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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别问我谁是迪斯科[八零]-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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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正好可以趁机学习学习。
  国企班的一百名学员们很快就收到了正式去地方调研的通知。
  各小组相继出发。
  国企班一支部三组的八名成员,也踏上了前往东北调研的旅途。
  七月的东北比北京舒适许多,小组成员们一下火车就感受到了体感温度的不同。
  市委和重型机械厂都派了车辆,迎接中央党校调研组一行。
  见状,张茂年跟狄思科低声交流道:“来东北就对了,还是咱满大姐有排面!”
  狄思科深以为然地点头。
  以往出差,他总是自己跑腿,连秘书都不怎么带,这回终于能享受一把贵宾待遇了!
  满大姐与市委代表交流了一阵,就回身跟大家征询意见,“市里给大家准备的欢迎宴在晚上,咱们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是先去我们重型机械厂看看,还是先去粮机厂?”
  组员们纷纷乖巧回答:“都行,我们听您的。”
  满大姐的秘书提醒:“厂长,我昨晚给粮机厂的孟厂长打过电话,他们今天要启动跟南方客商的第一轮谈判。我跟孟厂长确认过了,可以让党校调研组的同志们旁听。”
  满春华只想知道结果,对旁听谈判没什么兴趣,但她得照顾同行的组员。
  见大家表示想去旁听一下谈判经过,只好定下了去粮机厂的行程。
  在招待所稍作休整后,调研组一行就马不停蹄地前往粮机厂了。
  然而,距离工厂大门还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们所搭乘的小巴车就不能移动了。
  司机回头汇报说:“厂长,前面的路都被工人堵住了!咱们还去粮机厂吗?”
  不用他说,大家已经看清了车窗外的景象。
  大批工人围堵在厂区门口,队伍从厂区延伸出来,一直到这条街的转角。
  几乎所有人手里都扯着横幅,不许任何车辆进入。
  场面比节日游行还盛大,还壮观。
  狄思科压低身体,探头向外张望,铺天盖地全是横幅,只见上面写着——
  “孟XX,败家子!”
  “孟XX,粮机厂的罪人!”
  “孟XX,卖厂求荣!”
  “坚决抵制买卖工厂,坚决抵制国有资产流失!”
  ……
  狄思科:“……”
  艾玛,东北的工人兄弟可比北京的猛多了。


第200章 
  见识过粮机厂门口的场面后, 狄思科只觉得,被债主堵门和职工越级上访,似乎都是小儿科了。
  他最起码没被职工骂做败家子啊!
  此时粮机厂的入口已经被工人们把控住, 调研组的车和人都别想进去。
  满春华将人带来了自己的地盘, 自然要保证组员们的人身安全。
  粮机厂闹成这样已经不适合去调研了, 她当即就交代司机原路返回。
  然而,他们的退路早已被后来的车辆堵住, 身前身后的司机都在疯狂按喇叭, 两头堵的局面让大家哪也去不了。
  狄思科和邹舟下车放风透气,顺便跟堵在附近的职工搭话。
  “叔,你们在这堵谁呢?今天不用上班啊?”狄思科拆了包烟递过去。
  穿着工装的大叔和同伴在两人身上打量几眼,警惕地问:“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来我们这边干嘛的?”
  邹舟毫无心理负担地答:“我们是从北京来的学生。”
  大叔眼里的警惕更甚了,怀疑地问:“这把年纪还是学生呢?”
  一把年纪的邹舟:“……”
  “……”狄思科也觉得邹舟给自己安的身份有点扯, 但还是帮忙找补道,“他是博士生。”
  这话倒是不假,邹舟确实是博士,高学历干部。
  大叔脸上的防备表情略略松动, 从狄思科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问:“博士来我们这干嘛?学校放假了?今天厂里忙着呢, 要是没什么事,你们还是先走吧。”
  “我们应邀去重型机械厂参观的, 大伙儿把路堵死了,我们动弹不得了。”
  大叔瞅一眼堵成长龙的汽车,“那就没办法了,你们等等吧,我们这边忙着呢, 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叔,你们在这堵谁啊?”狄思科指指横幅上的字, “孟厂长么?”
  “孟铁头在厂里躲着呢,我们等他找来的南方老板。”
  狄思科适时露出迷惑表情,“那你们这个孟厂长好像还行啊,现在多少企业都找不到出路呢,你们厂长能找到客商来接手工厂,也算是为大伙儿想过办法了。”
  闻言,大叔嫌弃地瞪了这个小年轻一眼。
  他这个年纪的一线工人,不追星,也不看什么改革纪录片,并不认识狄思科这张脸。
  他只觉得这小年轻没眼力见,都这会儿了还在替姓孟的开脱!
  “找个屁的出路!”大叔啐道,“那南方老板只出2100万就想吞下我们粮机厂,想得可真美!”
  邹舟问:“那你们厂的大概估值是多少?”
  “那我怎么知道?没听说谁来给我们估过值,反正前两年刚改制重组的时候,还说我们厂值四千多万。”大叔对此不太确定,就用手肘拐了一下同事,“诶,咱们厂现在估值是多少?”
  “啥估值,估多少还不都是孟铁头说了算!厂里前年买的小轿车,全新的16万5,用了还不到两年,今年初就打着给职工发工资的旗号卖了,总共才卖了五万五!卖多少钱全靠他那一张嘴,非说那轿车旧了,二手车卖不上价!”
  “旧什么啊,小车司机开车都小心着呢,谁敢祸祸厂长的车?那车开了两年还像全新的似的。”男人嘟哝,“五万五连面包车都买不来,还不知在谁家停着呢!”
  “孟铁头就那样,”职工们不喊厂长,统一用孟铁头指代,一说孟铁头,大家都知道说的是谁,“客商还没来呢,那瘪犊子先在大会上把厂子贬得一文不值,什么设备折旧,厂房破损,技术落后。我们也想搞先进技术,那不是被中途叫停了吗?”
  另有一人说:“有没有估值咱不知道,但是去年老许也找来一个南方老板,那老板不要设备和职工,只要地皮搞房地产开发,出价2050万。今年找来的这个老板只比去年多给50万,设备、职工和地皮全要了。真不知道市里为什么要同意打包卖!咱那些设备可不止50万!”
  狄思科替市领导解释:“这样可以节省一笔员工安置费。如果只卖地皮,必然会有大量工人下岗分流,市里要拿出一大笔钱买断职工工龄,还得将职工推向社会。”
  这些都是不稳定因素。
  如果有人愿意连厂带人一起接手,大多数领导都是愿意的。
  有人回忆道:“去年老许找来那个南方老板的时候,好像确实说过,还差1700万的职工安置缺口,市里不想单单卖地皮,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按照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说法,卖地2050万,买断职工工龄花去1700万,那市里只能进账350万。
  厂里还有两千多万的外债无法偿还,无论怎么卖都要亏本儿,还不如连职工带设备打包一起卖。
  省了安置职工的1700万费用,还少了大批下岗职工。
  有个稍年轻的高个工人说:“我看还不如去年就把厂子卖了,厂里出钱买断职工的工龄,职工最起码还能捞点好处,有点现金进账。”
  工龄越高,拿到的补偿越多。
  他参加工作十五年了,估计能拿到一两万的买断费和补偿款。
  到时候拿着这笔钱做点小生意也行啊。
  高个工人用脚碾灭烟头,恨声说:“孟铁头找来的这个老板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前年也打包收购了一个厂子,嘴上说的挺好听,把职工全都留下了。结果没过两年,厂里的老职工就被他清洗了一半。”
  有的职工被他找理由辞退了,有的受不了厂里的高压环境,自己辞职离开了。
  厂子卖给私营老板,职工身份就从捧铁饭碗的,变成了私营公司合同工。
  辞职以后,再想跟市里和厂里索要买断工龄的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些职工既丢了饭碗,又没有工龄买断费,最终落个两手空空。
  所以,他觉得买断工龄更划算。
  反正都是当合同工,他不如先拿一笔工龄买断费,然后去其他工厂应聘新工作,或者做点小买卖。
  不过,敢于自谋生路的人是少数,厂里的大多数人还是想保留工厂,继续在厂里上班。
  狄思科和邹舟混在工人中间,听他们骂完无良商人,又骂败家厂长,整个儿一群情激奋。
  让狄思科觉得奇怪的是,工厂领导层显见不可能只有孟铁头一个人,大家的矛头怎么都指到他身上?
  “因为他最可恨呗!他现在是一把手,我们不骂他骂谁!”大叔嫌弃道,“这孟铁头当副厂长的时候,就不咋地,现在当了一把手就更不咋地了。”
  对于孟铁头的事迹,职工们信手拈来,随口就给这两个大博士举了例子。
  “前些年,我们厂情况还好的时候,也跟风去特区开了一个‘窗口’,拉客户嘛。”
  狄思科深得捧哏精髓,“这决定不错啊,特区的机会多。”
  “是啊,大家都觉得不错,去特区开个办事处,给厂里拉拉生意,也是挺好的主意。”大叔撇嘴说,“但孟铁头非得搞花样!人家要把这个窗口承包出去!”
  邹舟也加入捧哏队伍问:“咋承包的?”
  “厂里出200万在深圳开个经营部,由厂里的三个职工承包,承包以后,这仨人就不在厂里领工资了,工资跟效益挂钩,他们拉来生意以后,就从销售额中提4%作为他们的工资。”
  邹舟想了想说:“这样也行,多劳多得少劳少得嘛。”
  “呵呵,大家当初都是这么想的。”
  “结果怎么样?这仨人在深圳待了三年多,总共才给厂里拉来了50多万的生意。但这三个业务员可半点没吃亏,为了拉生意,人家刚到深圳就用那200万买了一辆奔驰小轿车,每人再配一个大哥大,走出去都跟大老板似的!比厂长还气派!”
  “后来我们厂改制了,新来的领导要把特区窗口撤掉,将那三个业务员招回来。”大叔问,“你们猜怎么着?”
  狄思科猜测:“人家三个不回来了吧?”
  业务员见识过花花世界,未必乐意回来拿死工资。
  “人家辞掉公职了,可不是不回来了嘛!”大叔既气愤又羡慕地说,“那仨人借用我们厂的牌子和执照,在深圳开起自己的公司了!”
  狄思科和邹舟:“::::::”
  都是“人才”啊。
  “200万被造个精光,最后只给厂里留了一辆二手车和三台过时的大哥大。”大叔愤愤道,“要不怎么说孟铁头是败家子呢!净出些馊主意!”
  狄思科和邹舟都默默点头。
  国企承包的例子还挺多的,但是大多只约定完成目标后如何奖励,却很少提及承包失败的后果。
  除了把人开了,就没什么威慑手段了。
  两人听了一肚子粮机厂的八卦,与其他组员汇合后,又相互交换了一下听来的消息。
  司机师傅建议:“厂长,我看这条路一时半会儿开不了,要不您跟几位同志到后面的路口打车回去吧?”
  满春华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一行人回到招待所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满春华提也没提市委要举办的那场欢迎宴,她和重机厂的几位领导出面为党校调研组的同志接了风,这事就算过去了。
  粮机厂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市领导肯定都在安抚职工,哪还有心思接待他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市里是否出面招待,大家其实并不在意。
  小组里有好几人是跟当地市领导平级的,满大姐这个重机厂厂长的职级甚至比市领导还高。
  吃饭不重要,大家只想知道市里打算如何解决粮机厂的问题。
  *
  翌日,狄思科起了一个大早,简单洗漱过后就跟张茂年一起出门了。
  其他人还在睡觉,他俩天没亮就出门,当然不是为了工作。
  昨晚张茂年从前台服务员那里打听到,在招待所两条街开外有一个早市。
  各种摊位沿街摆开,能绵延三里地,是他们当地最大的早市。
  他俩五点多出门,徒步到早市的时候,市场上已经人来人往,充满烟火气了。
  狄思科在路口的报摊上买了份日报,随意翻了翻就问:“张哥,咱俩吃点什么啊?”
  张茂年在早市上睃巡一圈,就近找了一个干净的摊位。
  每人先来一个椒盐烧饼,一个油炸糕,一碗豆腐脑,再配一屉包子,吃完了这份还可以去其他摊位尝尝别的。
  老板娘帮忙将豆腐脑端来的时候,又送了他们一碟小咸菜。
  狄思科向对方道了谢,笑着夸赞:“嫂子,您家这个摊位,全市场最干净!”
  “哈哈,我以前是药厂的,干净惯了。”
  这一听就是下岗的,狄思科问:“嫂子,您哪年开始卖早点的?”
  “前年就开始卖了,那时候我们药厂搞下岗分流,我第一批就被分流了。不过,前年的早市还没这么热闹呢,你再看看现在,都成我们市里的一景儿了!”
  “咱们早市上这些都是下岗工人嘛?”张茂年是南方人,吃不惯北方的咸豆腐脑,他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
  “差不多吧,工人都下岗了又找不到新工作,不摆摊卖早点还能干啥?”
  她刚下岗出来摆摊的时候,还觉得挺丢人的。
  可是,时间长了,下岗的人越来越多,她也就没所谓了。
  他们这里的人,未必舍得花钱买衣裳打扮,但在吃喝上从来不亏嘴,她出来摆摊卖早点,比正经上班赚得多。
  唯一不足就是工作不太体面,让孩子在学校受了些委屈。
  老板娘往狄思科脸上瞄了两眼,嘀咕道:“我瞧着你好像有点面熟呢。”
  “哈哈,好多人都说我像个明星。”狄思科大言不惭道,“我这张脸还是有点明星相的。”
  老板娘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再纠结,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狄思科将自己那份早餐吃得差不多了,忽地听到隔壁桌提到了“粮机厂”的话题,不由竖起了耳朵。
  “听说后来公安都去了,才把人群疏散开,我看他们就是想不开。厂子要卖就卖呗,反正也不是咱的,卖了厂子就拿钱走人。”
  老板娘似乎跟这两位客人很熟,给他们上烧饼的间隙,就怼道:“你们说得倒是轻松,卖了厂子以后,让大家喝西北风啊?”
  他们这个年纪的工人,文化水平低,没有一技之长,每天在流水线上做重复的简单工作。
  一旦离开了工厂,很难去其他企业再就业。
  当初跟她一个车间的那些姐妹,有的摆摊卖菜卖水果,有的当保洁打扫卫生,还有去当保姆的。
  也有人拉不下脸来外出讨生活,回归了家庭。
  年轻小伙笑道:“人家朱大姐就是粮机厂的,去年下岗分流的时候,第一个主动报名分流了,现在摆摊卖早点,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她敢下岗,那是她男人有本事!要是大家都能拿20万的年薪,谁还在粮机厂里受窝囊气啊!”
  朱大姐家的男人,长得不是一般的丑,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说朱大姐是一枝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但那男人有文化,后来混成了粮机厂的高级工程师。
  刚改革开放那会儿,广东老板来粮机厂挖人,给他开了5万年薪的高价。
  可是,孙工对厂里有感情,一直没松口去赚大钱。
  去年又有个合资公司的老板来挖人,开了20万的年薪,大家都以为他能在粮机厂死守呢,没想到,这回孙工竟然答应了,不但自己离开了粮机厂,连他爱人也买断工龄,离开了单位。
  孙工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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