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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冠冕唐皇-第6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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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须知早年行台时期,蜀商中的代表人物宋霸子向行台投献巨资百万缗,已经能够震惊时流,且极大缓解了当时行台的财政状况。
  虽然飞钱的发行与朝廷对商贸的大力推动,极大的增加了社会财富的流动性与聚散速度,可是自家娘子如此豪迈的手笔仍然大大超出了朝廷的接受与容忍度。
  所以朝廷内部在探讨一番后也很快有了决定,杀、必须杀!李潼对此也并不反对,老子狠起来连自己家都不放过,我先割为敬!
  不过在将这些计簿翻看了一遍后,李潼才明白这当中的确存在着误会,自家豪富虽然不假,但也真的没有达到几千万缗家财的程度。
  按照娘子的消费记录,日前所花销的钱财并没有坊间盛传的将近两千万缗之多,仅仅只有堪堪一千万缗。
  之所以传言如此夸大,大概还是那些掮客中人们虚张声势,有的将交易数额夸大个两三成,其他掮客不甘落后,那也放大了吹,表示自己搜访珍货的能力不落人后,便就生造出了翻出将近一倍的交易额。
  其实相关数据在市监署也能查证,不过中人行式才只推行了不长的时间,相关的数据拢合略有滞后。再加上李潼心急归家,也就没有进行更细致的了解,反正回家问一问就了解了。
  这一千万缗的花销,属于自家的也并不多,仅仅只有三百多万缗,至于剩下的大头,倒也不是外人的,属于德妃叶阿黎。
  李潼第一次在坊中与娘子上官婉儿幽会,还是借了德妃叶阿黎掩饰,所以这两个娘子私交也是不错。叶阿黎入宫之后,诸事都不方便,索性便将一部分私财放在了隆庆坊邸,托上官婉儿进行打理。
  了解到这些内情后,李潼不免又是大声感慨,老子明明已经是大唐皇帝,结果却因为娘子们太过有钱,总透出几分吃软饭的味道。
  叶阿黎有这样一笔巨财也并不意外,她身为吐蕃古族琛氏的嫡女,入唐之际便携带了大笔的财富。之后唐蕃之间以西康为中转站进行商贸,叶阿黎则在京中帮忙促成各种交易,加上西康封邑累年来的贡赋,小金库的确是丰厚得很。
  但即便扣除虚夸与寄存的部分,上官婉儿短短几年时间便积攒下三百多万缗的家财,这财富聚集的速度也已经非常惊人了。
  这发家的效率虽然没有超出李潼的估计太多,但由此推及其他,可知如今活跃在长安市井中的一批商贾们的确是养肥了。
  李潼收起思绪,又望着自家娘子笑语道:“你同德妃如此豪买,是有什么大计酝酿?娘子持家辛苦,但有预计不违触律令,我也愿意帮上一把。”
  上官婉儿自知夫郎既然讲出口,这一刀是免不了的,闻言后便也不再客气,直接说道:“荐福寺义净大师将要出京送法,前往西康大佛寺主持佛事,这寺庙将是两国名刹,我同德妃想要盘买下来。未来德妃用此安置西康人事,我要造塔给我光源儿祈福禳灾……”
  眼下大唐并没有直接武力收回西康的打算,而是策动当地牧民为僧兵清除吐蕃的遗留人事,顺便以此为跳板继续挑拨吐蕃国中内政。
  荐福寺乃京中名刹,主持义净和尚也是与唐僧玄奘和尚齐名的译经大家之一,同样也曾前往天竺取经,是朝廷所属意前往西康传法度化的人选。
  未来西康将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通过佛法的传度逐渐消除原本的社会结构,作为制衡与彻底消灭吐蕃的前沿阵地,并不排除设立州县、编户齐民的可能。
  但这注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且过程中势必要加强彼此间的人事往来,那么作为西康佛法源头的荐福寺,无疑也会成为西康入唐民众们必来拜谒的一个圣地,叶阿黎对此有所谋算也是正常。
  不过她现在毕竟已经身在内宫,并不适合通过官面的手段操作,直接向圣人出面讨要的话,又担心会干涉到朝廷对西康的经略节奏,所以便通过宫外的上官婉儿来操作。
  李潼了解到这些内情后,也不免感慨自家这些娘子们各有风格,但却因为身在深宫反而失去了过往的风采。上官婉儿在宫外倒是更加自在,可就连夫妻相处都要暗中进行,浅尝辄止。这当中得失究竟如何计量,也实在没有一个标准。
  “荐福寺周边街曲可以划出一个蕃人市,归理藩院管辖,信众香火供奉与市易税利同官府折半共享。”
  李潼想了想之后便说道:“至于寺中造塔,内库出资,不需我家再给花销。但塔成之后,也不必直冠小儿名号,福气盈冲、切忌满溢。父母给他风格教养,宅田实业不患衣食,这也就够了,不必更作夸显。”
  历史上荐福寺也是有名塔传世,就是与大雁塔齐名的小雁塔,若未来小雁塔改称光源塔,总是有些怪怪的。李潼虽然并不笃信神佛,但魂穿此界,也不能说完全的不唯心,并不希望儿子们浮名过甚、亢龙有悔,从他给嫡子拟字道奴就可见一斑,都是牵肠挂肚的父爱啊。
  上官婉儿本就不是一个溺爱孩子的性格,倒不因为剥夺了冠名权而气恼,反倒对夫郎这么快就有回收成本的想法而欣喜。
  她原本的打算是塔成之后将所搜购珍宝全都摆在塔上,趁着世博会后豪商云集,通过浸染佛气加价卖给西蕃的商贾,顺便借着布置展会抽佣。
  但眼下唐蕃大战方已,现在仍留在长安城中且拥有足够购买力的吐蕃商贾有多少也是存疑,盈亏的风险还是不小。如果不是有香行的利润对冲,她也不敢直把叶阿黎寄存的钱财全砸进去。
  可现在李潼所作安排无疑更加稳妥,起码他们夫妻有生之年是长有利益回水,她也不必再担心如何向德妃交待。
  “三郎治事总是不失妙策,但偏偏不与家室同心,让人气恼……”
  口中虽然仍是忿言,但上官婉儿心情已经大有好转,嘴上薄嗔着,身躯一拧又腻歪上来,抱着夫郎臂膀微笑道:“三郎也知晓,家财都已经掷在此计,稍后征缴时,能不能贵手高抬?总不能倾尽库有,妻儿当庐速褐,羞于见人……”
  李潼先是享受了片刻娇躯依偎的温存,然后才又干笑道:“一身筋肉具此,娘子放手蹂躏!”
  “难道我竟是祸国的妖孽?”
  上官婉儿愤然而起,直从身后抽出一根丝绦的软鞭,抬腿踏足案上:“竟夜厮守,竟然不值寸丝的时价,那就不要怪我奉还此身的承受!”
第0971章 三郎雅趣,撩人心怀
  朝廷砍向长安市中豪商富贾们的这一刀是无可避免,无论上官婉儿再怎么使气闹腾,也只是给夫妻日常增添一点小情趣,并不能影响结果。
  只是这一刀该怎么砍下去,也要讲究一个方法,征收重税虽然是一个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但却并不好拟定一个标准。如果做不出一个名正言顺、大众认可的税率方案,对日渐繁荣的商贸氛围也是一大打击。
  李潼需要的是一茬一茬长势旺盛的韭菜,当然不会选择竭泽而渔。财富的过度集中有悖于加快流通的商贸规律,无论投资宅田实业还是奢侈品,对社会发展的推动力都不算大,但也并不是所有商贾都热衷于获利之后扩大生产。
  因此在经过一番讨论之后,朝廷中形成了两种方案。
  第一种就是已经收归国有的宝利行社飞钱汇票业务采取利率年限浮动制,开具出的飞钱第一年抽利百分之八,第二年百分之十,第三年则就达到了百分之十五,以此推动财富的流通。换言之财富若长久的不作流通,那财富就会逐年贬值。
  如今飞钱的便利性与安全性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大凡想要进行商贸买卖,便绕不开飞钱。虽然飞钱抽利额度极高,可又远远低于大宗财物远途运输所产生的消耗,安全的保障上更不必多说。
  虽然说可以通过赶在年限之前更换票据以回避高折耗,但飞钱出具的费用就是百分之十,所以在第一年之内就将钱花掉才是最合算的。只有尽快的让钱生钱,才能跑赢存储的高折耗。
  当然这种高利抽取势必会打击时流兑换飞钱的积极性,所以朝廷又留出了另一个方便法门,那就是投资免税。
  在朝廷所规定的一些地点与行业,商贾们只要进行投资、建造工坊,便可以根据投资的本钱规模、用工数量以及产能等数据综合,获得一定的利润退返。
  这样一来,朝廷便可以通过宝利行社的飞钱业务,去影响社会财富的流通速度,刺激民间生产力的发展,将民生百业都纳入统筹之中,也不需要增添更多的冗余机构、增加行政成本,就能让社会资源得到更加有效率的调动。
  第二种则就是定向发售债券,随着张仁愿入朝拜相,被冷落多时的西河行社再次被提上议题。由宝利行社出面作保,西河行社面向民众募集资财,向朝廷支付巨资以换取青海地区各类矿料一定年限的开采权,再由朝廷定向进行回购。
  青海并周边地区不乏矿料的产出,吐蕃军队之所以甲刀坚锐,与此也有莫大的关系。大唐既然已经收复了青海,对区域内资源的挖掘与利用自然也要提上日程。
  可若由官方组织开采生产,不说前期进行的各项投入,单单过程中所产生的行政浪费就会非常惊人。想要杜绝这一情况,又要增加各种监察成本。
  若直接打包发售给民间的团体,非但可以节省前期的筹备与投入,还能直接获取不菲的利润。而且青海不同于内地,运输的成本极为高昂,即便用民力将铜铁开采出来,也不会有大量流入民间的隐患。
  更何况朝廷直接在陇右将这些矿料进行回购,这些战略相关的物资便又重新回到了朝廷的掌控之中。
  李潼也在以此探索一个新的开拓模式,朝廷的武力在前方进行开拓,民间的资源在后方涌入,消化这些新占领的疆域领土。
  如此一来既能削减对外开拓的成本,也能提升兼并融合的效率,使官方与民间的利益取舍高度一致,从而使一系列对外的战争不再流于唐皇好武功的穷兵黩武,疆域越打越大,人民越打越穷。
  不过这样经边的策略毕竟成功的先例经验不多,李潼也比较担心民间对此认可度不高,让西河行社债券发售的情况不够理想。
  除了宝利行社这一金字招牌作保之外,他还决定将这债券与鄯州官造榷场的配货额度捆绑起来。简而言之,只要购买了西河行社的采矿债券,相应的便能获得一定额度的陇右官市配货权。
  这配货权并不是直接参与到官市的交易买卖,而是国中商贾们提供相关商品,由官府按照时价溢出一定的比例进行收购。
  这样一来,就算西河行社的开采力度和回报不够理想,起码还有官市配货带来的稳定收益对冲风险。
  李潼也并不担心商贾们会因为这一系列的投资变得更加富有,毕竟这种财富的增加并不是在原本社会格局里攫取聚敛,而是在新开辟的领域中获取财富的增长。
  归根到底,再怎么豪富的巨商也对抗不了强大的国家机器。朝廷真正在意的也并不是商贾聚敛,而是要完全掌握社会资源与财富的调度与分配。
  别管你有多少钱,让你花哪儿你花哪儿,如此才能相安无事。如果因为手里有俩糟钱便非要瞪眼跟朝廷政令作对,你不死谁死?朝廷并不在乎你那仨瓜俩枣,但你也不要试图挑衅秩序底线!
  相关政令业已成文,并且会在世博会之后一段时间里陆续推动实施。李潼简明扼要的向娘子讲述一番,让娘子明白这一刀是怎么切下来的。
  上官婉儿在听完之后不免又是感慨朝中君臣们这钱瘟发的实在巧妙,虽然本质上都是割了一刀,但又卡在时流能够承受的极限边缘。
  不是常年行走边疆之地的人,谁又能说明白青海那些矿藏究竟能出产多少,相隔几千里之遥,也很难去实地游走考察一番,物产多少、价值几何,还不是朝廷说了算?
  所以这西河行社的所谓债券、正式的名称是商券,购买多少似乎也跟拿钱打了水漂差不多。但因为是由宝利行社进行背书承销,又好像并非完全的不可信,起码对一些赌性大的人来说是有着一定的吸引力。
  至于官市的配货权,则又对一些本钱雄厚的商贾有着极大的吸引力。青海收复后,西行商路畅通无阻,未来长安整个商贸行情充满了不确定性,如果能够把握住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获得相对稳定的利润回报,无疑会令许多人趋之若鹜。
  总之,这一系列的政令就是又让人难受,又不至于完全的抵触,既有纠结,又不乏期待。
  虽然按照官方的说法,并不强行规定商贾们购买多少行社商券,但越是本钱雄厚的商贾,所需要接触的人事范围必然也就越大。如果一钱不出、不给朝廷面子,可想而知许多需要运作的人事节点那也就没有情面可讲了。
  “那我家需要买上多少商券,才能应付过去?”
  既然规令都已经拟定出来,上官婉儿便也不再作更多挣扎,索性直接发问道。
  李潼干笑一声,侧首避开娘子视线,只说道:“本来这些规令,并不打算今年商讨执行,但娘子日前豪气惊人……”
  换言之就因为你这败家娘们儿瞎折腾,才促成朝廷新法令的出台,枪打出头鸟,你自己算算该交多少钱合适?
  上官婉儿闻言后又按捺不住心头火气,抬手狠掐夫郎手臂,掐的李潼龇牙咧嘴但也不好挣扎躲避,只能说道:“西河行社发卖商券,旁人或许不知收益多少,但国政俱出于我,娘子还有什么好迟疑?青海矿料丰饶,总是一本万利……”
  “我安安心心在长安售卖香料不好,凭什么去核计青海采矿获利多少?巨资挥掷下去,盈亏不由自主,有这一份本钱,能在京中行市打捞多少利水!更何况,官市配货与我家产业何加?哪怕官市香品俱出我家,青海那些羌胡又能消用多少?”
  上官婉儿能在短短数年积攒下几百万缗家资,除了香行暴利之外,自然也是不失经商的头脑,并不会被李潼随便糊弄过去。
  西河行社的商券或许能够获利不菲,但除了回报周期太长,本钱投入后因此错失的投资盈利的机会也是不能忽略。官市配货权对香行这样的奢侈品行业又意义不大,完全不能追平错失的机会成本。
  “官府暴征,人莫敢阻。但我心气不能平顺,除非夫郎肯为我拟出一个营业之道,否则宁可身陷囹圄,我也不买那行社商券!”
  上官婉儿自知夫郎已是钱瘟入骨,未来还不知会弄出多少巧取豪夺的手段,自家既然无可避免,索性加入进去,榨取夫郎钻营智慧从别处找补回来。
  见娘子态度如此坚决,李潼先是叹息一声,旋即才又说道:“经营的妙计,本就在娘子手中。香行暴利,人共争羡,娘子妙手调香,诸种上品更是群众竞逐……”
  “我家香品卖的再贵,那也需要仔细的调制,哪比得上官府令式新行、顷刻间便是钱帛盈仓!”
  上官婉儿闻言又是不满,摊开两手表示自己赚钱也分外不易,只是那白皙柔软的手掌实在衬托不出抓钱的艰辛。
  “娘子辛苦,我当然明白。所以啊,凭什么如此妙手勤工的珍香可以在市中任意的凭钱搜买?得来太过简单,反倒显现不出娘子技艺的精妙绝伦!”
  李潼连忙顺着娘子话语意思说下去:“依我看来,日后香品售卖就该设立障碍!俗等香品可以凭钱计价,但我娘子手工却觉不能只拿钱帛兑取!”
  “不拿钱帛,又拿什么?你说的清楚些!”
  夫郎一番吹捧,让上官婉儿很是受用,同时也似乎有所觉悟,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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