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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冠冕唐皇-第5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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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入唐观礼,观察大唐的骑兵力量如何,也是他们的重要目的之一。甚至可以说骑兵力量强盛与否,就决定了他们之后是对大唐更加恭顺,还是要潜怀阴谋、挑衅大唐边疆秩序。
  眼下的演武场上,大唐骑兵们来去如风、变阵灵活,足见御术之精良,战法之灵活,甚至都远远超过了他们各自部伍的水平。
  虽然说游牧民族生来便精学骑射,但并不是上得马、开得弓就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事实上大部分的游牧部卒们都缺乏基本的军事素养,较之于农耕三时耕作、一时讲武的生产与操练节奏的安排,游牧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与体力。
  尽管游牧生活能够给他们提供更多合格的骑士、组建部伍的成本更低,可战争终究不是骑马游行,一旦遇到训练有素的大唐精骑,数量上的优势对胜算的增加效果并不大。所以在初唐时期,往往会出现几千破数万的辉煌战绩。
  当然,诸胡也并不是没有训练有素的职业甲兵精骑,但想维持这样一支军队的成本同样不低,这显然不是一般的胡人势力能够做到的。
  游牧生活所生产的资源单一且不稳定,让他们不能持续有效的进行军事建设的投入,只有在外力介入不足的情况下,斗蛊一般逐渐蚕食掉周遭势力相近的同类,才能获得更大的抗压能力,并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第0853章 武运昌隆,威临天下
  大唐轻骑们万马奔腾的演武场面,虽然让在场观礼诸胡酋们颇感震撼、自认不及。
  但这份冲击总体上还没有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这自是大唐国力强盛的一个体现,在这些胡酋看来,如果他们也能进行足够的投入,同样也能组织起一支战斗力极强的精骑部队,规模上或许比不上大唐,但单兵战斗力不会逊色太多,甚至还可能超出。
  至于吐蕃的使者,嘴角则已经流露出几分自矜之色。不同于其他胡酋们可望而不可及的感慨,他们吐蕃眼下就已经拥有了这样强大的底蕴与力量。只是由于周边环境的封锁,让他们吐蕃铁骑还未能冲下高原,肆意驰骋于诸方。
  在经过半个时辰的变阵演练之后,诸轻骑部伍远奔到渭水沿岸的营垒暂作驻扎休整。而接下来登场的,则是刀枪盾兵的步兵编制。
  伴随着急促的鼓点声,演武场外围同样马蹄雷动,虽然名为步兵,但同样也是用马匹投放到演武场上。策马行至演武场中规定的地点之后,诸兵卒们便快速的下马披甲整装,并在两通鼓声之后完成了装备的整理与阵列的编排。
  两万五千名军士分作两方,各自结阵,奇正相杂,当各自阵势摆开后,便开始了相冲互攻。营旗招展、龙蛇游走,各种巧妙的战阵变化,都在这一方天地间灵活上演。
  这一次,观礼诸胡酋们神情就变得更加不自然了。如果说在骑兵交战中,他们或还能凭着游牧民族生来具有的优势稍争长短,那么在步兵作战当中,则就完全的处于下风了。
  大唐步兵还有最无赖的一点,那就是机动力同样不弱,充足的战马可以将他们快速的投放进战场中去,通过随军游弈骑兵的配合包抄,限制敌人的活动范围,迫使他们下马进行步战。
  而在从贞观时期便开始的对外征战中,一旦敌人被逼迫到需要下马作战,则就意味着一面倒的屠杀正式开始了。在野外战场中的聚合对战当中,周边还少有对手能够跟得上大唐军阵的变化与威逼。
  战阵中的聚散配合已经不够灵巧,而讲到军械武装的配给,则就是更加的不如。单单战场上这两万多步卒兵种们便人人被甲,刀剑锋芒在阳光的照耀下摄人心魄,而且还有杀伤力更加强大的强弓劲弩配合杀敌,只是在这演武的过程中并没有呈现出来。
  在眼见到大唐步兵部伍的战阵变化后,吐蕃的使者神情也微有异变。作为周边为数不多在正面战场上接连几次击败大唐的强大政权,吐蕃人心中自有一股傲气,但也不得不承认,单就单兵的军事素养与作战能力,吐蕃军队其实是比不上大唐的。
  像早年吐蕃与大唐的承风岭之战,大战前半程在大论钦陵的精妙指挥之下,吐蕃已经连胜数阵,并且已经将大唐的主力军队为捆在了地势极为不利的承风岭一带。
  可就是在这样优势明显的情况下,大唐的黑齿常之仅率五百敢死之士夜袭吐蕃大营,竟然逼得吐蕃十数万之众军溃拔营而走,使得被困在承风岭的大唐主力军队得以脱离战场、退回陇右。
  类似的例子仍有不少,许多时候往往吐蕃的军队借助地利与兵力的优势,对战场上的唐军形成极大的压迫,但却每每被小股精锐唐军逆风翻盘。
  勇而不巧、众而不精,这也是吐蕃在与大唐交战中所显露出来极为明显的短板,以至于除了大论钦陵这种应变能力极强、战术指挥又精妙绝伦的名将之外,吐蕃其他将领在与唐作战中,极少能够取得辉煌大胜。
  步兵的阵势演变、模拟交战结束后,时间已经过了正午,接下来便不再有大规模的军队入场,而是换成了小股精锐、特殊兵种的演练。
  在这些军种正式上场之前,又有数千名工兵各携器物材料,在演武场各个区域布置起了特殊的场地,用以更加直观的表现出这些兵种的特性与杀伤力。
  在场地布置完毕后,率先登场的便是重装的陌刀兵。足足三千名陌刀兵被战马运送到演武场上,各自整装披甲之后,便开始排墙而行。而在他们的前方,则竖立着上千个的木桩定靶,皆覆两重战甲。然而当这些陌刀卒们排墙行过时,陌刀挥起,刀落靶断,几乎没有形成任何阻挠。
  看到演武场上这一幕,台上的李潼也是忍不住的眉飞色舞,而在听到后方观礼席上诸胡酋们近乎整齐如一的倒抽凉气之声,他脸上的笑容便越发的明显。
  陌刀兵并不是什么新军种,在早年的对外战场上便屡有投用。但人的记性不好、忘性却大,好了伤疤忘了疼乃是惯性。而且陌刀兵杀伤力虽然强,但造价却是极为高昂,且对兵员个体素质要求极高,远非普通军卒能够胜任。
  过去三年多来,朝廷自有专人负责打制陌刀兵的武装,并于内外诸军之中挑选力士操练,加上原本所拥有的部伍与库存武装,到现在也仅仅只拥有三千出头的陌刀军,而且其中有一半都派驻边疆诸镇,作为战略性的武装配备。
  至于眼下演武场上这三千陌刀军,只有七百多是真的,其他都是木漆仪刀的样子货。至于观礼那些胡酋们信还是不信,李潼并不甚在意,你如果信了,老子的确没有那么多,你如果不信,那就拿刀劈你脑壳。
  众人还没有从陌刀阵的威慑中恢复过来,演武场上已经又换了新的军种。这一次是刀车战阵,五十人一队簇拥一车,虽然言为刀车,但事实上大车上所载军械种类极多,既有刀盾,又有长槊,还有强弩、巨锤以及破甲锥等等器械。
  这样的一座刀阵,就相当于一座移动的堡垒,可以投放在普通的步卒战阵中作为补给点,又可以单独安置在险关要塞处,当险据守。
  车兵也不是大唐军队的首创,气吞万里如虎的宋武帝刘裕便曾依托战车摆设却月阵,大破数万鲜卑骑兵。而在当下这个时空中,东北的奚人同样也有车兵这一兵种存在。
  眼下大唐刀车兵所用的战车,就是由奚人负责打制入贡。不过奚人虽然擅长造车,但别的军械器物却并不擅长打制,对铁器的铸造水平甚至还比不上契丹。大唐在得到奚人进贡的战车后,于此基础上再作战术调整,如今的刀车兵较之奚人车兵已经大为不同。
  从这个角度而言,也难怪后来奚人会和契丹人搞在一起,相爱相杀几百年,最后走上来狼狈为奸的道路,彼此成就,达到了一个族运高潮。
  “臣贺大唐武运昌隆,圣人威临天下,群徒莫敢有忤!鄙技不珍,能补军国之大用,臣合族男女老幼俱因此为荣!”
  当这刀车兵阵行过时,讲武台一侧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祝贺声,李潼转头望去,便见到观礼席中奚人首领李大酺那圆滚滚的身形正从席中滚出来,再作拜礼,然后便手舞足蹈起来。
  看到这一幕,李潼也是一乐,抬手指了指仍在蹈舞的李大酺笑语道:“饶乐都督忠君体国,力资国用,可嘉可赏!进爵一等,有司督办!”
  李大酺闻言后更是惊喜有加,舞动的更加欢快起来,甚至原地跳起了胡旋舞。只是看到这一幕,李潼莫名就想到了安禄山,觉得有机会还要是要剪除一下奚人的实力,只不过眼下仍是笑语嘉勉,着员将之导引归席。
  演武继续进行,从清晨开始直至傍晚。而在演武的过程中,朝廷也并没有因为诸胡酋宾客在场观礼而有所藏珍,除了兵员规模与各种战争素质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之外,各种杀器与战术的升级也都显现出来,有的甚至还刻意的进行夸大。
  大国气象,所谓的韬光隐晦没有什么意义,只有将肌肉臂膀摆在台面上来,才能拥有足够的震慑力。虚虚实实,让人真假莫辨。
  虽然说真正的对手是震慑不住的,只能在战场上见个真章。但对于一些首尾两顾的摇摆骑墙派,这种程度的震慑便能收到极为明显的效果。
  李潼从不小觑对手,也并不觉得能够轻松解决吐蕃这一危患,无论是青海还是川西,都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所以在开战之前,他要尽量保证大唐的羁縻秩序能够有所加强,持续运作下去,免得在与吐蕃的交战过程中再生波折。
  诸胡畏威而不畏德,以求和之心拉拢,换来的只会是更加的蠢蠢欲动。而以强不畏战的姿态缔造秩序,才能换来一个相对稳定的战略环境。
  今天的这一场演武,仅仅只是一个开场,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大唐内外大军还要进行各种操练对演。傍晚时分,诸军各自归营,而李潼也并没有再返回骊山上的别宫,就在山脚下的御幄中暂留下来,赐飨今日表现出色的将领与随驾观礼的诸胡酋首。
  宴会结束之后,李潼也并没有急于休息,而是让人将李昭德请入帐中,准备深谈一番。
第0854章杞人忧天,狂念徒劳
  过了一会儿,李昭德便在中官引领下行入了帐中,入帐后弯腰垂首并恭声道:“臣昭德、拜见圣人,未知圣人夜中召见,有何垂问?”
  “李相公不必多礼,暂且入席安坐。”
  李潼在席中站起身来,对李昭德笑语说道,同时也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这老臣,然后便察觉到李昭德须发俱已染白,模样看起来较之此前归朝时还要更显苍老,心中不免更是一叹。
  久在权势中人,一旦权势不复而清闲下来,那就会苍老得非常迅速。关于这一点,李潼在他奶奶、以及数名老臣身上都有所见,眼前的李昭德也未能免俗,可见生人际遇对人的形容气质影响之大。
  李昭德闻言后便也不再拘礼,入席中端坐下来,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低眉顺眼的样子较之往年那一股张扬强势更是判若两人。
  看到李昭德这副模样,李潼又忍不住感慨道:“旧年少愚入世,常感情势纷繁、应接不暇,战战兢兢,且学且行。李相公立朝忠骨、唐家老臣,窃有察颜观色,与我更是人道良师。故事有喜有憾,唯念余年仍长。却不意今日再见,相公鹤发霜浓,让人陡生人事恐不相待之惶恐。为君之道,我亦潜行,得治与否,尤需老臣端详斧正,为国为我,还请李相公善待此身啊!”
  李昭德听到这一番话,脸色有了一番比较明显的变化,忙不迭再从席中站起并垂首恭声道:“圣人谬赞,昭德实在愧不敢当!虽食禄岁长,但愚计误国、罪大难辞,能苟活人间,已是天恩宽恕,实在不敢有功德自诩之妄念……”
  “匡正辅佐,是为臣的本分,李相公行迹不可称邪。唯继统兴邦,非庸俗能够胜任,我也只是勉力行之。”
  李昭德心中这一份挫败与尴尬,李潼自然能够有所体会。旧年神都革命,除了他这个恃着宗室身份反复横跳的家伙之外,李昭德可谓是朝中拨乱反正的第一功臣,同时也曾是他四叔朝中的第一权臣。
  也正因此,眼下的李昭德也更加的失落颓丧。除了权位不复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半生正色立朝、孤忠唐家的这一份苦心,随着局势的进一步演变,被事实所证明全无价值。跟其他唐家老臣相比,他所承受的可谓是双重打击,过往有多用心、努力,眼下则就有多失落、尴尬。
  从感情上而言,李潼对李昭德眼下这份心境是颇有理解。但是身为一个帝王,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又要更加深刻,便觉得李昭德这种心态很有问题。
  所以在稍作劝告勉励后,他便又正色严肃的说道:“鸟兽鱼虫,各有所忧。生人立世,各有所虑。主妇忧于柴米,姬妾恐于色衰,各忧所业、各患所持,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如杞人忧天,因此伤神毁形,这既是一种徒劳,也是一份狂念,李相公敏锐练达,应知所指。”
  李昭德听到这话后,脸上的颓丧之色顿时有所收敛,侧步于席外作拜道:“圣人警言如鞭,策臣顿悟。臣执迷于旧丑,几至忘我,愚钝自误,诚是厌态可笑,大负圣人恩义所施……”
  听到李昭德的回答,李潼脸色才略有好转。他的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他四叔当年上位自有其法礼依据所在,而绝非臣员们拥立推举的结果。选择了他当然更好,即便选择了他四叔,也是恪守了臣节本分,算不上违背道义。
  可若因此而过分的耿耿于怀,这种心态就不对了,你们只是唐家的臣员而已,天命在谁、并不由你们决定。可以维持一个谦恭知错的态度,但如果将相王与相王朝廷当作毕生功业意义所在,那就不对了,相王代表不了社稷天命所归,而相王的朝廷旧臣,也决定不了天下大势走向!
  李潼这么想并这么说,也并不是吹毛求疵,对于李昭德无论是重新启用、还是继续闲置,这样的原则性问题一定要划分清楚。若李昭德仍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那李潼可能真的会让他夙愿达成。
  李昭德的回答,李潼还算满意,姑且不论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还是言不由衷的乞命之辞,终究还是要通过后续的表现,才能决定君臣关系日后走向如何。
  等到李昭德再次退回席中坐定,李潼才又继续说道:“今夏会武于骊山,乃新朝以来所布设之盛礼大事。所以使员骚扰,召李相公同来见证。今日相公亦在场观详,不知可有斧言相进?”
  李昭德听到这问题,脸上便流露出沉思之色,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圣人立事,开创革新,臣久离京畿,不涉省要,所观诚是雄阔,所见则难免浅薄,强论则流于偏颇……”
  经过这数年的世事浮沉,李昭德性格的确改变了许多,若是往年面对这样的问题,不论自己了解是否深入,开口便会陈述自己的看法。可如今,他变得沉稳起来,不再急于发表自己的意见,更不觉得自己可以在任何事情上指指点点。
  听到李昭德如此回答,李潼不免又皱起了眉头。
  如今的李昭德虽然老态十足,但实际的年龄并不甚大,出身关陇名门,仕途可谓一路坦荡,早在武周一朝跟武氏诸王斗法的时候,也才四十多岁、年富力强。如今也是五十多岁,还未满六十。
  这也是李潼打算重新启用李昭德的原因之一,类似魏元忠等年龄已经太大了,即便发挥余热,政治生命也已经将近尾声。与其再将他们引入最高决策层中、接着便要面对老病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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