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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冠冕唐皇-第6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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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知运在沟前布武一番后便返回了大营中,开始汇总各路人马的战报。这一场战斗从多方打响,唐军作为攻坚一方,为了在极短时间内便给蕃军营造出一种大势已去的压迫感,各路唐军也都是奋勇作战,同样的伤亡也是极为惊人。
  这当中,损失最为惊人的还是李祎所率领进攻沙棘岭的这一路人马。沙棘岭因为地近牛心堆,位置颇为显要,同时地势也非常险峻,因此郭知运安排了足足两千多名精兵前往进攻。
  但即便是这样,郭知运并众将仍然不认为李祎所部能够攻下沙棘岭,心里只盼望李祎的攻势能够与各处一同对蕃军形成压迫,但却没想到李祎所部竟然如此悍勇,不只一战攻克沙棘岭,就连用时都在各路人马前列。
  郭知运虽然没有亲自掠阵观战,但也能够猜到,沙棘岭的失守必然给牛心堆蕃将带来极大的压迫感,所以之后才有了召集各路人马回守牛心堆,让唐军在之后进攻变得无比顺利。因此郭知运心中也在评判,此战首功应该记在李祎所部头上。
  战果如此辉煌,战斗自然也是极为惨烈。李祎率领两千余名精兵参战,可是当后路人马抵达、清扫战场的时候,剩下的甲士生者却只有不足三百人,且人人负伤,甚至就连李祎都头部中刀,扑倒在了沙棘岭烽堡门前。
  眼见沙棘岭山道上亡者堆积,一个个死前都还怒目圆睁、恨不能生啖恶敌,前往打扫战场的唐军将士们无不感怀落泪。
  “亡者自有殊功壮烈,妥善收殓,伤者一定要尽力救治,生受圣人褒奖!”
  郭知运也亲自来到沙棘岭下,望着那些死伤将士们虎目泛泪。
  李祎头部中刀,创口从头侧延伸到左眉,肩胛处同样也有深深的创伤,足见在攻夺烽堡的时候战斗之惨烈。郭知运亲自上前探望,李祎那被血痂覆盖的嘴唇颤了一颤,望着主将颤声道:“贪、贪功如命,视死、如归,请问、请问将军,此功壮否?”
  郭知运上前抬起手来,却不敢触碰李祎伤痕累累的身体,只是沉声说道:“安心养伤,后续袍泽继力,贼伤我一指,必灭其满门!此间血泪,一定会百倍、千倍的索回!”
  蕃军各处据点失守之后,各方人马退守牛心堆,虽然赤水源仍然保持着干涸,但整个战场形势已经不同。如果说此前的蕃军还因防线完整而优势明显,可现在那种自缚手足的劣势却越来越清晰。
  唐军在拔除蕃军各处据点后,由于提前便布置好了营地,得以顺利驻扎于牛心堆下的平野上,死死的盯住了坡上的蕃军。不过唐军将士们也并没有就此闲住,除了日常取水之外,还有就是继续挖掘沟渠,牛心堆下的沟壑被加深、加宽了一倍有余,使得蕃军困势更加严重。
  同样的,赤水源东段的河道也在不断的拓宽,虽然暂时还没有水流灌满,但唐军役卒们仍然还在不断的用工。
  山坡上,蕃将韦东功望着唐军各种忙碌的举动,始终一脸的苦色。他们这里还在竭力封锁唐军的水源,但唐军却已经在为防备水患而作各种布置了,这不得不说是极大的挑衅与讽刺。
  虽然赤水源最大的隘口乃是牛心堆,但对岸还有一个沙棘岭。只不过沙棘岭地势奇险,离岸太高,在蕃军的守卫之下,很难从峰岭上靠近河堤进行破坏。
  可是沙棘岭的东侧还有两条支流流注赤水河道,此前为了分流蓄水,蕃军在此挖掘了一个池沟,可现在此处的陂堤已经被唐军破坏,流水全无阻滞的灌入赤水之中,使得上游水位增长更加迅猛,水线越来越岌岌可危。
  韦东功自知是由自己的错误命令导致眼下的劣势,虽然山间取水仍要消耗唐军大量的人力,但已经不能阻止唐军在近前驻扎。特别当他下令人马回防、区域内所有蕃军都聚集在了牛心堆时,直接被唐军反包了饺子,除了死守此地已经全无反制之力。
  而更要命的是,由于周遭据点的失守,唐军已经可以从各处对牛心堆守军进行围堵,让他们进退不得。
  在韦东功看来,眼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开堤泄流,趁着蓄水的冲击,给牛心堆守军争取一个撤军的时机,或许还能保全这一路人马。
  可若是这么做的话,无疑意味着蕃军困阻之计彻底失败,这是坐镇后方积鱼城的赞普所不能容忍的。擦布卡巴等前路人马的惨败已经让赞普恼怒不已,韦东功如果为了保命而罔顾大计、率军后撤,哪怕他出身韦氏豪族、又是赞普爱将,赞普多半也不会饶过他。
  既然撤退不能,那么就只能继续坚守牛心堆。可是牛心堆守军不只要承受唐军的战场压力,还要承受蓄水泛滥的压力。特别是后者,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变得越来越严峻。此间那些劳役已经不足以维持堤坝修缮,甚至就连那些精锐战卒都不得不卸下坚甲,投入到堤坝的修固加强中。
  这样的态势自然不能持久,在焦灼权衡几日之后,韦东功不得不传信后方,希望赞普能够继续增派援军,以确保困阻之计的维持。
  蕃军的这一困境,自然是唐军所希望达成的。在杜暹的点拨下,郭知运意识到蕃军断流固守的策略不只是与唐军为敌,更是在与天时为敌。
  所以唐军在拔除蕃军各处据点后,唯独留下牛心堆这一处孤立之地、只围不打,就是为了诱使蕃军持续不断的就此进行投入。
  这是全无花巧的明谋,蕃军要么放弃此前的困阻之计、放弃此前所进行的各种投入,任由唐军长驱直入,要么就继续加大投入,用更大的代价来维持这脆弱的困阻。
  蕃军就此投入的越多,就更加的站在天时的对立面。水火无情,蕃军借法共工,妄图能够操控洪波,可这计略维持的时间越长,一旦爆发出来,给蕃军所造成的反噬就越大。
  唐军之所以要奋力推进,无非是为了消灭更多蕃军,更快的结束战斗。可现在蕃军妄图与天作对,唐军人马甚至不需要继续向前,就能逼迫得蕃军在与天时对抗中投入更多,那么一时的进退反而不必过于强求。
  积鱼城方面在接到了牛心堆的求援信之后,旋即便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蕃国并非人人痴愚,有的人已经意识到凭借对水源河道的把控来困阻唐军的行程有些不靠谱,但他们却也拿不出一个更加巧妙的方法出来。
  毕竟眼下山南与后藏的军队才刚刚进入了东域,距离积鱼城还有将近二十天的路程。只有这些人马抵达,蕃军才能获得兵力的优势,无惧与唐军展开决战!
  因此在一番权衡、特别是在老臣韦乞力徐的强烈建议下,赞普还是下令增派一万甲卒、三万劳役前往牛心堆,务必要封锁赤水的水源,给国中大军会师争取弥足珍贵的时间。
  与此同时,赞普又下令催促噶尔家的海西人马向战场靠近,为了逼迫噶尔家加快行动,甚至以违反军纪为借口,下令处斩两名跟随钦陵来到积鱼城的噶尔家子弟,其中便包括赞婆的一个儿子。
  积鱼城中,如今守卫最为严密的,除了赞普所居住的王帐之外,便是囚禁大论钦陵的院落。
  赞普对于大论钦陵的忌惮可谓深入骨髓,反应在行动上就是对钦陵的看守已经严密到堪称变态,不独院舍内外甲兵林立,甚至就连居室内都昼夜有人看守,钦陵的日常起居几乎没有死角。
  不同于赞普的畏敌如虎,钦陵深处这严密的防守中,倒是一派处之泰然、或者说是已经认命,并没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饮食睡眠也都极有规律。
  这一天,钦陵用餐完毕,退坐在居室中,正待伏案假寐片刻,一名赞普近臣却缓步走了进来。
  钦陵抬眼看了对方一眼,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而对方眼见这一幕,眸中却是闪过一丝厉色,默立片刻后才冷笑道:“老奴红宫旧人,久事主上,不知大论可有印象?”
  钦陵闻言后又瞥了对方一眼,随意的摇了摇头,并没有与对方交谈的意思,索性转过身去面墙而坐。
  “大论高眼,不识老奴,老奴不敢见怪。但当年追从主上求庇大论的岁月,我却至死不能忘怀。如今总算有机会报答大论,请问大论刚才所食肉脯是否味美甘甜?”
  那赞普近臣望着钦陵后背,脸色变得妖异激动起来:“这也是一句废话,血脉相连的骨肉又怎么会不甘甜?老奴亲自割取大论族中儿郎血肉,细细烤炙、进奉大论……”
  钦陵双肩微微一颤,旋即便没了其他的声息动作,任由那名赞普近臣辱骂讥笑。而那赞普近臣见钦陵始终没有什么反应,渐渐的也觉得索然无味,冷笑着转身离开。
  时间仿佛在这居室中停顿下来,钦陵保持着这样的坐姿一动不动,一直到了入夜时分,守卫几次入前探问,他才站起身来颤颤巍巍走入内舍、登榻和衣而眠,只是在这漆黑的夜中,他眼中泪水无声横流,两唇张合状似自语,但除了些许吐息声,并没有明确语调传出。
第0949章 有此勇卒,何患不威
  狼绝山口位于牛心堆的东北方向二十多里处,两座险峰之间一道狭谷,穿过狭谷向内里行去便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山峦。
  夏秋时分,因有山涧溪流汇聚成河向平野流淌,因此不乏羌人部族游徙迁居此处,又因为山岭中常有豺狼猛兽自谷中流窜出来袭击牧群,所以此处便被当地羌民恶狠狠命名为狼绝山口。
  此前唐军与蕃军争夺水源,狼绝山口也是一处爆发惨烈战斗的据点,眼下自然也已经被唐军收入囊中。原本蕃军依此山口修筑了大小四五处的烽堡,如今唐军占领此地,便也因陋就简的依托那几座烽堡布置防事,使此处成为唐军一处取水地。
  因为有固定的水源流经,狼绝山口附近的山岭间植被茂密,但因为前几日的战争破坏,山林也是一片狼藉。唐军虽然攻夺此处,但也并没有长期驻守的打算,仅仅只是将烽堡稍作修葺加固,并将驻营附近的草木清理一番,保持一定的视野开阔警戒范围。
  此时烽堡外的营地周围,有甲士巡逻警戒,而那清澈的山泉溪流则被着重保护起来,不断的有人汲水送出。水源一侧打设有一座简陋的凉亭,凉亭中站着几名文吏,正在记录着役卒们汲取的水量。
  唐军计功系统极为完善,不仅仅只有夺城斩首之功才会记录下来,大军行程、后勤补给等等都算是功劳的一种,功勋虽然有高有低,但也尽量做到劳有所得。
  这些役卒们顶着烈日周转取水虽然辛苦,但等到大战结束后论功行赏,这些辛苦的付出也都会变换成钱粮布帛乃至于耕田桑地等奖赏。
  在那些负责计功的文吏当中,有一个人身材高大,颌下一部美髯、相貌堂堂,站在那里一人便占了两个人的身位,虽然只穿了一件深绿色的下品圆领官袍,但那气派却不逊于朝中紫袍大佬,一眼望去倒像是一个简装巡营的大总管,而非卑品的刀笔小吏。
  此人正是萧嵩,通过了开元三年的制举经边抚远科考,被外放陇边担任一县主簿,继而又在圣人亲征赴陇时应征入伍,随军担任文书职务。
  萧嵩虽然相貌威武气派,但工作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视线多向远处起伏的山岭巡望,若非身边同僚频频善意提醒,手中的计簿只怕就要错漏连连。
  突然,远处的山林间传来了急促的角声,这是有敌人正在靠近的示警声。
  角声响起,原本有些平静的驻营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巡逻的甲士纷纷撤回栅栏内,营中休息的军士们也快速的披甲整队、分领军械,在兵长将领的督促指挥下排列战阵,等待应敌。
  取水的役卒们并不属于战斗序列,这会儿受到敌情惊扰难免也有些慌乱,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士则不断的呼喊着:“来敌自有刀兵阻杀,继续取水!”
  取水点位于营地的中心,眼见到身边多有强壮甲士列阵待敌,那些役卒们便也恢复了镇定,更加投入的汲水转运。负责记录的文吏们同样开始运笔如飞,同时有兵长呼喊示意分出两人来前往守将处负责记录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战事。
  萧嵩本就觉得工作无聊、满心躁动,听到呼喊声后,不待身边同僚有所反应,已经将手中计簿丢下,跨步冲出凉亭,口中还大声喊叫道:“来了、来了!”
  说话间,萧嵩便冲到了此地守将高舍鸡处,高舍鸡见其大步流星的奔行来,也不感觉意外,只是吩咐卫兵取来一副闲甲抛给萧嵩,并吩咐道:“萧某随我身后,不要惊走乱阵!”
  “将军知我,何必小觑!”
  萧嵩闻言后随口应了一声,旋即便快速的将甲衣套在了身上缚紧,并不无期待的望向营外山林:“敌情如何?”
  高舍鸡还没来得及回答,山林中骚乱声越来越大,众多人影晃动着冲出了山谷密林,喊叫着直向营地防线奔来。
  “射!”
  随着一声令下,布置在营地防线最前方的射生手们已经力挽强弩,精准射杀来犯之敌。唐军所配给甲械精良,通常弩手在距敌一百五十步处便开始射击,弓手距敌六十步发箭,这都是有效的破甲范围,而诸军所搭配的射生手本就是臂力雄厚的善射之士,所配器物要更加的精良有力,其有效杀敌范围还要延伸出将近一倍。
  山林茂密,山路崎岖,并不适合大军离合出击,来犯的敌人们虽然不知具体数量多少,但阵型杂乱,且少有负甲,只拿着简单的刀矛武器、凭着一腔血气向此冲击。
  随着唐军箭矢射出,不断的有敌人中箭倒在了冲进的道路上,眼见同伴们不断的死去,敌人们胆气渐消,喊叫声也逐渐的微弱下来,锐气不再,前方胆怯顿足,后方还不断的有人冲来,很快就在山道上堆积成乱糟糟的一团。
  眼见来犯之敌如此不堪,营地中的唐军将士们也不免放声畅笑起来,萧嵩站在高舍鸡身后踮脚向对面望去,口中则分析道:“这不是蕃军精锐,应该是白兰羌杂部仆从!”
  他虽然不是统兵的将领,也几乎没有参与过边疆前线的战斗,但却见识广博、深谙胡情,一眼望去便判断的八九不离十。
  高舍鸡闻言后便点了点头,对萧嵩的判断表示信服,两人虽然文武有别,但高舍鸡曾经入京修习韬略,与萧嵩也算有一段同窗之谊。
  因此高舍鸡便又下令道:“射生手暂留臂力,放敌近前再行射杀!”
  像唐蕃这样的强势霸权,其军中往往都存在着大量的杂部仆从作为炮灰前驱,消耗敌人的战斗力。只不过唐军方面由于水源被蕃军阻断,郭知运所部前锋要尽量保证战卒精勇,没有条件驱使大量战斗力低下的仆从军。
  不过蕃军显然没有这样的顾虑,想要重新夺回附近的据点,便驱使白兰羌等杂部人马作为消耗品、消磨唐军的反击之力。
  唐军一轮猛射虽然暂时震慑住那些羌部杂胡,可是随着后方蕃军的凶恶驱赶,加上唐军的反击稍作收敛,便又再次冲进起来。
  很快这些杂卒们便冲到了近前,与唐军隔着一道沟壑栅栏相望,而营中唐军士卒们则不再留手,所有守军弓弩齐发,箭雨如蝗直向敌军掠去。
  那些杂卒们本就是消耗品,蕃军也不会阔绰到给他们配发甲具,多数都是无甲,手中所持简陋的木盾乃至于石板,在唐军的箭雨覆盖之下防御力也是可怜,很快便如割草刈麦般被射杀于近前。
  随着伤亡陡增,那些杂胡更是惊惧得魂飞天外,纷纷向侧方逃遁,以躲避来自正面的无情射杀。尽管后方那些蕃军们仍在挥舞着刀剑、凶恶驱赶约束,但却丝毫无阻溃势。
  这样的情况也是实属正常,唐军乃是当世第一流的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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