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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冠冕唐皇-第6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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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番隔屏的传话,屏风才又被撤走,这会儿堂中诸官员俱已离席,只剩下杨再思仍然在堂端坐。雍王率领身后学徒们趋行登堂,站在左侧,自有随员入前进奉束脩,由杨再思这个昭文馆大学士就案笑纳。
  正式的束脩有着严格的规定,雍王虽然贵为圣人之子,但也并不超格,无非帛五匹、酒一壶、干肉五条。至于圣人念叨着要削减的赐物,那就是对诸学士礼外的加赐,便事从便宜、各自随意了。
  束脩每奉上一物,诸学子们便向东而拜,直至束脩纳毕,杨再思才从案中站立起来,一脸慈爱的望着雍王,只怕对自家亲孙子眼神都没有这么亲切。
  等到杨再思起身离席,博士才又引着雍王等向着空席作拜,至此便算纳过束脩,一干学徒们成了正式的昭文馆生员,由杨再思亲自将出入学馆的信物发授给诸学子。
  接下来的齿胄礼,大体是诸学子们对面立定,各报姓名出身并年齿,年长者入座上席,年幼者则敬陪末席,并不因雍王身份高贵便有免俗。
  当然礼规之外也难免俗情,没看杨再思这个大学士眼神都直落在雍王身上绝不转移,其他学子们自然也不敢真的无视雍王的身份。
  彼此介绍的时候,还有学子们别出心裁的拟定一个治学的格言一并讲出,有前人的警句,有自拟的诗辞,凭此来丰富一下自己在雍王心目中所留下的印象。
  一番年齿叙定,在场众学徒们大体上也混了一个点头之交,各自入席坐定,由陈子昂板着脸宣读了一番昭文馆的各项规定。
  接下来诸学士们便各自退堂,将场地留给众学子们彼此联谊、加深感情。等到学士们离开后,堂中气氛便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少了许多约束感。
  “小王此日入学,日后同窗受业,也要多仰诸位提点得失。今日叙齿成谊,略具薄礼,恳请笑纳。”
  齿胄礼就是贵胄子弟们之间的一场联谊会,当然也少不了互赠礼物的环节。雍王出阁读书,是家门一桩大事,因此内宫诸位嫔妃们也都各自准备了一份礼品让雍王赠送同窗。
  这其中,皇后准备的是一套笔砚文具,贵妃则提供了马球球具,惠妃是一领学子袍,德妃给的是装饰金玉的书箱,杨昭容一套玉石棋局,韦婕妤则给了一套诗文选集。
  一共六样物品,在场人人有份,可以说既有新意又价值不菲,在场同窗们各自笑纳礼物,也见识到皇家出手之阔绰。他们皆出身贵胄门庭,自然看得出这一套礼物的价值。
  雍王赠物完毕,便轮到其他新入的学子们了。同王世子李仙童赠送的是一份铜刻漏,告诫同窗们要珍惜光阴,如果说有什么匠心,那就是这套铜刻漏是他自己设计的,刻度到了卯时就会有内置的警鼓敲响。
  听完李仙童的介绍,同窗们自是好奇不已,若非后续还有礼品接收赠送,便忍不住想试一试了。
  但事实证明,他们的期待也是多余。轮到岐王世子李承德时,只见这小子一脸肉疼的从腰囊中摸出几十枚开元通宝,一个个塞入到同窗们手中。
  这些昭文馆学子们倒不是指望接受礼品发上一笔横财,可是跟前两位相比,这手心里塞入的一枚铜钱实在是落差太大,让人有些接受不能。
  李承德具礼虽薄,但神色却是庄重得很,看也不看那两个已经隐隐跟他拉开距离的堂兄弟,而是一脸正色的望着同窗们说道:“家事国事,在此一物。前人所以造式如此,便是为了告诫后人内禀方正、外以圆寰,内正外圆,便是前人之所赐教休养的道理,与诸同窗共勉!”
  众人心内本来还不乏吐槽,但听到李承德这么说,也都纷纷收敛神情,各自发表体会。
  见这一把算是糊弄过去了,李承德暗里擦了擦手心汗水,归席坐定,然后李仙童就凑过来小声道:“阿叔明明给你准备了马球场一年的套票……”
  “你小声些!那球场年票一张便要十缗,谁舍得送出?等到卖出后,我在外苑设席款待你两,只是不准告密!”
  李承德暗里掐了李仙童一把,威逼利诱示意他不要声张自己藏下了家里给准备的入学礼物。
  接下来诸学子继续赠送礼品,李承德忍着肉疼送出了几十枚铜钱,但对别人要求却不低,收到了心仪的礼品便眉开眼笑,暗算价值几许,只看那嘴角裂开的程度,显然是非常满意。
  几人轮序之后,又有一名少年学徒站起身来,而堂内的氛围也顿时一静。这学子不是别人,正是李承德预定的挚友李昶,很显然这李昶家世豪富之名并不只有李承德知晓。
  等到他站起来的时候,堂中众学子们望向他的眼神全都不无期待。倒不是他们品性势利,毕竟谁家也不差一份礼物,可若富贵到了一个极致,那就俨然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李昶的家世便富贵到了超出时流的想象,开元四年世博会时,其家豪施巨钱数千万缗的故事在数年后仍是让人津津乐道,也让时流见识到人间巨富是怎样手笔。
  正当众人都在盯着那个李昶的时候,李仙童突然轻咦一声,指着被瞧得有些拘束的李昶说道:“这小子瞧着有些面善,似是哪里见过……”
  李道奴也正好奇的打量其人,闻言后便下意识的点点头,旋即便听到李承德嗤笑声:“你们两个,傻不傻?纵使此前不识,也在乐智园同业数年,总有偶然碰面,只是不知身份罢了……”
  李承德这一解释也有点道理,李道奴听完后又是点了点头,只有李仙童不失求索的精神,仍是频频打量。
  学名李昶的李光源并不像他禁中的兄弟姐妹那般自幼便不乏同龄人陪伴成长,性格略有几分内向,并没有一般少童的张扬爱闹,这会儿被众同窗们好奇注视,自觉有几分不自在,原本准备的原本准备的客套话也不再多说,只吩咐家人搬来一个硕大箱笼并示意打开,而后说道:“略具简物,请同窗们笑纳。”
  话语虽然简单,但礼品却不简单。随着箱笼盖子被掀开,登时便有金玉澄光投射出来,众人凝神望去,只见到满满一箱子的金瓜!
  细细打量,倒也不是什么金瓜,而是较成人拳头大了一圈的香薰球,宝光流转,很是精巧。
  众人还在迟疑,李承德却已经一步冲至近前,俯身捡起一个香薰球握在手中拿起,只觉入手颇见吃重,不免压抑道:“这香薰球竟是纯金……李昶你、郎君实在是谦虚客气,如此重礼,怎称简物!日后大家便是同窗良友,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寻,相处日久你就懂得我,交友但知心、哪需金与银!”
  说话间,李承德一手捧住金质的香薰球,另一手便要搭上李光源的肩膀。李光源哪见过这样热情的同龄人,下意识的侧身避开,摆手说道:“大王、学兄彼处立定就好……”
  满腔热情却遇上一个交际障碍的对象,李承德也是无奈,站在远处尴尬一笑,转而环视众人沉声道:“往后同窗在学,最重要的便是和气长存。若让我知有人冷眼望我同窗,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众人听到这话,一时间也都无语,这少王刚才一番话说得多好,可现在那方孔就涨出了圆形之外,直不楞登的戳人。
  但哪怕没有李承德的警告,众人这会儿对李昶也都充满了好感,试问谁又不喜欢跟土豪做朋友?
  此前诸学徒赠礼,便以雍王最为贵重周全,但现在跟李昶的礼物相比,价值上也要略微见绌。金价本就极高,再打造成精致的香薰炉,工艺价值更是不菲。
  哪怕这些贵胄学子,日常也无缘使用如此奢货,然而这李昶出手便是一人一个。但似乎也唯有如此手笔,才配得上其人家世出身。
  李承德一番表态后便抱着香薰球回到了坐席中,李道奴也把玩着自己手中这个,转又对身边两兄弟说道:“这个李昶啊,你们不要以为他真的不知物之轻重。如此精金香球,哪个入手舍得俗香填入?京中上品香料,俱出他家,散出一物却得了几十人长年的收成啊!同窗们往常于此未必大耗,可过了今日,人人手里浮钱都要赚入他家!”
  “这就更好了啊!咱们柜钱赊贷又能经营开了!”
  李承德闻言更喜,而李道奴也点头说道:“之前还担心昭文馆学徒年长不失自制,想是运计艰难。但那李昶先凿出一个缺口,日后咱们兄弟确要共他友善,情谊铺垫起来,以后合馆生员浮钱只在咱们手间打转!”
  “我又不缺钱,懒得再作这些杂计费时!”
  李仙童对此却兴趣不大,那香薰球把玩了片刻便收在了一旁。
  “赚到了钱,才好再作新的飞翼,不需户内支用、动辄察发!”
  李道奴闻言后便笑眯眯说道,他自然更没有钱事之扰,但能绕开亲长的看顾而有自立的进项,却是十分的具有成就感。
  听到这话后,李仙童顿时瞪大眼,拍着胸口保证道:“你们放心罢,我会监视住所有同窗,不准他们私下把这香薰球暗卖转赠,谁敢不香,便要嘲他!”
第1009章 今月照古,天涯此时
  礼尚往来是基本的人情道理,昭文馆这些老学徒们收礼收得很愉快,当然也要各作回礼。
  只不过这些人所准备的礼品便不以价值显出,多是诗文书籍以及各自的学习心得。
  这也并不是全都学李承德礼轻意义大的那一套,毕竟雍王等入馆就是为的学习,有了这些前人经验心得参考指点,学业自然也能尽快的步入正轨。
  这些学子们也希望各自才学能够获得雍王的赏识,从而提前在这位未来的储君心目中留下一定的印象。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若只是以浮华俗货回馈,情操资质等反而无从体现。
  雍王也并不是李承德这种嗜爱钱财的性格,或者说李承德这种对钱财的热爱在所有贵胄子弟中都是颇为罕见的,早早的便体会到养家持业之辛苦,凡有意趣需求皆受制钱财。
  一群学徒们赠礼寒暄,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傍晚。因为是第一次出宫参礼,宫中的圣人夫妻也并不强求儿子尽快回家,给他留下足够的时间跟同学们相处联谊,甚至都提供了场地和物料。
  国子监直堂自然不是学子们聚乐的场所,齿胄礼完成后,见众学子们兴致仍高,雍王便提议转去别处聚乐。众人闻言自是连声叫好,又有人前往请示学士们。
  学士们正在侧厢闲话时事,有的则忍不住前往孔庙观摩讲经,听到学徒请示,其他几人还有些迟疑,但国子监祭酒王方庆先行表态道:“雍王殿下已经到了见悉人情世故的年纪,且举止尺度严谨,大不必寻常黄口观之。”
  听到王方庆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但还是决定要挑选一员跟随,最终贺知章这个学馆晚辈被选出来,前往参加并监察雍王与同窗们的聚会。
  得到允许后,诸学子们先拜别师长,然后便一起离开国子监外廨。此时国子监外廨,雍王府一众官佐们也早已经等候在此。
  开元五年,朝廷改革宗室供养制度,王府长史以下诸事务官佐皆宗正寺办公,王府仅仅保留师友、文学、祭酒等侍从官,亲事帐内等侍从也由内卫、京营将士轮番拱从,不再由品子具职。
  雍王新封未久,除了由王方庆兼领雍王傅之外,其他官佐仍然在选,眼下确定下来的只有几名侍从官。
  或许是出于对天子门生的自信,圣人为雍王选配的侍从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集英馆出身,原集英馆直学士裴光庭担任雍王友,原馆生裴耀卿、韩休则担任东西祭酒。
  见诸侍从官们早在国子监外长立等候,雍王连忙上前问好致意。并不是单纯的礼贤下士,还因为担任雍王友的裴光庭算起辈分来是雍王的姨夫。
  裴光庭家世显赫,跟圣人又是连襟,官途也是极为得意,年近而立便已经担任了殿中少监,是朝中少有的少壮通贵。
  眼见其人当街而立,不独雍王上前致礼,那些昭文馆学子们也都纷纷入前问好。态度之所以如此殷勤,不纯粹是因为裴光庭势位缘故,更因为裴光庭所在职的殿中监乃是京中马球联赛的主办方。
  经过数年时间的发展,如今马球联赛在大唐已经甚具系统与规模,特别一些不以地理、籍户与方物等著称的远州外县,更将此当作一个大刷存在感的机会,州县大户募集资金、精选壮士,组成球队后,上半年传州过县的比试,下半年则由殿中监按照诸州球队的战绩邀请一些强劲队伍入京参赛。
  如今马球已经是风靡国中、当之无愧的第一运动,无论士农工商、军民广泛参与。
  球场上的那些青壮球员也都是坊中热议的英雄少年,特别每年元月前后,诸蕃入贡时也各遣球队入京,能够入选朝廷球队并战胜诸蕃的球员,更是直赐仁勇校尉的九品散官出身,若能应募入伍,起点便是精锐军官,并被民间冠以飞骑郎的雅称。
  昭文馆众学子们也正是年少气盛的年纪,对于马球这项国民运动自然也都充满了热情痴迷,有的甚至将入选球员、御前参赛,成为飞骑郎作为一个人生目标。
  裴光庭作为殿中少监,马球联赛的正管官员,在这些追梦少年们眼中自然是非凡的存在,态度也就加倍的殷勤热情。
  裴光庭虽然已经是立朝通贵,但仍不失年轻人的朝气活力,与这些学子们交流起来态度随和、应对从容,很快便让众人排列好队伍,在禁军内卫将士们拱从之下、跟随雍王仪驾往坊外行去。
  眼下天色已经擦黑,长街上仍然不乏行人游走驻望。随着长安市民生活越来越繁荣丰富,宵禁制度已经渐渐有些不合时宜,不乏临民的事务官建言是否取消这一制度。
  但朝廷中对此仍然颇有异议,许多官员都觉得宵禁作为大唐立国以来便奉行的治安规定,还是不可完全的作废、放纵民众昼夜游行。
  圣人在听取采纳各方意见之后,也并没有将宵禁完全废除,只是将宵禁的时间缩短了一个时辰,让民众们在初夜时分还能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
  至于违触宵禁的事件,若查明无涉罪行,基本以罚金为主,不再作监禁徒刑等处罚。若没钱上缴罚金,便需要在长安、万年两县作役十天到一个月的时间,劳役的范围无非洒扫净街、修剪街道树木等杂使。
  所以眼下的长安城里,若豁得出去罚钱几千,又或者扫上一个月的大街,夜中浪行不再是权贵人家的特权。常有市井游侠儿前夜鲜衣怒马的浪行街上,第二天便灰头土脸的在坊区间搞公共卫生。
  金吾卫作为如今南衙硕果仅存的治安大队,与勾院捉察军在京中并称两大凶旅。前者抓坊间犯禁,后者查官商赃贿,凡有出动,那马蹄声都是叮当乱响的钱币碰撞声,可谓凶名卓著,等闲人不敢招惹。
  众昭文馆生徒们也不乏被金吾卫当街擒获、第二天家人拿钱赎人的经历,此时跟随雍王仪驾行在长街,那些如游魂一般在街面出没不定的金吾卫街徒们自然不敢横加阻拦。
  一路行走间,不乏街徒队伍入近窥望而后又远远遁开,诸生徒们自有一份狐假虎威的恣意,有些被罚钱太多的生徒便忍不住向着金吾卫街徒队伍怪叫挑衅。
  男儿少年总不免浪荡无状,雍王府侍从官们不便发声喝阻,跟随的昭文馆待制贺知章则似笑非笑的望着几个发声怪叫的学徒说道:“新近入馆,正不知众学徒各所擅长,闻此发声洪亮有力,来日开馆可以挑选你们几员唱读学规。”
  县官不如现管,那几个怪叫的学徒听到这话后,无不哑然,尴尬一笑后再也不敢胡乱叫嚷了。
  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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