹雨柔是有洁癖的,如何能受得了拿着扫帚在这山路上吃灰,只扫了两下便将扫帚丢在一旁。坐在冯豫扫干净的台阶上温习心法了。
冯豫低头扫了几扫帚。便回头喊曹雨柔道:“我说。你倒是动动呀?这么长的山路让我一个人扫,你想累死我吗?”
“我可没工夫去累你,明明是云汉居想累死咱们两个。”曹雨柔眼睛都不睁得回答道。“若非如此,怎不让连小荃来扫地,单让咱们两个来扫?”
孟君桐听了此话笑道:“这两个新弟子原本归桑柔轩管的,桑柔案发后,云汉师尊为表愧悔之意,便把这两个无人教引的弟子收在云汉居门下了。”
“那这两个孩子真是倒霉。”薄楚言摇头道,“云汉居的窝囊气只怕全撒在他们两个身上了。”
孟君桐与薄楚言走上前去,冯豫一下子便认出了孟君桐,放下扫帚行礼。薄楚言问道:“二位师兄……应该不是来测毒的吧?”
孟君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还好你在这里,你连姐姐在不在?可否叫她出来一下?”
冯豫揶揄得一笑:“知道了。”便发了灵扎给小荃。不多时,云汉居的门便开了,路芬芳走了出来。
薄楚言上前一步,盯着路芬芳看了一会儿,却不再上前,只问孟君桐:“就是她吗?”
“正是。”
薄楚言有些失望。他听到居住在天墉城的凡女,一心还以为是为他治伤的那位姑娘,没想到竟然不是。唉,那位姑娘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天下之大,不知再上哪里去寻她?
薄楚言哪里会想到,救他性命的正是眼前走来的这个女子路芬芳所养的灵宠蝮蛇。他只是礼貌性的微笑,并未认出改头换面的路芬芳,更未对她产生兴趣。
“连姑娘,好久不见。”
“二位仙长好。”路芬芳施礼道,“孟师兄,这位是——”
路芬芳假装好奇得打量着薄楚言。孟君桐便介绍道:“这位是念剑流传人薄楚言师兄。原来你们两个不认识啊——薄师兄既然不认识,为何急着来相见呢?”
“孟师兄莫开这样的玩笑。”薄楚言轻咳一声,却不知编什么理由才能掩饰过去,都怪他出来得太心急了。
“袁师姐的伤情已经稳定下来,请孟师兄不必太过心急。”路芬芳机智得岔开了话题。孟君桐却笑道:“此事还要多谢连姑娘,劳烦连姑娘总为在下想着。在下来此除了面谢连姑娘,还有一句重要之话说与姑娘。”
“请讲。”
“无论桑柔轩与云汉居如何,云汉居与连姑娘又如何,桑柔轩始终不忘连姑娘的大恩。”孟君桐郑重拱手说道。路芬芳看看孟君桐,又看看薄楚言,大约知道他们二人为何会凑到一起了。
她忽然心生一计,只对孟君桐道:“感谢之话,还望孟师兄不要再说,袁师姐曾照顾过我,我回报袁师姐那是应当应分的。”
路芬芳又对薄楚言道:“看薄师兄刚才的眼神,好像把我错认作什么人了啊?”
“不,只是……只是好奇连姑娘一介凡女,如何能说动清音仙上出手为天墉城弟子医治。”愣了这半天,薄楚言总算想了个还算像样的借口。
路芬芳笑道:“仙也好,凡也好,人心大约都没太大区别。好比你想见一个人,那个人说不定也正想着你呢?”
“这……”这话说的薄楚言都不知该怎么接了。他心中想道,这个连姑娘究竟怎么回事,明明第一次见面,她何以讲话如此直接无拘?
不过,她讲的话竟将薄楚言的心变得无比柔软,如同得到远方老友的安慰。
“连姐,你到底管不管我们了?里头的人还没叫我们吃饭啊?”大小姐曹雨柔终于沉不住气,蹬蹬跑下来质问路芬芳。路芬芳为难道:“你们只能晚点再吃了。”
路芬芳摸了摸曹雨柔袖子上那朵茉莉花,蝮蛇的绣工果然能入她的眼。曹雨柔摆头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咕噜咕噜——”
旁边冯豫的肚子也叽里呱啦叫了起来。扫了大半天的地,两个孩子都饿得不行了。
“云汉居真是吝啬啊,连小孩子的饭食都要克扣。”孟君桐眼珠一转,忽然说道,“要不然咱们几个下山喝酒去吧!”
第二百零九章 结盟
“喝酒?”
“这节骨眼上?”
“我们俩也去?”
“怎么,害怕啦?”孟君桐一把揽过冯豫道,“呆着这只有受罪没饭吃,跟着我有酒喝,去不去?”
薄楚言看孟君桐这样子不像开玩笑,是要动真格的,急忙劝道:“孟师兄,今时不同往日,况且你还是桑柔轩的二师兄——”
“我知道我知道。”孟君桐嬉皮笑脸道,“怎么了,二师兄就不能喝酒了?哦对了,我忘了你身上有伤不能喝酒的。”
“你开什么玩笑,这点小伤而已!”薄楚言不屑道,“你可别激我,到时候不一定谁把谁喝到桌子底下去呢!”
“哈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孟君桐开心得在冯豫背上狂拍,拍得他直咳嗽。男人们就是这样,刚才还一本正经划清界限,一提酒马上就两肋插刀好兄弟了。
几个人说得正热闹,曹雨柔忽然提着裙子转身往回走。冯豫喊她,她头也不回得答道:“女孩子家大晚上得和男子出去喝酒成何体统?我不去。”
“曹大小姐,本来也没让你喝呀。”孟君桐无辜道,“你喝茶就行,你自己想喝什么都行!”
曹雨柔切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孟君桐小声说道:“不行不行,她已经听到咱们一起去喝酒了,非把她也叫上不可。”
路芬芳掩口一笑,故意高声说道:“说得够热闹的,咱们去哪里喝?孟师兄可别拿山脚下的苍蝇小馆打发咱们。”
孟君桐会意。提高声音道:“不会不会!这次咱们去个远地,我和薄师兄御剑带着你们,一个时辰也到成都了,吃蹄花饭、大肘子还有那个灯影牛肉!”
曹雨柔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从备考到正式入门,她已经八个月没吃肉了,天墉城的饭自不必说,简直淡到人生无望。
真是的……曹雨柔坚定信念继续向前走:“我不去,你们带小荃去吧。”
“诶?她走那么快不会是去告密吧?”冯豫悄声说道。不一会儿,小荃的脑袋便从门缝中探出来,接着。曹雨柔也出来了。
闹了半天。小姑娘还是抵不住美食的诱惑啊。
于是薄楚言与孟君桐御剑带着路芬芳、小荃、阿豫和雨柔四个人浩浩荡荡下山去了。他们一个是念剑流当家,一个是桑柔轩如今的主事,要带人下山谁也不敢多问一句——虽然看上去怪怪的。
路芬芳也不明白孟君桐为什么忽然想起约人喝酒,不过自招新以来天墉城发生了太多事。他们也需要好好疏散一下了。
他们每个人。都需要一散心中的郁结。而且,他们都不能独自喝酒。
仙山不宁,人间依旧一片繁华景象。宾朋入座。美酒入盏,饭菜香味和各种香气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人间的味道。路芬芳忽然想不起来,这些修士为何要追求长生呢?他们活得再久,也无法尝到人世间的悲欢喜乐,和死去又有什么分别?
或许他们修仙是因为,这个人间已经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路芬芳记得,上一次喝酒还是和周重璧喝的。自他走后,她便可人间再也没有关系了。
一盏又一盏的蔷薇露下肚,路芬芳丝毫不觉醉。孟君桐和薄楚言都赞她豪爽,一面又有些担心他们两个大男人竟喝不过路芬芳这小女子。
路芬芳想起来了,珠丘丹炉连毒液都可以消化,更何况是酒呢?她喝再多都不可能醉的。
真的,连醉的机会都没有了。
“诶,连姑娘,你这是干嘛,打算一个人把酒全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