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如潮-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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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脚疼。”半晌,顾慎如才含混地动动嘴,轻轻翘了翘肿起来看不太清轮廓的右脚。
“永远不要拿伤病做借口,它是你需要去习惯的东西。我说过,不要跟我撒娇。我不会安慰你,更不会同情你,只会帮你进步。”但孟廷的话语声不曾停下。
不过说完这句,她还是将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手搭上顾慎如的肩膀,“我跟吴教练商量了,已经给你约了医生。你这两天的训练强度先控制一下。”
“唔……谢谢妈妈。”顾慎如听了有点意外。
“另外一件事,”然而紧接着,孟廷又把手臂收回去抱在胸前,目光恢复严厉,“下次比赛不要邀请太多无关的人,免得分散注意力。”
顾慎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母亲指的是梁芝他们那一群激动围观的同学。她想辩解两句,但孟廷没给机会。
“还有一个,这个赛季对你来说很重要。学校那边最近都先别去了,我回头会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的。”
“啊?”到这时,顾慎如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小学到初中她几乎都只有上午能上学,其他时间全部用来训练。原本孟廷是根本不主张让她去学校的。半天的上学时间是父亲顾闲和她自己共同据理力争的结果。训练那么枯燥,每天早上去学校混一混简直就是她每天最大的盼头。
后来,这甚至成为孟廷对她的一种奖罚手段:比赛和训练成绩不理想就直接停课一段时间。
“……爸爸同意了吗?”她还想挣扎一下。
“轮不到他同意。”可是这话一出,孟廷的脸上便立即多了一层戾气。
顾慎如一句话也没敢再说。
这就是她后来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的真正原因。想到接下来大半年搞不好都没学上,她就郁闷得跟个小酒鬼似的抱着一罐果啤不撒手,等梁芝他们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喝晕了,还吵着说不想回家。
“我要去林小土家。”
“林尧什么玩意儿?”梁芝是怎么也问不清楚。
不过没等其他人弄明白她说的究竟是谁,顾慎如就已经把电话给打出去了。
“林小土,你来接我,我要去你家……”她歪在椅子上捧着手机,舌头和牙齿直打架。
梁芝等人听不见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了什么,只知道在放下电话后,顾慎如就眯起眼睛吐吐舌头,好像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过了大概一刻钟,梁芝顶着一脸好奇把顾慎如送到别墅大门外,看见立在日光下的一个高高身影。那人穿一件黑色水洗棉的衬衫,衣角被风掀起来,牛仔裤也洗得发白,头发剃得很短,整个人的轮廓干净利落,非常扎眼。
“大狼狗!”梁芝把人认出来,使劲瞪了顾慎如一眼。行啊你个小鸡崽儿,什么时候变得跟人家那么熟的,还不说!
但顾慎如理都不理她,一见到林尘就啪嗒啪嗒跑过去,一屁股坐上他身后那辆老式自行车的后座,晃着脚冲梁芝他们“拜拜”。
起先梁芝还不放心,跟上去想把她给揪回来,结果顾慎如两手抓住林尘的衬衫衣角死也不放,相当丢人。
“放心,我送她回。”穿黑色衬衫的少年也不多说什么,留下一句话后骑上车,带着摇头晃脑的顾慎如走了。
日光倾泻,秋风温凉。
“不,我不回家。”车后座,顾慎如大声抗议。她的脸红红的,都是菠萝啤给的胆量。“林小土,带我去你家。”
“好。”菠萝味的空气里传来的那个好听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我家很乱,你不要被吓到。”
“没事儿,我家更乱。”顾慎如把支棱不起来的头顶在他背上,也不好意思靠得太近,只轻轻挨着。“我爸都不回家了,一回就跟我妈吵架……”说着说着,她声音低了,闷闷的。
“别想这些。”林尘打断她,“难受就闭上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顾慎如揉了下胸口,抬起头。她正因为酒精的作用头晕想吐呢。
林尘笑笑,手从前面背过来,拍了拍她的膝盖,“乖,闭眼,很快就到。”
“哦。”顾慎如就真的听话地合上了眼睛。也说不清怎么回事,他说什么她都愿意照着做。
闭上眼,就再也看不见面前繁复的街路,只剩下阳光的温度、风的触感。她竟然感觉到一阵轻松,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
从菠萝啤的魔咒中醒来的时候,顾慎如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陌生的小木头床上,暖灰色的棉布被套散发出清洁的肥皂味。
床边的窗外是雪城秋季迷幻的夕阳,窗台上的小铁笼里,小耗子金牌正在咕噜咕噜跑滚轮,兢兢业业一圈又一圈,好像是它在负责将天上红红的太阳运下山。
林尘坐在床尾的书桌前,背对着她。他的影子安静地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那一刻,眼前的画面在顾慎如初醒的眼睛里深深定住了,让她被一种似曾相识感击中,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正在经历这一时刻,还是从很久之后忽然陷入了这一场回忆中。
躺着晕了一会儿,她才想来自己竟然是很没出息地被一听果啤给放到了,然后头脑不清地给林尘打了电话。
还能回忆起自己趴在自行车上被他推着走的感觉,像一袋八十斤重的大米。
“林小土。”她出声。这个名字实在太顺口,像是已经被她叫了一百年。
话音落时,坐在桌前的林尘转过身来看着她,面孔一下融化在下午桔子色的阳光里,瞳孔变得半透明。
顾慎如又被这个画面撞击了一小下。
“头还晕么?”林尘问她。
“好了。”她从小床上翻身起来,晃晃脑袋,搓搓脸四处看一看,“林小土这是你房间?”之前,她只偷偷地跟着他看到过街前他家的铺子,还从没进屋来过。
他骗人,他家里明明一点都不乱,有高高的书架和充满故事感的木质家具,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皂味。反而是她自己,被菠萝啤搞成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还真就这样跑到别人家里来了。纵使脸皮厚如她,也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低头捂了一把脸,感觉到自己面颊微微地烫,也不知是菠萝啤的劲还没过,还是别的什么。
林尘大概是发觉了她的不自在,笑了笑:“要回去了么?我送你。”
“呃不不不,”然而顾慎如把头晃得像拨浪鼓,口齿还有些不清,“不想回。再说,现在回去我妈还不整死我。”
她因为不能上学的事,有点跟孟廷赌气,另外还很怕被孟廷发现她在外面偷偷喝酒。“林小土,我干脆离家出走住在你家算了……”她闷闷地鼓着脸。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人笃笃地敲了两下半敞开的卧室门,然后是一个又甜又细的声音钻进来。
“小宝贝儿睡醒啦?”
顾慎如愣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直接脖子都酥了。记忆中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叫过,顶多是顾闲在偶尔心情好的时候给她来一句“臭宝”。孟廷嘛就不说了,日常直呼大名,非常恐怖。
房间门被推开,探进来一张巴掌小脸,拥有梦幻的黑长卷发。
“我妈。”坐在床尾的林尘平淡而简短地介绍了一句。随着话音,门外的人小步小步挪进来,眼睛弯弯地笑看着顾慎如。
“哇,林小土你妈这么美!”顾慎如一下没忍住,说完还拍拍大腿冲林尘笑,“怪不得你也这么好看。嗯,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可好看了!”
直白的赞美似乎拥有比阳光更高的温度,立刻将少年的耳朵烤红了。
不过也有人能欣然接受夸奖。“谢谢!”漂亮的女人朝顾慎如伸出一只手,“但是你叫我淇淇就好啦,尘仔平时也这么叫,毕竟‘妈妈’听起来太老了嘛!对了,我大名叫林韶淇,是冰淇淋的淇啦,记得哦。”
顾慎如有点发愣地握住林韶淇又细又白的手。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随和,能直接让人叫自己小名的长辈。打死她也想象不出这句话从孟廷嘴里说出来的样子——你好,叫我廷廷就好了……噫恶!
但是放在林韶淇身上就很自然,因为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
顾慎如忽然特别羡慕林尘。
“我很早就认识你了哦,小宝贝儿。”另一边,林韶淇又在朝她笑,两只弯弯的大拇指在她面前晃,“在电视上看过你比赛,超厉害的!”
顾慎如一听,嘴角不自觉往上翘。毕竟十几岁的小女孩,虚荣心再怎么说还是有的。
“嗯,今早就刚比完赛!”她忍不住翻了翻兜掏出之前那块被她嫌弃得差点扔了的银牌,“不过发挥得一般,只有这个。”
林韶淇大概是头一回见到实物奖牌,不仅没嫌弃,甚至还激动得欢呼了一把,把顾慎如都快吹飘了。那是有记忆以来头一回,她觉得原来当老二也能这么光荣。
夸她夸到一半,林韶淇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叠打印塑封的小照片塞给她叫她签名。顾慎如一看,居然是自己很早期的一些冰场照,照片里的她还是个矮墩墩小包子。
“这么老的照片都有,原来淇淇你是老粉!”顾慎如既惊喜又得意,仿佛立即跟林韶淇变成了多年老友。
“是老老粉啦!”林韶淇也很自来熟地勾住她的脖子,但转过脸,又诡秘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照片都是尘仔的喔。”
纵然林韶淇比了个悄悄话的手势,但实际上音量完全没有控制,所以当顾慎如转头去看房间另一角的林尘,就发现他的耳朵更红了。
那是连桔子色的阳光都遮不住的红色。
也不知那红色是不是传染,那一刻顾慎如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也有点发烧。
林韶淇翻箱倒柜地找出油笔来给她在那些老照片上签名。其实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被人要签名已经不是稀奇事了,但这一次有些怪怪地,她竟然给闹了个大红脸。
坐在角落的少年什么也没说,安静地看着她,就像一个温暖的影子。
顾慎如越来越不想回家了。
恰好门外飘来一阵饭菜香。她闻到了她最喜欢的神仙烧麦,眼睛刷一下亮了,之前吐空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大叫。
那是她和林尘一起吃的第一顿饭。
作者有话说:
耳朵红红的尘仔,宝贝们喜欢么。
………thankyou………
大肥章算双更啦,夸夸我自己,宝宝们周末愉快~感谢在2022…06…16 11:26:40~2022…06…17 11:24: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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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到了八年后的现在; 顾慎如还是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天晚上开饭时的场景:小圆桌上铺了一条漂亮的披肩的当桌布,竹子的蒸笼,白色的瓷盘; 食物在光线里冒热气。
穿黑色衬衫的少年就坐在她对面,逆着窗外的夕阳,变成一个带有金色轮廓的剪影。他安静而耐心地用一双干净筷子把烧麦夹进她的碗里; 而她闻见他手上的香皂味; 就一半急躁一半调皮地直接低下头; 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
北城夜幕下; 昏睡中顾慎如的肢体被一股清淡的香皂味唤醒,无意识做了一个咬的动作。
等到口齿间传来真实的皮肤温度和触感; 她才突然醒过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是一口咬在了陆别尘的小臂上。他那白得过分的皮肤上还隐约可见一个粉红的牙印。她一下懵了; 脸开始发烫。
不过那只被她咬过手臂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是在她面前悬停了一秒; 然后替她把安全带拉上扣好了; 好像一切都已经是习惯。
然后; 她听见身旁传来男人笑意浅淡的嗓音:“肚子饿了,想吃肉?”
“吃……什么肉。”顾慎如还来不及反应,胃里一拧就想吐。
很快,她怀里被塞进来一个套好了袋子的崭新垃圾桶。一把抱住,感觉自己吐了一个轮回进去。
那之后陆别尘下车去处理垃圾桶里的东西; 留她在车里等。她一动不能动地靠在座椅上,有种神魂分离的虚弱感。要不是手机在屁股底下震,她又要睡过去了。
电话接通; 传来梁芝大舌头的声音。
“宝儿; 那什么我忍不住了。你、你跟那个谁现在是啥关系?我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你快给我交代清楚快点的……”
顾慎如用脸夹着电话; 失焦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见远处一个瘦高的黑色人影。他就像个影子,模糊、沉默,无迹可寻又无处不在。
“你别问我。”有气无力地,她打断电话里梁芝的盘问,“我比你想知道。”
是啊,她比谁都更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从八年前开始。
。
梁芝第一次问顾慎如这个问题,是在2013年,她被菠萝啤灌醉的第二天。那是雪城的一个奇妙晚上。
那时候微信才刚刚普及,还没有现在这么丰富的表情包,但梁芝发来的信息字里行间都透着愤怒:“顾慎如,你这个坏女人!你和那条大狼狗什么时候玩得这么好了?我为啥不知道?你告诉我我为啥不知道!你俩昨天一块干啥了?你俩现在是啥关系?说一句假话你就会失去我!”
顾慎如是在当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才看到信息的。她的第一反应是哈哈大笑,想不明白梁芝为什么认为她会说假话。至于梁芝问的,她也觉得那根本都不算是个问题。
不是已经很显而易见了么。什么关系才会让你在喝多了菠萝啤神志不清的时候凭借本能给对方打电话?又是什么关系才会让一个人把喝成傻子的你搬回家,还介绍自己妈妈给你认识,嗯?
“二十五分钟之后,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于是她给梁芝回了这么一条。
梁芝发了一个问号。
顾慎如:“我刚从体育馆出来,回学校要二十分钟,然后再过五分钟他们高中部下晚自习。”
这次,梁芝发过来两个问号,但很快又补了一个尖叫的表情。
“等等,你要去跟他表白?”
“啊,啊啊啊,顾慎如你要去追男人?!”
顾慎如瞟一眼梁芝发过来那一排排的“啊”和感叹号,嗤笑一声直接退出了对话。
搞笑,她还需要追男人吗?
她就是打算去正式通知那个人一声而已,毕竟仪式感还是要的。
夜空清朗,十六岁的顾慎如挎上包一路奔跑。
到了下晚自习的时间,校外林荫道上的落叶被高中生们疲惫的脚步碾得嚓嚓响。
顾慎如迎着人丛,一眼就逮住了想找的人。
他走在很后面,比周围的人高出来几乎一个头,还是穿着总也不变的黑色衬衫,像一条令人无法忽视的厚重影子。
“林小土,林小土!”顾慎如一边喊一边朝他的方向跑。她就像一条活力四射的鱼,用背鳍破开了困顿的人潮。
有人用好奇的眼神追着她,她也不在意。她的目光只锁住那越来越近的一个人,直到把他手里的自行车一把抢过来。更多的人回头看她了,但她不仅没不好意思,还使劲掰了几下车铃,以攫取更多的注意力。
清亮的老式车铃声立即穿透了其他一切噪音。
“什么事这么急?”林尘被她逼停了脚步,抬手用指背抹了一下她发际线的位置,擦掉上面一层细密的汗。
顾慎如看着他,稍微平稳了一下呼吸。那一刻她的肺里都是秋风,眼里映着月光。
“林小土,你也喜欢我,我很确定!”然后她清晰而有力地说。
这略微奇怪的表述引起周围旁观众人的一小阵躁动,不过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