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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别问我谁是迪斯科[八零]-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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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练习册的爷俩都是一脸菜色,彬彬这回也笑不出来了。
  郭美凤刚在戏校当了老师,勉强算是一名人民教师,她对大儿媳的决定没什么可挑拣的。
  人家督促男人儿子上进,总不能说这是错的。
  “小林,你挺着肚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郭美凤觉得林桐不会挑日子,“要上进也不急在一时,等你生完孩子再说吧。”
  “妈,电大和夜大的报名是有时间限制的,不快点复习就赶不上在今年入学了。”
  “明年入学也一样,老大都三十多了,早一年晚一年上学没差别。”郭美凤没想到这儿媳妇还是个急性子。
  “晚入学一年就晚毕业一年,”林桐言之凿凿,“政策一年一个样,不如趁早毕业,让他抓紧时间转干部编。”
  如今很多国营单位里,工人编转干部编的首要参考条件就是学历。
  狄思国是电影厂的灯光师,属于技术工人,即使年年得先进也不可能让他转成干部编。
  所以,林桐就打算让他拿个夜大学历,等毕业证到手,她再给领导送点礼,兴许就能从技术工人转成干部。
  他们家马上要养三个孩子,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只靠狄思国当工人的那点工资,根本保证不了生活质量。
  她在上海的时候,送女儿去学了钢琴和舞蹈。
  如今她离了婚,也不打算停止对女儿的培养,来北京以后又给她找了钢琴老师,每周去上两节钢琴课。
  她工资的大头都花在了跟前夫的女儿身上,大儿子和肚子里这个就得指望狄思国了。
  老狄家养孩子比较糙,只保证孩子健康成长。
  至于学习成绩,兴趣特长什么的,全都随缘。
  林桐对此非常不以为然,但她现在没有多余的钱给彬彬培养特长,就只能先花大力气抓起他的学习成绩。
  她觉得自己用心良苦,挺着肚子还得操心这爷俩的未来。
  结果这一大家子没有一个体谅感激她的。
  “老五,你说我这个决定对不对?”
  林桐觉得狄家最灵的就是老五,长得灵,头脑也灵。
  肯定能理解她的用意。
  狄思科确实能理解她的用意,但上进这事吧,不是你一厢情愿就成的。
  这上进心得是自发的,否则遇到一道稍微难点的数学题,都能成为他中途放弃的理由。
  郭美凤让林桐先坐下,然后一面整理着自己唱戏的头面,一面问道:“你之前在上海的那个男人应该挺上进的吧?”
  突然被问到前夫,又是在狄思国跟前,林桐稍微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点头说:“他最开始也是工人,后来家里开销大,我就支持他下海经商了。”
  “你看你,把前面那个男人培养出来,他就包小蜜了。”郭美凤摇头说,“已经经历过了一次,你怎么还不吸取教训!老大虽然是我儿子,但我也不能保证他以后一直这么老实。谁有也不如自己有,你与其费尽心机培养男人,还不如培养培养你自己。”
  就比如她,一把年纪了,照样能当戏校老师!
  郭美凤对儿媳妇说的是实在话,但林桐却听得面色涨紫。
  一孕傻三年的说法不是没道理的,她上学的时候脑袋还挺灵的,可是生了孩子以后却看不进书了。
  她跟狄思国都是高中学历,她考不上大学就想督促同样是高中生的狄思国试试。
  她自打跟狄思国结了婚,在狄家跟前一直很有优越感。
  这会儿以为被婆婆看透了心思,面上就有些尴尬了。
  不知是情绪问题,还是应该瓜熟蒂落了,她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婆婆的问题,便感觉身下一湿,羊水好像破了……
  “妈,思国!”林桐捧着肚子,惊慌地说,“我好像要生了!”
  郭美凤:“……”
  她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把媳妇闹得要生了?
  得嘞,这回谁也不用学习了,赶紧送医院生孩子去吧!
  四合院里瞬间人仰马翻。
  叫车的,准备被褥吃食的,在家看孩子的,都被郭美凤一一安排了。
  好在老狄家人口多,每人负责一项,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大嫂被送去了最近的医院,狄思科接到老妈指示,骑着摩托车去太平里胡同取备产包。
  看到大嫂挺着大肚子喊疼,上车的时候还死死拽着大哥的袖子。
  头一次经历孕妇生产的狄思科,心里砰砰直跳。
  这有点吓人啊……
  林桐在产房里呆了好几个小时,第二天凌晨才把小儿子生出来。
  狄家人都没见过彬彬刚出生时的样子,不过大哥说这个小儿子跟彬彬那会儿挺像的。
  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郭美凤心里仅剩的一点疑虑又打消大半。
  彬彬长得像狄家人,看来这孩子还真是老大的。
  她让小孙子随着大孙子的名字,叫狄志礼。
  小名就叫有礼。
  一个彬彬,一个有礼,一听就是亲兄弟。
  *
  老狄家添了丁,一家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上。
  狄思科这个成年人的行踪就没什么人关心了。
  郭美凤听说他能去深圳出差,原本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要带些什么东西回来。
  可是,林桐没有娘家人在北京,她要去伺候月子,又要照顾小孙子,也就没心思商量购物的事了。
  狄思科在家里靠边站,只能在于童那里找找存在感。
  抱着人家腻歪了两天后,终于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前往特区的旅程。
  三趟快车是内地为了给港澳地区运输鲜活冷冻商品,开通的快运列车专线,堪称所有货车之首。
  每天有大量生猪活牛、蛋禽海鲜,以及蔬菜水果从各大城市运往深圳,再从深圳转运至港岛,保证在每天凌晨,赶上港岛的早市。
  港岛本地不适合种植和养殖,菜市场里的九成商品都是由内地供应的。
  若是有货车运不过去,甚至能影响港岛市场的菜价。
  这次押运三趟快车专题考察活动,为期半个月,部里各司局都派了青年干部参加,总人数将近四十人。
  大家的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最大的是交际司综合处的徐处长。
  但他相当于领队,不算青年干部,到了特区以后要跟港澳那边的代表打交道。
  狄思科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在一众有了行政级别的大哥大姐跟前就是小弟。
  虽然大家亲切地喊他大明星,但人家使唤起人来一点不手软,体力活全都归了小狄。
  三趟快车的终点站都是深圳,但始发站有郑州、武汉长沙和上海。
  领导们选择了武汉作为体验押运生活的始发站。
  所以,这次的考察活动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青年干部们要在北京站搭乘火车前往武汉。
  第二阶段,在武汉搭乘三趟快车的其中一趟专列,押运鲜活货物前往深圳。
  最开始的几天,大家过的几乎是神仙日子。
  虽然要一直在火车上呆着,但他们包了一整个卧铺车厢,各部门的同事聚在一起聊天打牌,交流交流工作心得什么的,也算是名正言顺地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子了。
  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狄思科平时只跟交际司内部的处室打交道。
  这回出门在外,他帮着徐处长跑腿,也跟着认识了不少其他司局的同事。
  然而,到了武汉以后,待遇就开始急转直下了。
  下了卧铺车厢,狄思科扯着一面“心系港澳生命线,青年押运三趟快车考察团”的超大号红旗,召集所有人聚到列车前,一起合影留念。
  然后他们就来活儿了。
  “小狄,你带的行李不多吧?”
  “徐处长,我就背了一个背包。”
  他属于听人劝吃饱饭那一伙儿的,出发前徐处长提醒他不要带太多行李
  所以他就听话的什么也没带。
  除了洗漱用品和两件换洗衣物,就没别的了。
  连于童帮他准备的演出服装都没带。
  “那行,一会儿帮你们翻译室的老庞,还有另两位女同志,搬一下行李。”徐处长拧眉说,“交代了那么多次,让大家少带行李,怎么还是有人不听劝!”
  狄思科往人群里瞅了一眼,人家其实也没带多少。
  背上背一个,手里提两个,这在长途火车上相当常见了。
  “今晚就有活猪要装车,你去跟大家说一声,把自己的行李看好,最好能用塑料布缠一下,咱们晚上要跟着活猪一起上车,别把大家的行李弄得臭烘烘的。”
  狄思科:“……”
  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徐处长,咱们要跟活猪呆在同一个车厢里啊?”
  “嗯,这是押运三趟快车考察团。”徐处长在“押运”两字上加了重音,“你不跟运输商品待在一起,算什么押运?”
  狄思科:“……”
  这个安排,应该不只是他没想到吧?
  他记得庞庆祖提过,铁路部门会为他们这个考察团在货车中间加一节客运车厢。
  到时候大家都坐在客车车厢里,跟随货运车厢前往深圳就可以了。
  没想到庞庆祖这种老江湖也能搞到错误情报。
  他赶紧把这个消息通知了下去,不过大家都是青年干部,觉悟高能吃苦,纷纷平静接受了,表面上无人抱怨。
  从武汉到深圳的快车得跑两天,他们还得准备在车上的吃食。
  不过,狄思科觉得他们在车上应该是没空吃东西的。
  所以,上车之前,他像没吃过饭似的,在武汉街头干了四碗热干面。
  “同志,你是那个唱歌的狄思科吧?”候车的时候,狄思科被调度室的工作人员认出来了。
  “对啊,我就是那个唱歌的狄思科。”狄思科笑眯眯地跟人家问好。
  “哈哈,没想到今天跑一趟车还能遇到明星呢!”男人憨憨地在头发上挠了挠。
  “我可不算明星,”狄思科扯了下自己T恤上的印字,又指指他胸前的工作牌,“咱俩是同事。”
  考察团成员穿的都是统一的白T恤,白裤子,胸前印着“经贸部青年押运三趟快车考察团”的字样。
  而这位大哥的工作牌上也写了,“经贸部供应港澳三趟快车铁路押运证,郭四奎”。
  “我女儿有一张你的录音带,每天跟着你学唱外国歌曲呢,”郭四奎乐呵呵道,“可喜欢你了。”
  “大哥,您女儿多大啊?”
  “十五了,刚中考完,暑假在家疯玩呢!”提起女儿,郭四奎语带宠溺。
  狄思科从背包里翻出一张他跟老黄的合唱专辑带,递给对方说:“这是我录的第一张录音带,不知道武汉这边有没有卖的。我把这张录音带送给您女儿吧,祝她中考有个好成绩。”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录音带算是硬通货。
  在外面送人家一盘录音带,有时候比递烟递酒还管用。
  所以他这次出门,没带太多行李,却背了半书包的录音带。
  遇上能认出他,又聊得来的,就送人家一盘。
  郭四奎摆手说:“这录音带挺贵的,咱可不能要。”
  “没关系,我自己的录音带不花钱。”狄思科拿出钢笔在上面签了名,问清楚他女儿的名字后,又写了鼓励她好好学习的话,“难得碰上一个喜欢我的观众,咱们也算有缘。”
  郭四奎不再拒绝,端着饭盒坐在他们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听说他们要押送活物货车,便一抹嘴说:“那你一会儿上我的车厢吧,我那节车厢是押运活鱼的,比他们那些活猪车厢条件好一点。”
  “不是所有车厢都运猪吗?”
  因着都是活猪,又没什么可挑的,徐处长让大家三人一组自己找车厢上车。
  至于跟哪些猪呆在一个车厢,领导们并不在乎,只要别掉队就成。
  “不是,有两节车厢是运活鱼的,还有运大鹅的车厢。”郭四奎解释说,“活鱼车厢的气味没那么冲,但活儿多,你要是乐意,可以来我的活鱼车厢。”
  狄思科得了消息,就去找关系比较亲近的徐处长和龙君花了,询问这二位要不要跟他一组。
  “押运活鱼的是我四哥,”狄思科在郭四奎肩上拍了拍,“咱可以跟他一起上车,就是活儿有点多。”
  徐处长见他俩举止亲密,以为人家真是亲戚,出门在外有熟人关照好啊!
  “活儿多怕什么!”徐处长欣然应允,“我老家就是农村的,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
  龙君花自然也没有二话,能在相对好的环境里呆着,谁愿意没事找罪受啊?
  狄思科觉得他跟庞庆祖是一个部门的同事,有这种好事还是得跟庞庆祖提醒一声的。
  于是,他也找到了庞老师。
  不过,他是这么说的,“庞老师,我找了两节押送活鱼的车厢,环境比活猪车厢好很多,听说没有猪粪的臭味。我帮您预留一个位置吧?您也能呆得轻松一些。”
  闻言,庞庆祖果然不出狄思科所料,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押运员常年跟活猪待在一起都毫无怨言,咱们只是呆两天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庞庆祖挥手说,“小狄,你就不用管我了,年轻人干工作还是得踏实一些……”
  狄思科站在那里听他巴拉巴拉讲了一通大道理,而后态度十分谦逊地说:“好的,庞老师,那我就不给你留位置了。徐处长那边还有事让我跑腿,我先走了。”
  “嗯,你去忙吧。”
  狄思科颠颠地跑了。
  时间一到,就跟徐处长和龙君花一起上了活鱼运输车。
  港岛那边喜欢吃生猛海鲜,所有水产都要求保证鲜活。
  人家不收死鱼,所以为了能顺利赚到外汇,押送活鱼的押运员们真是想进了办法,降低活鱼在运输中的死亡率。
  车厢里全是养鱼的池子,整个车厢里,除了鱼,就是喂鱼的饵料。
  几乎没有给人呆的地方。
  郭四奎通常用两块木板在车厢角落搭一张简易床,困了就在上面临时歇一歇。
  狄思科三人上车以后,只能将裹着塑料布的行李,放到地板上当椅子,勉强能够席地而坐。
  “这个车厢里的气味比活猪的好点,但我可没说谎话,这里的活比活猪那边多了不只一倍。”郭四奎换上防水胶鞋,在水池子里来回走动,“活猪只要喂够了水,多冲凉,基本上不会轻易死亡。但我这活鱼可不行,一个不注意,就能死一大片。到时候咱们可就亏惨了!”
  三人都觉得养鱼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氧气充足,活鱼们想死也死不了。
  然而,问题的关键就是,如何保证氧气充足。
  车上没有制氧设备。
  若想让水池里有氧,他们要一直穿着水鞋在池子里来回走动,用土办法制氧。
  哪怕正是夏天,一直穿着水鞋泡在水里,也能感觉逐渐有寒气从脚底生出来。
  狄思科问:“四哥,咱们没有其他办法制氧啊?”
  “有倒是有,就是有点废腿。”郭四奎拿出一个用自行车改良的,类似水车的工具,给三人做了演示。
  他在池子外面踩脚踏板,轮胎在池子里转动,能带起不少水花。
  累是累了点,总比在池子里站一宿强呀!
  男同志们将这个水车让给了龙君花,让她坐在外面踩脚踏板。
  大家一边在池子里来回走动,给活鱼加氧,一边问起了郭四奎的押运员生活。
  毕竟是考察实践活动,他们并不是只闷头干活就行的,回单位以后还要写调研报告。
  大家正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跟一线押运员打听一些押运细节。
  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无法睡觉休息,几人聊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在一处小站临时停靠,补给水源和冰块的时候,庞庆祖顶着一身猪粑粑味,寻摸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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