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如潮-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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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顾慎如从一棵树后蹦出来,歪歪倒倒出现在陆别尘面前。虽然并没有吓到人,但她还是忍不住傻笑。
“小心腿,别淘气。”陆别尘正拿手机研究共享单车该怎么上锁,顺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依然是很有分寸地只接触了她被衣服覆盖的上臂部分。
顾慎如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刺挠。
“本来好好的,你一说腿就疼。”她干脆扳住他肩膀直接往他身上跳,“林小土,我不能走了,你背我。”
陆别尘没有准备,被她扑得趔趄一步,扶住一旁树干站稳后一手向后兜住她,侧过头来和她商量:“好,但是你先让我把这车锁好,行么?”
“嗯你锁吧,我趴着。”顾慎如两只手扒在他肩膀上,乖巧点点头,完全没有要从他身上下来的意思。
一阵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来鱼在水里翻腾的声音。头顶树的枝叶沙沙地摇摆,橙色的共享单车在覆盖了柔软青草的河滩上站立不稳,被风吹得斜靠在树干上。
顾慎如把头埋在陆别尘肩上嗤嗤地笑。最终车也没锁,就那样被他们留在身后。
红白河很浅,在夏季水流湍急,河面上很多白色的小漩涡,两岸是芦苇和草甸,有零星的树和野花。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河水反射阳光形成一片碎闪,晃得顾慎如短暂失神,忽然又陷入神奇的穿越感中,似乎时间开始一截一截地往后退。
陆别尘背着她走得很慢也很稳,让她觉得这样赖在他身上好像是理所应当的。
她偷偷地看他。他现在头发有点长了,从后面看,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清晰见到后颈的棘突,他的皮肤变得很白,在阳光下呈现冷调,完全不似她曾经印象中浓郁的麦色,还有他身上的气味也不同了,凑近了可以闻到熟悉的香皂味,但又额外混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不过除这些之外,似乎什么都没变。
人还是那个人,河还是那条河。
顾慎如听见河里汩汩的水声,胸腔里也随之有一种小幅度摇摆的感觉,如同岸边枯等的人终于乘上了一艘小船。
下午的阳光愈发浓烈,晒得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视线立刻变得模糊,蓝的绿的色块。
然后她瞥见一抹红,睁开眼睛仔细看,原来是一只耳朵,在黑色碎发和橙色阳光的衬托下,已经近似樱桃的颜色,由上至下渐变,耳垂与脖颈连接的区域颜色最浓。
顾慎如舔舔嘴,心里忽然卷起一股馋欲。
“林小土,我想吃樱桃。”她收拢挂在陆别尘脖子上的手臂,用手里的花束圈住他的脖子,挡住他的视线。
“樱桃?”陆别尘被一丛花瓣蹭得鼻子有些发痒,笑着侧过头来,“季节都已经过了,回头去超市碰碰运气吧。”
然而顾慎如根本没听他说话,只是在他回头时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埋头一口咬住了那一颗比樱桃更红的耳垂。
谁说她想吃的是超市里那种樱桃?让她馋的可不是水果。
远处河上,一条肥肥的鱼突然跃出水面,回落时砸出壮观的水花,在阳光下短暂制造出一束彩虹。
陆别尘平稳的脚步和未完的话一起僵住。
顾慎如有种小船快翻了的感觉,于是松开他咯咯地坏笑。她发现自己刚才咬得不轻,居然在他耳朵上留了一圈淡淡的牙印,不过她并没什么负罪感,反倒颇为满意地舔舔嘴。
“甜,再来一下。”说著作势又要张嘴。
陆别尘偏过头躲开了,脸朝向另一边空空的路,没有看她。
顾慎如却正在玩心大发的兴头上,手勾住他的下巴,笑得龇开一口小白牙,“再来一下,就一下!”
但陆别尘挣开她的手,再次躲开。“别这样,我怕你——”原本沉默的他突然开口,话说得比平时急快一些,但也只说了一半。
顾慎如听他语气正经,终于老实下来不再乱动,想他大概就是怕她不小心摔着之类的。
“好嘛不玩儿了,小气。”她趴回他肩上,像个兴犹未尽的小孩。
太阳阴了一下又出来,河水还是亮晶晶的。陆别尘背着她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再说了。
“林小土,你不会生气了吧?”顾慎如却有点静不下来,忍不住戳戳他的后脑勺。
“没有,别瞎想。”然而他的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哦。”
过几秒钟,她又戳戳他,“林小土,我感觉到你的心跳了。”一下一下存在感很强烈。
“那是你自己的。”回她的还是那个平静的声调。
“是吗?”顾慎如一愣,仔细感觉了一下,似乎还真有点分辨不出来。
“好吧。”她忽然觉得有点悻悻然,恰好头顶的太阳又阴了一下。“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走一会儿。”她敛起所有贪玩的心思,拍拍他。
但陆别尘并没放她下来。他的两只手牢牢托住她的腿弯,把她往上颠了颠,反而让她在他背上趴得更稳了。
“前面有水,你别下来。”他一边继续走,一边轻声说。
顾慎如抬眼,看见前方悠长的湿润河滩在阳光下一星一星地闪,一旁的河流变浅变缓。
她异样波动的心情也终于随之平静,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想去的是一片河中岛,距离来时的路有些距离,远远看去全是高草,偶尔有鸟路过,属于完全野生的地带。
陆别尘在岸边脱下鞋袜卷起裤腿,涉水将她驮上那块小小的岛屿。
一上岛,周围变得格外安静,再也听不见偶尔路过车声,只剩下河水流淌和风吹拂草地的声音,好像他们已经离开了城市,短暂地回归了山野。
从小岛上看,河面很宽。顾慎如抱着膝盖坐在水边的草地上,想象着这条河在冬季冰冻的样子。
昨夜意外看到她幼年时和父母在一起滑冰的录像,虽然对那些片段已经没有记忆,但视频中的背景却让她一眼认出来,就是这一片。过了这个草长莺飞的夏季,这里的河面又会重新封冻,变成穿红色羽绒服的孟廷第一次带她触摸冰面时的样子。
“林小土,我想好了。”抱膝坐了一会儿,她突然手向后撑住地面舒展了身体,嗓音清亮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们阿如请客,吃樱桃。
第50章
“林小土; 我想好了。”顾慎如说。
“什么?”陆别尘坐在她身旁不远,听到她说话就立即看过来。
“我们回北城吧,我准备好了。”顾慎如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重重吐出来。
“好。”陆别尘点点头,目光里如常淡笑。
顾慎如将送给Jen的白玫瑰摆进草丛深处,朝向她的家乡所在的东面; 又把给顾闲的向日葵一朵一朵摘下来; 放进红白河里让它们随波飘远。
那之后他们就离开了小岛回到岸边。顾慎如仍然一路趴在陆别尘背上; 玫瑰色夕阳将他们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辆没锁的共享单车还靠在树干上,忠心耿耿地等着接他们踏上归途。
回去时他们走了条较近的路; 路过了以前的中学。顾慎如一时兴起地拍了些照片打算晚点发给梁芝; 遗憾的是暑假期间没有学生; 都找不到上学时的感觉。
从学校拐出来; 经过一个眼熟的路口; 顾慎如忽然用力拍拍陆别尘的后背; 兴奋地喊道:“林小土; 到你家了!”
是陆别尘和家人从前住的那条老旧的巷子,她现在还记得那个地方的样子:一排红砖小楼,底层开成小门面,面馆、杂货店什么的连在一起,他家开的是小超市和早餐摊; 每天天不亮就开门营业。
在巷子口朝里打眼一望,即便什么也看不清,顾慎如都觉得像是已经闻见了清晨烧麦刚出笼时的那个香味。
总也忘不了那个时候; 她就像只贪嘴的猫; 趁孟廷忙时偷偷跑来蹭吃蹭喝。她特别喜欢他家里人; 小姐姐似的林韶淇,还有一个跟他一样沉默寡言的老外公。
那时候,她常常就像现在这样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揪着他黑衬衫的衣角,晃悠着两条腿,深深迷恋着那条老巷中浓郁的烟火气。
“林小土,我们进去吧!”她又拍了拍陆别尘,有点着急。
“别去了,那里面现在什么都没了。”陆别尘在路旁停下,但没有往巷子里拐。
“不,我想去看看。”顾慎如很坚持。
其实她知道他一家已经搬走了,昨天刚到雪城时他就提过,但此时都到家门口了,她还是特别想回那个地方看一眼。她甚至还能记起他家后院的露天洗手池,水管里的水总是被太阳晒热。
然而等真的进去了,她才发现陆别尘没骗人。
那排红砖小楼已被拆得只剩地面上一方一方的印子,其余就是一些建筑垃圾,整块区域现在是待建的空地。
顾慎如站在空地上,试图辨认出以前的林家小超市和早餐摊的方位,但什么也找不到。她顿时就陷入怅然,呆呆地看着这片面目全非的地方。
“别难过,”她身旁,陆别尘一手推着车,一手拍了拍她的头,冲她笑,“虽然拆了,但赔了很多钱。”
“嗯?”顾慎如回过神,心里那点小惆怅立即被他脸上轻松的笑容给驱散了。
“赔了多少?”她好奇中带点小财迷,凑近了问。
“够买你家了。”陆别尘看她一眼,笑容扩大。
“啊哈!”顾慎如突然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使劲敲了他一记。
“别闹。”陆别尘仍然笑着,抬臂挡在她侧面以防她摔倒。巷子里路面不平不好骑车,他就把单车慢慢推着走。
顾慎如坐在后座上,轻轻晃腿。
“林小土,所以你家是因为拆迁才搬走的?”她戳戳陆别尘肩膀,问他。
之前他们都没怎么聊过以前的事情。他似乎不像她那么喜欢忆往昔,从来也不主动提起。早先梁芝很模糊地说过他离开雪城是因为认回了有钱父亲,但那也只是道听途说,她到现在都没完全信。
“不。”陆别尘摇了摇头,稍微停顿之后才抬眼看着她。“那个时候淇淇病了。为了治病搬去海城,那边医疗条件好一点。”
“啊!”顾慎如一下惊愕了,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林韶淇披散着长卷发,隔着小窗笑着叫她“小宝贝儿”时的模样。那是唯一这么叫她的人。
“什么病,严重不,现在好了没有?”她急忙问。
“好了。”陆别尘答得很平静,看着前方的路。
“啊那就好!”顾慎如拍拍胸脯。“外公呢,还好吗?”
“都很好。”陆别尘淡淡地笑着。
“真好啊。”顾慎如放心了,叹口气,突然涌起一股羡慕的情绪。如果顾闲也还健在的话……
“那淇淇和外公现在住哪儿呢?”她打断心底一瞬间的伤感,扯着陆别尘的袖子接着问。
“留在海城了。”
“喔,那我下次去海城比赛的时候顺便看看他们。”
陆别尘回头看看顾慎如,没说话。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一起去吧。”顾慎如倒是很认真地计划起来。她忽然间就特别想念林韶淇了,很想听那个漂亮女人再叫她一声“小宝贝儿”。
“淇淇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病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又追问。
陆别尘的答案,竟然是八年前的夏天。
“所以就在我给你打电话那个时候?”她有些愣住,慢慢捋出一条线。
所以,在那个她把自己摔断了腿,给孟廷气得住了院,躲在病房阳台上试图给他打电话求救的时候,原来他也有自己的困境么?不光要面对老吴的恐吓,还要照顾生病的林韶淇。
陆别尘微笑不语,像是默认了。
“你不早告诉我!”顾慎如一拳捶在他肩上,感觉眼眶一涩。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犯浑,只顾生气,冲动地拉黑了所有人。
“过去那么久,还提它做什么。”陆别尘继续推着自行车,脚步慢而沉稳。最后一点已没有温度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消融了他的表情。
顾慎如却停不下来,脑子里的时间线还在慢慢往后捋。不管平时装得嘴多硬,她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擅长放下的人。
“那,那次你根本没收到我的邀请卡咯?”她想了一会儿又问他。
离开雪城去加拿大前梁芝给她攒的告别聚会,她拐弯抹角地把邀请卡夹在诗集里扔进了他家后院想借此再见见他,结果他没出现,她耿耿于怀好多年。
陆别尘顿了顿,带有歉意地看看她,“对不起,淇淇生病后我们就没有回来过,房子是托邻居打理的,没过多久就拆了。”
顾慎如听完,“呼”地吐了一口气,有种说不清的宿命感从头顶压下来,但同时心里竟然还敞亮了一些。
原来啊,原来。
她的邀请卡从来就没到过他手上,而那本在她记忆中停驻许久的蓝色封皮的小诗集,最终也还是丢了吧!几年前收到的那封夹著书页的信,现在看来也只是一个美丽的巧合。
顾慎如拽着陆别尘的胳膊,弯腰吃吃笑起来,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和他都好傻啊,两个傻子。
“笑什么。”陆别尘扶了她一把,也笑了。
顾慎如摇头不说。抬起头来时,她的眼睛变得亮亮的,盯着他,“邀请卡呀,回头我重新给你画一张吧,如果明年我真的去冬奥,你来!”
“好。”
顾慎如自己跟自己比了个耶,心情突然很好,如同渐渐吹起的晚风一般轻盈凉爽。
这条废旧的巷子很长,他们走得很慢。这一路上顾慎如又捋出来许多别的问题,比如——
“你为啥改名?你爸真的是富豪吗?你是富二代?”
“你看我像么?”陆别尘笑。
但笑过,他还是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说改名是因为林韶淇病重时自己照顾不过来,父亲家提出帮忙,以此作为条件要求他改回父姓,他便接受了。生父所在的陆氏的确是一方豪门,不过他现在与他们的联系很少,互相之间都没什么感情。
顾慎如听完耸耸肩,感觉这家姓陆的没什么意思,不认也罢。“要不你抽空把名字改回来吧,林小土多好听。”
陆别尘又笑。
“所以订婚真的是误传么?”顾慎如眨巴眨巴眼睛,继续问。说这话时她鼓着嘴,声音闷闷的,十分刻意。
“真的是。”陆别尘却表现得不太在意,说毕竟陆氏那么一个庞大的家族,外人很难分清谁是谁。
顾慎如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开玩笑说一定是他太穷了,在那个圈子里没人要的。
陆别尘还是笑,也没有和她辩。
太阳慢慢落山了,路灯亮起来。他们的对话变得很轻松,不时候夹着几声玩笑。
她问他为什么不留在海城读大学而去了北城,他说北城学校给的奖学金比较多。
问为什么会在她家附近的小医院工作,答曰那一带房租便宜。
顾慎如气笑了,用石膏腿踢他。
慢慢地,她感觉自己已经能够从他的话里分出真假。
后来她就懒得再问以前的事了,心里很多纠纠缠缠的东西都忽然淡化,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全感取代了它们。
她现在只想参加一场新的比赛,画一张新的邀请卡。
天将黑的时候,他们回到老房子简单收拾一番,然后就带着顾闲的乐谱直接启程回北城了。
顾慎如原本跟陆别尘说过了今晚明天再走,免得他连夜开车太辛苦,但她的兴奋和着急都写在了脸上,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现在走,我也能赶明早上班,要么该扣工资了。”他笑着,说着,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帮她装好了行李。
第51章
夜晚的高速公路很空旷; 视线中除了不时有大货车呼啸而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