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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冠冕唐皇-第4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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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直接审计籍田数量,从而确定甲伍规模,是一个快速、有效得方法。
  而这也给接下来继续打击关陇勋贵那些大地主们埋下一个引子,等到行台武装有所规模并储备,接下来自然而然就是检扩籍田,抄没荫庇。
  你们各自庄园隐匿多少客户佃农,我是很难逐一追查,但是这么大块田明晃晃摆在当面、产究竟有没有入籍,那就值得说道说道。
  你们各自耕织为生、兴家置业那没得说,可老子因田募甲那也是丹心为国,你们大肆的圈田瞒报,究竟是不是为吐蕃之崛起而努力?
第0721章 燕子筑巢,无惧恶雀
  行台这一次潼关演武,安排的演武项目虽然并不困难,但对于这些新编入伍的团练兵来说,想要从头到尾合格的完成下来,同样颇为困难。
  特别是在演武的第一天,基本的行军扎营都错漏多多,有的营队偏离了预定的扎营地点,有的入夜尚且没能扎营妥当。更有的一日操练下来,入营清点一番后营士或多或少,明显是旗令混淆,认旗不清。
  总之,第一天的操练进行下来,可谓是错漏多多,不堪入目。
  对于这一点,李潼也有预见,倒是并不怎么意外,但不意外并不意味着不作追究。
  所以这第一夜营宿之后,中军大营外刑具架设,诸营官长各依犯错轻重入营领罚。像是出任一营营主的李祎,一天操练下来后,直接混成了一个光杆司令,其营士俱离散于阵伍中。
  “知易行难,可有领教?”
  待到李祎一脸羞惭的入营请罪,李潼望着他微笑道,但片刻后脸色却陡地一沉,冷声道:“行营亡士过半,该当何刑?”
  “亡士过半,当旗兵长,斩!”
  李祎听到这话,额头冷汗直涌,但还是开口涩声言道。
  “营士给你,便是手足,手足俱无,性命何存?今日尚是演练,来日真赴沙场,你自觉还有性命归来领罚?”
  今次演武本就是操练一群新兵蛋子,刑罚自然不可能遵照正式的军令,不过李祎这小子搞成这样,李潼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因这小子是宗家难得才器之选,李潼对其也是颇有栽培,旧年赴陇都带在身边增长阅历,归京后又长在鹰苑受教韬略。结果这一次授给营职,就露了这么一次大脸,连李潼都觉得有些没眼看。
  第一天的操练,行军二十里而后扎营就宿,从禁沟西侧起行,东侧塬顶扎营。为了降低难度,甚至没有给诸营配给器械辎重,诸营毡帐幕也都提前送过了禁沟。
  这些新招募的诸州团练,虽然不乏府兵亡户,但由于行台旗令并编制都是新设,有别于此前诸种,所以难免是有些无所适从,混乱是整体的。但其他营主多多少少还能有所约束,至于李祎直接营伍尽失,也实在是独一份。
  诸营行军过程中,自有内卫甲士跟随监督,回报李祎最大的问题就是惜刑。慈不掌兵是有一定道理的,诸营营主分得营伍后,许多营主便先设督队,优选有行伍经验的老卒以约束部曲,凡有游卒离伍直接施以鞭笞之刑。
  掌军则必掌刑,李祎接手营伍后倒也设起施刑手,但在施刑的时候却不够干脆果断,无以威众。
  更要命的是他设定的军令过于繁琐,观水文、察地理,疾行潜进、前跳后伏,鹰苑中所教授的各种行军变化倒是试演了个遍,可问题是他营中这些新兵蛋子连基本的认旗协进都困难,结果登塬一瞧,整个营中除了他只剩下了一个执掌认旗的令兵,就这还是因为他自己辨识旗帜找了上去。
  看着李祎一脸挫败垂首伏地,李潼叹息一声后说道:“解下营符罢,明日入伍随军出入。”
  李祎听到这话,眼眶霎时间红了起来,伏地哽咽道:“末将情知失令,不敢请恕。但营士荡没于我,请以一夜为期,入营收抚遗卒,明早典兵,若失一卒,愿领正刑!”
  “少年意气,争强是好,但诸卒杂在各营,既已入帐就宿,不为你再开方便之门。”
  “末将不敢妄求方便,所管营卒籍名形貌半存心中,入营细索,绝不横扰营卒寝宿。”
  “若依正刑,明早若仍亡士过半,可是要就斩的!”
  见李祎还在顽固争取,李潼便有些不悦。
  “典兵无能,该当领罚!末将错失前机,恃恩强求,若仍无补前罪,死而无悔!”
  李祎又叩首恳求道。
  “去罢,好自为之。午夜之前,诸营门关闭,营令也不为你一人独宽。”
  李潼又稍作沉吟,又对众待罪营主说道:“尔等诸众,若有亡散待刑者,一并下营拣取。明日典兵验数,全则不罪。”
  诸营主得到这个机会,自是大喜,叩谢之后便匆匆行出,不敢再耽误时间。
  接着,李潼视线又望向郭知运,发问道:“一营甲数几员?”
  “三百三十数。”
  郭知运闻言后便连忙正色答道。
  “你甲伍入帐是几数?”
  “七百八十六数,我营三百一十七数,别营四百六十九数?”
  郭知运讲到这里,语调内隐有自得。
  “何以冒数如此?”
  “我营行伍最整,令语最简。士伍观风傍势,随我而行。”
  郭知运讲到这里,又连忙说道:“末将沿途收捡游荡失伍徒卒,以我本部分领什伍,营分内外,号兄号弟,兄营令以四方,弟营令以左右。四方混淆者笞五,左右不分者杖十。督队六十,以我举手前后,喝令不应者,黜之以外,再喝不应,半袒以夺甲意,三喝不应,逐之出伍、意以斩……”
  “明日典兵出营,以你营为正,掌中军认旗。”
  李潼先将郭知运拔于诸营主之上,然后又微笑道:“明日行途三十里,夜中就宿后你营将有鼓袭,归营准备罢。”
  这一次演武,不唯练兵,更是练将。诸营虽然各自不乏混乱,但对兵长惩处并不施以肉刑,而是阶号升降。类似李祎那种直夺营符者,就等于退出了这一次演武,起码这一次不会再有机会了。
  首日演武,郭知运大放异彩,阶号升为甲上,更直接领受了中军认旗,自然让人艳羡不已。
  清晨时分,李潼刚刚起床,帐外李祎早已经在外等候,眼眶红肿入内叩拜道:“昨夜入营招抚亡失,得员三百二十一数,亡员九数,特来领罚。”
  看到这小子一脸疲惫,李潼也有几分不忍,闻言后便说道:“领笞之后,归营整部,暂不给阶。夜中就宿若仍故犯,前罪自领,不容申辩!”
  “末将领命!”
  新的一天,诸营炊烟升起,随着阳光照耀塬顶,鼓角声再次响起,各营次第行出,演武继续进行。相对于第一天的混乱,今天的状况便有了极大的改善。
  当傍晚时分诸营下塬,就黄河岸边扎营就宿时,营盘格局已经初具章法。
  如是演武两旬之后,某一天夜里,潼关关上突然鼓声大躁,旋即千数骑狂风一般卷上塬顶。曹仁师亲率部伍直扑塬顶诸团练营盘,便见营火次第点燃,营士持杖傍栅阵列。突袭之军于诸营之外纵横数遭,于野中竟无捕一名跳营逃卒。
  “儿郎归营就宿,晨前仍有一袭!”
  无功而返后,曹仁师勒马于营外大声吼叫道,之后便引部如潮水般退去。
  黎明之前,如约再来,还未靠近营盘,便察觉前方氛围有异,喝令队伍缓行,侧方桃林中却突然火光冲天,并伴随着将士们吼叫声:“冲啊!擒获一骑,能加餐一羊!”
  “哈哈,小辈戏我!咱们撤,明晨诸营但有膻味,关中一月不得肉食!”
  曹仁师大笑着勒马回转,麾下群骑潮水般退走,然而在退走的途中,自有五百骑下马沿侧路疾行伏定。当桃林中诸营将士冲至近前时,直从野中冲杀出来,游骑去而复返,直接掳走近百冲出的将士,并一路追撵直至营前,叫闹一番,尽兴而归。
  一行人返回关前时已经是晨光破晓,及至近前,却见关前赫然千人列阵。
  “曹将军难道以为营中无马?”
  郭知运手持木刀大笑道:“儿郎们,告诉关前袍泽,我们要做什么?”
  “烹羊、烹羊!”
  关前那千员阵卒闻声后便大吼道,明明几声吃货口号,竟喊出几分壮怀热血的氛围。
  “哈哈,入我关前,能撼几分?但夜中奇袭,仍能成阵,何吝一羊!开关门,数羊犒军,此日饱餐!”
  这样的演练,当然不足夸胜。但正如曹仁师所言,成军堪堪一月,已经能够阵伍调度从容,的确值得犒赏。
  足足近千只肥羊从潼关被赶上塬顶,这一日,诸营灶火旺盛,膻气满满,诸营士持刀分肉,吃得满嘴流油,可谓畅快有加。
  演武正式结束以前,除了犒奖将士之外,行台还专门派来了百数名音声伶乐,戏演欢贺。诸如雍王《杀蕃歌》、《少年行》等诸俗乐,并是传唱塬上营间。
  除此之外,另有新谣《燕子赋》,于诸营中加以演唱。这一首新谣,并不以词丽壮阔而成,俚曲通俗易懂,讲的故事也是很接地气。是讲客居异乡的燕子辛勤筑巢,结果却被土户雀儿将其巢食侵占,雀儿有恃无恐,因为燕子身为逃户本就罪身,不敢讼于官府以求公道。然而行台使员凤凰入乡扩户,明辨是非,判令雀儿归还燕巢,并将侵夺燕子产业的雀儿拔羽放逐。
  士伍之间最尚公义,当这《燕子赋》在诸营唱起时,自然群情振奋,无不盛赞凤鸟处事公道。
  通过这一寓言歌赋,来自诸州的团练营士们也都了解到行台有关扩户的新行令式,官府不再以逃户为罪,无论返回故乡还是就附客籍,只要能够勤劳生产,遵纪守法,官府都会保护其家业财产。
第0722章 孽情难守,一别两宽
  潼关作为两京之间最为重要的关口,也是东西人物流通最重要的通道之一。虽有行台演武的缘故,但关防也并不能彻底的关闭,每天午前、午后各一个时辰,关城两侧通道都会开放以供人货通行。
  每天的这两个时辰,也是关前最为喧哗的时刻。为了保证通行的效率,行台于此采取的是人车分离的通行规令。车马自关前行过,人员则沿塬而上,过关之后再于关城西侧凭筹取车。
  这当中人员过关无人审问,但是车驾则就要收取十钱的过关税钱。当然若有什么富贵人家旅人过客身娇肉贵,不乐意徒步攀塬,关前也有车马租赁,一车百钱。
  每日过关者三教九流,包罗万象,因为这一规令便也产生了许多的纠纷。
  清晨官道开始通行,停留在关城以东的旅人们便开始匆匆上前排队过关。道路两侧碉楼上不断有兵卒重复喊话:“行人登塬,车马下关!关前听讼,当道哗噪者枷!”
  在排队过关的行人当中,有这么一支队伍,前后八车,车驾左右各有豪奴持杖跟随,一看便是不俗。关前巡察的将卒们对这支队伍也给予了不小的关注,有七八名佩刀甲员在不远处一路盯防。
  到了人车分离的关口,自有负责派筹的关防吏员入前,不敢强横指使,抱拳作礼道:“请车上主人落车,于此领筹,过关之后点验交收。”
  这一行车仗员众虽然可观,倒也并不怎么倨傲凌人。等待排队过关之前已经知晓规令,因此闻言后车中人便陆续落车,其中前车一名中年文士直对关前吏员说道:“随行眷属不少,需赁关前五车。车载资货,劳烦官人看顾。”
  “这一点足下请放心,车虽下关,可使一员家人跟车看护。交付之后,若有物事遗失,自有法官关前理讼。”
  眼见一行人众下车,吏员便吩咐走卒入前用毡布将车架包裹起来,以绳结锁、合成木契,点付计筹,并引来所赁马车,一通忙碌下来,用时并不算长。
  及至这一行人换车继续过关,后路一行却遇到了障碍,有豪奴把车怒声道:“尔等丘八,知我家郎主是谁?两京贵坊也端坐出入,过此一关竟要受下奴折辱!”
  说话间,豪奴便将一份名帖甩在了吏员脸上,吏员弯腰捡起那名帖,向后一退再将手一挥,自有甲众入前连扯带拽将这一行人扯出了原本的队伍,直入关前处理,不阻队伍继续前行。
  前车上刚才赁车那中年人见状后啧啧叹道:“潼关这些守卒们,也真是仗势凶悍。道途听那一家人夸耀,似是户部赵侍郎家人,竟也不得别眼相待。神都城中近年雍王殿下毁誉参半,恐也与这些执法者凶横跋扈不脱干系啊!”
  中年人如此感叹,车内却无人回应,而他自己却还谈兴不减,继续感慨道:“潼关此道竟日往来东西者不知凡几,虽然未必人人行装如我家这般壮大,但就关前短时所见,一车十钱、赁车百钱,仅仅只是过关,所费竟超半缗,若再加上关前客驿投宿所费,单单潼关一处,每日怕就要输给行台钱过千缗。生财有道啊,难怪近年越是西重东轻……”
  “行台虽然分陕为治,但也独当西方兵事,使关东无扰,可不只是划境自肥。舅父野途闲论也要适可而止,若被行人听见,再作传扬,只会让人误解更深!”
  车中清声响起,上官婉儿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议论不已的舅父郑休远。为了行途方便,她着一袭圆领袍,秀发拢于幞头之内,乍一望去,倒像是一个家境优渥、游离各方的俊美士子。
  郑休远闻言后干笑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又言及其他:“阿郎,入了长安后咱们再做什么打算。真的不入府拜望一下?”
  上官婉儿听到这话,眸光略有黯然,默然片刻才说道:“既然已经入野,无谓纠缠前事。且在坊中安居下来,人情风物熟悉之后,再作置业养家之想。苑中随我同出这些人,总要给他们营持一份生计。”
  此前离开上阳宫,上官婉儿也非孑然一身。有一些宫女、宦者之类出宫后无处投奔、又无以谋生,她索性招聚在自己身边,同往西京而来。
  “唉,深居百般好,入世千种难。我也不是颓言自困,但旧年所历艰难……人间虽然广大,但如果没有势力相傍,哪有一份安乐长守啊!罢了,不说了,知你心厌,我去后车看顾阿姊。”
  郑休远见上官婉儿眉头隐蹙,讪讪住口然后便往后车行去。
  “待制、郎、郎君,我们也都是各有技艺傍身,一定不会成为拖累……”
  待郑休远离开,同在车中的前宫女柳安子一脸紧张的说道。
  上官婉儿闻言后,拍了拍这小娘子脸颊,笑语道:“傻娘子,我不怕你们拖累了我。反倒是我,拖累了你罢?雍王妃使你随着我,怕我坊居愁困、无以为生,紧要时着你求助?”
  “郎、郎君知道了?”
  柳安子听到这话,脸色不免有些慌乱:“我不是有意隐瞒郎君,只是王妃嘱我……”
  “王妃端庄大气,如此才堪配名王。情义我自领受,但如果你跟随我不惯受一份贫寒,入京后且入王府复命罢。”
  上官婉儿叹息一声,既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怅惘。
  过关后一行人于关城前小顿片刻,等待原本的车驾被引回,而后便见仍有一群行人正向塬上行走。
  “那些都是失家的游食,塬上有汤饼派送,让他们能果腹养力继续西行。”
  引车返回的郑休远解释道,并不无感慨的说道:“过关前我真是小觑了行台政治,只道此境设卡索钱只为敛财,没想到一入关西,便惠政铺陈。这一篇《燕子赋》,过关者人手一帖,只要能深记颂唱,沿途都有汤饼施放,养活亡人。据说凡附州县,只要能提笔写成,一字便分田一亩。”
  “写一字得田一亩?”
  听到郑休远这么说,同行诸众包括上官婉儿都惊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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