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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香-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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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辉煌,屋门洞开,老庆独坐床头,唱起《空城记》。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老庆拿起手机,没有声音。

  他刚放下手机,手机又响了。

  他又拿起手机,还是没有声音。

  奇怪。

  老庆心里有点发毛。

  阳台窗户的窗帘也已全部拉开,窗外景物一览无余,对面楼上各个窗口,或挂窗帘,或人影晃动。

  手机又响了。

  老庆不接,凝神屏气。

  手机仍在响。

  老庆还是不接。

  手机响个不停。

  老庆去接。

  是雨亭。

  雨亭说,手机信号不好,他正陪几个朋友在“钱柜”唱歌,金蔷薇茶屋被批准可以营业了,是运作的结果,特请老庆出山。

  老庆说,我这儿事正忙,先让黄秋水、银铃执掌柜台。

  雨亭说,和汪国真合作出诗集的事,你就王八吃秤砣——死了心吧。

  老庆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写诗先放下,我写小说了。

  雨亭说,你要写小说,多跟沙龙里的小说家请教。

  老庆说,不用了,我是无师自通。有写《红楼梦》的,就有续《红楼梦》的,什么《红楼春梦》、《红楼复梦》、《补红楼梦》;有写《水浒传》的,就有《水浒后传》、《水浒前传》;有写《西游记》的,就有《西游补》、《大话西游》;有写《射雕英雄传》的,就有《射雕英雄前传》、《射雕英雄后传》,等等,不一而足。

  雨亭笑道,我知道你正在创作《三只绣花鞋》,要当中国的斯蒂芬·金。柳岸已经对我说了。

  柳岸,这个快嘴的小丫头。老庆暗暗骂道。

  老庆说,我不是要当中国的斯蒂芬·金,我要当中国的克里斯蒂,美国的斯蒂芬·金,似乎浅薄一点,而克里斯蒂厚重一些,她的《尼罗河上的惨案》、《阳光下的罪恶》都是名作,写得也很精彩。我还要作中国的希区柯克,这位英国导演实在是怪才,他的杰作《三十九级台阶》、《爱德华丈夫》、《蝴蝶梦》等,是经久不衰的名剧。

  雨亭说,那好,我去找黄秋水代理一段时间,你先忙你的。

  老庆到卫生间洗澡,他脱个赤条条,拧开了电加热器的开关,水流,温温的,顺着他的脖颈、脊背淌下来,他感到十分舒服,不由得哼起小曲。

  卫生间的门敞开着,客厅内灯光明亮,卧室内灯光辉煌。

  老庆微微睁眼,任水流洋溢、飞溅。

  忽然,他来了灵感,这水流变成鲜血,淌了下来,淌到地上,血水融融地流进地沟……

  这真是太奇妙了,构思如此奇巧,岂不是悬念小说的神来之笔。

  卫生间的壁上出现血写的大字:BB。

  梅花党的英文开头正是BB,BB在行动,梅花党在行动。

  灯灭了,老庆家的灯都灭了。

  一片黑暗。

  老庆不敢动一下,他实在有些紧张,紧张得两条腿颤个不停,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怎么搞的?怎么这时停电。

  水慢慢冷了下来。

  一股暖流顺着他两腿间淌了下来,漾起淡淡的臊气。

  老庆走下台阶,一伸头,正见对面楼内有灯光。

  莫非是自家的保险丝断了?

  老庆一步一颤移到抽屉前,打开抽屉,摸出一个手电筒,摸出保险丝,来到门边的电表前,他打开电闸,一股烧煳的气味。

  保险丝断了。

  他搬过一个木凳,爬了上去,一手用手电照光,一手安装保险丝。

  灯亮了。

  老庆从凳上下来,把木凳搬回原处,然后走进卧室。

  阳台的窗户洞开,窗帘未挂,老庆就像一只剥了毛的鸭子亮相在窗里。

  他来到阳台上,露出赤裸的上半身,下半身在阳台的栏杆围墙间忽隐忽现。

  大自然是多么可爱,大自然是再美妙不过的景致了。

  他想起DVD片中有一个影片:“伊甸园”,周末度假村裸体宿营地,凡是周末到此度假,都要裸身进入,园内风景宜人,游艺齐备,有泳池、射击场、狩猎地、果园、菜园、图书室、各种球馆,男女赤身裸体,彬彬有礼,举止文雅,相处融洽,决无非分之心,苟合之事,真是一方乐土。

  老庆正想着,忽见一道闪光,他看到对面楼道有个人正对他偷偷拍照。

  他不禁勃然大怒,迅疾转身,关掉灯,穿上衣服,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走进对面那座楼,一层楼一层楼地搜寻,哪里有那个人的影子。

  老庆正在惶惑,忽然有扇门开了,一个老太太伸出一个脑袋。

  “同志,您找谁?”她问。

  “我,不找谁……我想方便一下。”老庆语无伦次。

  “什么?你到这方便来了。”老太太一听大怒。

  “不,我就是想在这站一会儿。”老庆说着急忙下了楼。

  老庆溜回房间,灯不敢再开了,躺在床上,感觉胆气壮了。

  又是一个灵感。

  敌特用偷拍的办法获取有用之资料,我公安人员龙飞前去追寻,敌特已无影无踪。

  或者梅花党女特务正在洗浴,洗浴后掰开假乳房,乳房内藏有小型发报机,向台湾梅花党总部发报。我公安人员躲在对面楼上拍照、监听……

  这些故事情节曲折而又奇妙,惊险诡异,实在是妙。老庆想到这儿赶紧拿出录音机,开始口述故事。 

三十九
  第二天上午10时,柳岸准时来到老庆的家中。老庆把录好的一盘录音带交给她,说:“回去赶快整理,打好后录入软盘,然后交给我。”

  柳岸像接圣旨一样接过录音带,点点头。

  “你那里有这种录音机吗?老庆问。

  柳岸又是点点头。

  “千万小心别洗了,这是原汁原味。”

  柳岸就像一个地下工作者接受上级组织交给的特殊任务一样,点点头,说:“我明白。”

  “不得复制和转让,不得遗失,不得擅自修改,不得增加有损政府形象的内容,不得增加色情描写……”

  柳岸说:“合同上不是都说好的吗?我会遵守合同的。”

  “也不许给你姐夫看,我要给他一个惊喜。”老庆又叮嘱道。

  柳岸坚定地点点头,说:“谁也不许看。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能胜利完成任务!”

  老庆道:“又不是让你上刑场,英勇就义,不要搞得那么紧张。”

  柳岸“噗哧”一声也笑了。

  “干得好,我多奖励你几本书。”老庆笑道。

  柳岸在心里说:又把你翻烂了的书扔给我,我这儿又不是旧书回收站。又过了一个月,老庆已完成长篇小说的一半儿,柳岸把经过文字整理的软盘交给他,他把软盘放进电脑整理了一下,然后打印了一份。

  找个行家先看一下,别走弯路。老庆想。

  “找谁呢?雨亭喜欢现代派文学,创作朦胧诗,对悬念小说不感兴趣。黄秋水这些天照顾金蔷薇茶屋的生意,肯定是忙得不亦乐乎。牧牧的文学水平不高,飞天近日又到外地讲学去了。对,找夏君,夏君虽然不写小说,欣赏和评论水平很高,她能提出中肯意见。

  夏君也是金蔷薇文化沙龙的朋友,她是一个公司的高级职员,几年前因为情感上的挫折,独身一人前往美国开创新的生活。夏君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对工作,对事业,对情感生活,她都采取认真细致的态度,始终如一。在美国她曾经邂逅一个华裔男青年,并缠绵了一段时期,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但终因性格不合而分手,以后夏君在情感上多次受伤,这是因为夏君懦弱吗?不是,这可能是一种命运。夏君在上大学时曾与一个同班同学热恋,大学毕业后她随恋人到天津工作,但恋人的母亲不喜欢这个娇弱的女子,觉得她不会干家务,被逼无奈,夏君几次到海河边徘徊,有时想投河一死了之。她的男友是个孝子,性格软弱,夏君只好含泪与他分手,一人到北京谋生,在一家公司当职员。后来她与一个公司老板相好结婚,这个老板有一次带她到一酒店和日本老板洽谈生意。晚饭后,夏君有些困倦,丈夫劝她回客房内休息,自己和那个日本人在客厅闲谈。夏君半夜醒来发现那个日本人睡在旁边,她又羞又怒,冲出房间,正见丈夫在客厅悠然自得地看报纸。原来丈夫为了一桩生意竟拿她做交易。夏君一怒之下与丈夫离婚。以后夏君在沙龙里认识了一个作家,二人共涉爱河,作家曾海誓山盟要离婚娶她,同居3个月后,作家踪迹全无。夏君慌了神,手机狂轰滥炸,那作家回话说,请她与她的老婆谈判。夏君找到他老婆,那可怜的女人嚎啕大哭,原来她已有3个月的身孕……

  老庆在夏君危急时刻,赶到她家,他望着疲惫不堪的夏君说:“我知道你屡次受伤害,我也曾经有过伤害。但是,我相信,仰望那灯火的大楼,千窗之中,有盏灯属于我。也许爱就是痛苦,痛苦就是爱。我觉得当爱真的让我感到痛苦时,那痛苦也是可爱的。”

  夏君的眼睛一下子燃起了火苗。有时不是真爱,也让你痛苦。

  “那是选择上的痛苦,人在痛苦时往往会选择痛苦,因为你的错觉,你抱住的是一个虚幻的物体。情欲可能在爱情中游荡,甚至从这一个到那一个,直到生命的终结,但情欲不一定是爱,而你却把他们都看做爱……”

  夏君点点头,若有所思。

  老庆说:“女人的一生,不总是沉浸在珠光宝气、灯火璀璨的夜晚,也不是旭日东升、波涛澎湃的早晨,而是在有一根小烛的深夜,在遥遥不尽的期待之中。独守的日子,似乎是一曲幽幽的乡笛,在慢慢地回荡,飘过漫长的街,斑驳的旧牌坊,枯死的老树,惆怅之中推开正在等待你的那扇虚掩的木门,也许是推开了一个女人一生的梦。缘,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她是一种持续,有时甚至千年万年……”

  夏君说:“看来,我要重新认识你老庆了,老庆不全是下里巴人,也不全是阳春白雪。在你的骨子里既有歌楼妓馆,八大胡同,也有东林书院,小桥流水人家……老庆,今晚你别走了,陪陪我吧。”

  老庆起身道:“夏君,我们都是好朋友,什么叫朋友,就是当朋友有难时,伸出真诚帮助之手。别看我一无所有,我也一无所求……”

  老庆说完,下楼去了。

  楼道里响起他沉重的脚步声……

  夏君冲下楼去,大声叫道:“老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真实!……” 

四十
  夏君住在芳城园25层一套三室两厅的住房,老庆一按门铃,就传出夏君娇娇的声音,“谁呀?”。

  门开了,夏君高兴地说:“天天敲锣打鼓——老庆!”

  老庆笑道:“我知道姑娘爱干净,拖鞋。”

  “来双最大号的,44号。”夏君把一双大拖鞋递给他。

  老庆穿上,觉得挺舒服。

  客厅内是雕花木的沙发,家庭影院式的设施,多宝阁内是一些丽人的造型,木雕、彩瓷、漆器、泥人、五彩绚烂。最引人注目的是沙龙旁立着一个一米多高的木雕钟馗,怒发冲冠,横剑竖目,脚底踩着几个小鬼。

  “这是……钟馗爷爷?”老庆惊问。

  “正是钟老爷,我看恐怖小说太多了,鬼气太重,请钟老爷来压压邪气。”夏君微微笑着,整了一下藕荷色的袍子。

  “喝什么?”

  “咖啡,少加糖,美国咖啡,浓浓的,我昨晚没睡好觉。”

  夏君进厨房去了。

  半年没来,夏君的家里确实添了不少小玩艺儿,多宝阁内的新品种晃得老庆眼花缭乱。一对民国时期的裸人引起他的关注,男人含着长烟袋,卧在那里,对卧的媳妇扭动着白藕一般的身体,绣着荷包。

  达摩的根抱石更是精彩,根雕的达摩高卧碣石之上,神态安详。

  李白醉酒的寿山石,惟妙惟肖。

  一对阴阳石横卧匣内,逼真,细腻。

  夏君端着咖啡壶进来,见老庆端详她收藏的工艺品,说道:“这些都是我开车到潘家园旧货市场买的,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夏君把咖啡壶放在桌上,从卧室内抱出一个大锦盒,打开锦盒,只见是一块米芾拜石的寿山石,晶莹剔透,雕工精细。山下飘荡着紫籐和野葡萄,石阶直通山洞,北宋著名书法家米芾正虔诚地拜谒山石。

  夏君说:“这块石头极为珍贵,是白伯骅老师带我到卖主家里挑选的,石头是天然两种颜色,质地润滑,十分光洁,雕工极细,连米大人腰带上的饰物都雕刻出来了,真是难得的艺术精品。”

  老庆用手摸了石山的紫籐,问:“多少钱?”

  “你猜。”

  “300元。”

  “白给你!”

  “600元。”

  “不对。我告诉你吧,3000元。”

  老庆一听惊得张大了嘴巴,说:“这能泡多少次澡啊!吃多少顿涮羊肉啊!”

  夏君说:“你就不怕泡脱了皮,吃破了肚皮。这可是一块奇石,天下惟一的一块。连白先生都一宿没睡着觉,后悔没买。”

  老庆坐在沙发上,从皮包里掏出书稿,递给夏君。

  “夏君,你帮我看看,这小说精彩不精彩。”

  “写了多少字了?”

  “十来万字。”

  夏君笑道:“我只知道你写点诗,没想到你还写小说。”

  老庆得意地翘起二郎腿,说:“我老庆还有杀手锏没露呢!”

  夏君说:“我小时候就听我妈讲过一只绣花鞋的故事,跟梅花党有关,可吓人了,当时我用被子蒙住头,吓得不敢出来。可是如今讲故事的人也不在了,我妈妈去年去世了……”她说到这里,有些伤感,眼圈开始泛红。

  老庆故意引开话题:“夏君,你回国后一直没有遇到好伴侣吗?”

  夏君叹了口气:“我觉得谈情感太累,我真是觉得太累了。老庆,我问你,你们男人会选择什么样的女人做妻子?”

  “每个人的选择标准不一样。一个男人的品位在于选择什么样的妻子,选择了什么样的妻子就等于选择了什么样的人生。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男人何尝不是,婚姻也是这样。大文豪莎士比亚一生写下了多部精彩的戏剧,但是他的婚姻观却没有任何浪漫色彩。

  “娶一个好女人,就能赋予一个男人闲适的心情,我认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品质应该是善良,而且百善孝为先。如果我是一个男人,要是将要成为我媳妇的女孩敢问我:‘我和你妈掉河里,你先救谁?’我一准把她pass掉!贤慧,这是亘古不变的女性美德。知书达礼,这是新时代妇女与时俱进的要求。一个女人的气质、教养是丰富内心的流露,也是与别人真正拉开距离的所在。有思想、有品位。有思想的女性使得她不屑于小是小非;有品位,使得她能匠心独运地表达自己的风格。对于男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尊严,自己的女人可以在家里抨击我,但不能在公众场合讽刺、嘲笑我。一个不懂维护丈夫尊严的女人,应扫地出门。充分信任,相对自由。喜新厌旧其实是人的本能,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只对一个人有好感。但是最好别让对方知道。奉劝天下所有将要结婚的女人充分理解自己的丈夫喜欢在画报、网页上凝眸美女,不要因为这些下意识的行为而吹毛求疵。否则会将婚姻推向死亡。男人想独自一人呆一会儿,不要问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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