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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冠冕唐皇-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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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市。”
  她说完这话之后,房中久无人应,便抬起头来,有些不满的望向张夫人。
  受此目光注视,张夫人终于克制不住,扑通一声深跪在地,颤声道:“求公主殿下饶过外庭那些卫员……他们只是听我、听奴号令,想要让代王……”
  太平公主陡地一敲面前凭几,垂眼望着张夫人,冷声道:“生人以来,阿姨便常伴我,讲到起居亲近,父母都无过于此。阿姨在邸,我向来不作奴役看待。但这只是我与阿姨私情,无关别者。代王是宗枝秀实,圣皇亲选、孝敬嗣子,是宗家嫡长。阿姨你将私情漫出庭外,是不是辜负了我对你的信用?”
  “奴知罪、奴……”
  张夫人连连叩首泣诉道。
  “不,你不知!我已经说过,阿姨与我情深,在我、你是全无罪过可言。但今天,如果代王追究,就算把你扑杀庭中,我是不敢持异,只能为你落泪。”
  太平公主讲到这里,抬手吩咐道:“吩咐外间停手吧,箱笼那些散金,受刑者人人分发十两,自卖去访药食。他们在职尽责是无错,但阻拦我的亲人,超出了本分,去罢。”
  说完这些后,太平公主便站起身来,看到婢女们又送来一批新的器物,也觉厌烦,摆手喝令收回,然后便转回内室入寝,只留张夫人一人于外深跪啜泣。
  第二天,朝会之后,太平公主便吩咐家人安排车驾入宫。
  与此同时,即将离都任远的建安王武攸宜也在西上阁外恭候召入,辞行前往并州上任。
  时间漫过中午,武攸宜才受召登殿,他趋行入内,上前参礼,接着便听殿上圣皇发问道:“昨日已经见过慎之了?”
  “已经见过,大王知臣得任并州长史,善言激励、抚慰有加,臣也感念深刻,谨记于怀。”
  武攸宜闻言后便连忙说道。
  殿上的武则天听到这语气,不免愣了一愣,有些诧异于武攸宜的反应。她当然知道这二者旧事瓜葛,略作思忖后,从御案一侧箱笼里翻捡片刻,挑出一份奏书握在手里,又望着武攸宜说道:“这么说,慎之今日所奏事是跟你商议过了?”
  “代王已经上书?果然信不欺人!”
  武攸宜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稍作惊呼。虽然昨天在代王邸相谈甚欢,但毕竟前事伤痛深刻,他对代王所言多多少少还是有所保留,昨夜辗转反侧,都在考虑今天登殿要不要作进言。代王行事如此干脆,倒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说罢,慎之这么做是有什么事情托付给你?”
  听到武攸宜这么说,武则天眉头微微一跳,然后又发问道。
  “也谈不上托付,臣与代王旧谊深刻,大王能避位扬我,臣也自当衔情荐才。代王才器,已经事迹有见,若知托于虚大,未免有些可惜。而代王也自陈指向,与其心意徒耗边远,他更愿依傍宸居、持殳入宿,凭此一身志力,能为君长守夜安眠,所愿足矣。”
  武攸宜又恭恭敬敬将昨晚想了一夜的说辞缓缓道来。
  武则天听完后,鼻端哼出一口气,又问了一句:“你也这么想?”
  “臣确实认同代王此忠勤之言。”
  武攸宜刚刚讲完,便听到御案上传来砰得一声闷响,旋即便是武则天冷厉语气:“荒谬!朝廷高位量用,是让你们这些宗徒私情相托、彼此递进?再问你一遍,你是否也作此想?”
  武攸宜这会儿身躯也颤抖起来,语调不再坚定,期期艾艾道:“臣、臣只是转述代王所言,陛下追问心迹,是,臣觉得代王、代王若能直宿宫卫,的、的确也是一选。代王并非薄幸寡情、孤僻之流,陛下恩眷殊加,他、他……但臣终究不是、不是立朝相公,不敢笃论、只是稍作陈言。”
  “起身吧,入席。”
  武则天听到这话,神态并没有流露什么满意之色,眉头仍然微蹙,待到武攸宜入席后,又叹息道:“你旧在西京,遭人事困扰,自折前程,这一份教训,居家几月,能不能记得住?”
  “臣铭记、铭记于怀,绝不敢忘、绝不敢犯!”
  武攸宜又连忙抱拳回答道。
  “真能记住就好,是防贼重在,诸事险要,甚于西京!不要以为宗属之近便求庇此中,如果还乱事频生、故罪重得……”
  “臣不敢,臣一定谨遵陛下教诲,绝不再犯前罪!”
  武攸宜闻言后离席下拜,头颅磕得砰砰作响。
  “厉言不再多说,皇陵祖业安危便付予你,去罢。”
  一番敲打之后,武则天又摆手说道,待到武攸宜恭退出几丈,突然又扬声道:“代王此番避事就你,是有成人之美,离都之前,要再作访谢。”
  武攸宜又连连拱手应是,心里则暗暗欢呼一声,幸亏自己关键时候能把持得住,认定圣皇陛下对代王眷顾深刻,这才没有将前言一概而否,枉作反复无常的小人。
  武攸宜这里退出不久,武则天又拿起代王府今日呈送上来的奏书,低头沉思起来。
  不久之后,韦团儿趋行登殿,小声说道:“禀陛下,公主殿下正在侧殿待传。”
  武则天闻声后便抬起头来,微微颔首道:“让她入殿吧。”
  “阿母今日看来是有清闲,我等候只是短时,便能入见。”
  不一会儿,太平公主便举步入殿,笑语盈盈说道。
  武则天抬头望着自己爱女走进,微笑说道:“你也是为慎之事来?”
  “建安王竟然真的内举慎之?这小子,哈,我还道他在诈我。”
  太平公主闻言后便作惊诧状,然后便又说道:“既然建安王都作进言,阿母也已经知事,那我可以放心进言。我是觉得慎之才器足堪,人情也能兼顾,入事两衙,确是可用。”
  她落座之后便又抬头笑着说道:“还没有告知阿母,如果阿母愿意恩许,门中可以再添双喜。你家孙女、你家外孙可作良缘,幼娘那女郎,我是早观望在眼、存念在心。只要阿母点头,转身出宫便寻嫂子论事。”
  武则天并没有回答这一问题,而是正色说道:“你真觉得慎之此用合宜?”
  “那是阿母的孙儿,每每言及,只听阿母称夸。眼下怎么阿母反倒迟疑起来?”
  太平公主当然知道她母亲心里一丝顾忌,眼眸一转又说道:“无论旁人再怎么称许,或有矫饰虚伪。但就连建安王都如此推举,慎之这小子起码人情一桩是能关照周全。”
  “唉,这个攸宜啊!盼他此去能安守一任,否则真是剥皮难饶!”
  武则天听到这话后便叹息一声,转又对太平公主说道:“既然是家门双喜这么尽兴的事情,不需入外谈,择日让房氏入宫。夺她一个佳儿,返她一个佳婿!”
  太平公主闻言后,更是抚掌笑了起来:“阿母此言,最得公允!”
  武则天也哈哈笑了起来,一桩事情有了决定,心中轻松许多,眼眸一转便又望向韦团儿,温声道:“团儿入前来,早前阻你一桩贵人垂幸的良缘,有没有心怨?”
  韦团儿听到陛下旧事重提,惊得瑟瑟发抖,入前便下跪道:“婢子心事,早已深剖。若敢有怨,苍天厌罚!”
  见到韦团儿惊得魂不附体的模样,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怜色,指着韦团儿对太平公主笑道:“你瞧瞧,身边近用,多是这些怠惰之人!入龄交友,少女怀春,这难道不是生人大欲?偏有这样的人,自恃享恩,竟连这样的生人念头都不算计!”
  太平公主闻言后便也笑起来,只是笑容多多少少有些干涩。
  “起来罢,不是要惩罚你,有新事授你!”
  武则天又望着韦团儿说道:“代王新立,家事草草,那唐孺人唯得姿容率性,也只是个只会安享眷顾的闲人。加你宫职,出治代王宅内诸事,愿不愿意?不愿那就应声,不勉强你!”
  韦团儿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甚至就连呼吸都停止下来,俏脸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红,蓦地吐出一口浊气,全不理会太平公主频频打起的眼色,跪在地上泪水涟涟的颤声道:“婢子愿意,婢子……多谢陛下恩典,君恩浩大,九死难报!”
  “瞧瞧,难道往常眷顾就浅?这种话都说出口,唉,朕这孙子幸在能笃守谨慎,若真浪荡洒情,不知伤透多少世人心肠!”
  武则天讲到这里,又望着韦团儿温声道:“苦情长忍并不容易,既然能得,就盼能长守、切不可负!”
  “婢子明白,婢子何幸之有……陛下、陛下……”
  韦团儿满脸清泪,这会儿已经是泣不成声。
  “收拾一下仪容,下坊入邸,召代王入宫。左千牛卫,若不能胜任,就老老实实归邸闲养!”
  韦团儿领命而去,太平公主望着那飞出的身影,眉头深皱,口中则呢喃道:“阿母如此安排,实在有些强出俗情。韦娘子终究禁中久事,若代王再领近卫……我不是担心代王失守谨慎,只是如此殊遇,难免惹人邪计……就连我,一时都、都是不能、”
  “哈,不望你们能作领会。”
  武则天笑着说道,转又望着太平公主叹息道:“倒是你这娘子,儿女都人事将成,各得自在,心结几时能解开,不要让亲者太劳念担心。”
第0374章 左千牛卫大将军
  得知韦团儿入邸,李潼惊了一惊,匆匆出迎,刚刚绕过中堂,便见到韦团儿正在府员们的引领下大步行来。
  “大、大王……”
  见到大王之后,韦团儿俏脸满是喜悦,刚刚开口,却已经是泪如雨下,很快脸上就布满了泪痕。
  “全都退下吧。”
  李潼眼见韦团儿如此,心中惊疑不定,摆手驱退周遭其他人等,这才上前想要扶起已经哭泣得腰肢微弓的韦团儿,手举到一半下意识停了下来,口中低语道:“万事有我。”
  “不、不是的……”
  韦团儿却上前,一把抓住大王手臂、紧贴于自己胸口,泪眼婆娑道:“是、是圣皇陛下,恩赐妾入事王邸……”
  李潼听到这话,心中更疑,抬眼望向杨思勖,眼神一飘略作示意,并转手扶住韦团儿微颤的肩膀,沉声道:“入内详说!”
  中堂里,韦团儿强忍激动心情,终于断断续续将事情讲述一番。
  “左千牛卫?”
  李潼口中喃喃自语,对于这个结果,既有些失望,又暗觉惊诧。南衙十六卫,讲到最近宸居、贴身拱从,无疑就是左右千牛卫。他奶奶居然将他安排在这样一个位置上,李潼真是没有想到。
  这个位置,所体现出来的已经不是权位高低,如果不是绝对的放心,君王怎么敢将这左右近位轻授于人?
  李潼自己心中长存险谋,倒是没有想到他在他奶奶心目中,已经变得如此不同。但是,授予自己如此亲近之位,却又将韦团儿下用于他邸中,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韦团儿情绪也已经由最初的狂喜渐渐回落,眼见大王只是皱眉不语,自己也有些忧心忡忡的忐忑起来,口中低声道:“陛下将妾赐用大王内邸,回想所言,原来是早已经知道、知道……妾喜极犯蠢,当殿应下,这、这会不会给大王带来麻烦?我真是蠢、我……”
  她攥起拳头,一脸懊恼的敲打自己光洁的额头,然而不旋踵,粉拳却被大王手掌握住。
  李潼看着这一脸忐忑不安的娘子,本来有些复杂的心情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你现在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感受着大王手心温度,韦团儿双颊霞红,眼眶里复又水汽积聚:“妾、妾情心妄动,无顾尊卑……只盼能真正入侍大王,哪怕只得短时……今次、今次、”
  “没什么,既是陛下恩典,韦娘子你安心领受,余者不需多计。邸中正是空宅冷清,正需人气入庭,但起居用度,终究不比禁中周全……”
  李潼还没有说完,娇躯已经扑入怀中。听到大王要接纳自己且无作埋怨,韦团儿满心的激动、喜悦,甚至不顾堂前还有两名同行宫官正探头窥内。
  一身温香在怀,李潼心中也难免旖念略生,但还是克制着拍拍韦团儿后背,温声道:“娘子且稍后短时,让我更衣之后便同入禁中,谢恩之余,顺便收拾了娘子起居日用,往后自可庭中长对。”
  “不、不必麻烦,妾唯此一身,只需尺席,余者再无念计!”
  听到这话,李潼也是感怀不已,他是一个相对冷静克制的人,并不太能理解韦团儿这种义无反顾的热情,但既然这热情是倾于自己、自初弥深且矢志不渝,总有责任加以照顾。
  待他行出厅堂往后厅行去,便见到不远处走廊下薛崇训与李幼娘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薛崇训正一脸热情的指着中堂方向对李幼娘说些什么。
  李潼见状后,当即便撸起袖子走向两人,正对这个方向的李幼娘正好看见,小脸上不免一慌,连忙抓住薛崇训并凑近过去作仔细倾听,薛崇训见状不免说得更加认真,浑然无顾其他。
  一直等到李潼行近数丈之内,李幼娘才大吼一声:“阿兄来了,快跑!”
  她自然是转身便逃,但在逃跑之前,却把薛崇训一把向后推去。
  “哪里、哪里?表、表兄……”
  薛崇训踉跄着仓皇后望,而李潼早已经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一脸尴尬局促,搓手杀笑道:“幼娘喜欢那几个宫人配用,我这里……”
  “滚去前堂,跟府员细学案牍章式!”
  李潼抬腿一脚踢在这家伙屁股上,并让乐高压着他往前庭王府去,穿过拱门后,看到躲躲藏藏猫在园石后的李幼娘,抬手一指笑斥道:“明天就把你赶走?”
  “凭什么?我早看出阿兄你跟那韦娘子有私情牵连,都没告诉嫂子!”
  李幼娘听到这话后便不忿,跳出来叉腰哼哼道:“我家阿兄风采绝伦,常作往来几人能不动心?只薛大那蠢物当作机密炫耀,我根本就不想听!”
  李潼听到这话,忍不住笑起来,果然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教人成长,就连这个小丫头都纯真不再、风骨全无,只留下一个虚假的坚强。
  他向着大摇大摆往远处走的李幼娘背影喊道:“稍后去东邸,把娘娘、二兄等请来,家门有喜,聚起来庆祝一下。”
  “知道了,你可真烦人!我这么乖巧听教,不用你操心!”
  李幼娘转过头,做个鬼脸,然后往远处跑去。
  李潼归舍更衣,心里还在想他奶奶何以将韦团儿下赐。所谓成人之美,根本不必想,他奶奶哪怕再怎么复杂多变,也不会化身居委会大妈。
  赶在这样一个时节,无非他将要成为贴身拱从的南衙将官,韦团儿这种明显女生外向的人已经不适合再留侍禁中。如果不想直接干掉,打发出来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安排。
  同时,韦团儿近侍多年、是他奶奶宠婢,这一点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赐用李潼邸中,这在外人看来,那是插了一个镭射灯一样光亮的耳目。
  别人即便要搞什么阴谋串结,也不会把李潼拉进来,无论你这个人能力多强,但是你床上有奸细!而李潼也当然不好到处宣扬,这个女人已经被我睡服了,大家放心来我家搞阴谋。
  所以韦团儿入事王邸,在一定程度上会在李潼与时流的接触交流当中树立一层障碍、壁垒。
  这是不好的一方面影响,正面的也不是没有,无非把李潼这个当红炸子鸡下锅再炸一遍、更加上色。至于糊不糊,那就要看自己把握了。
  但无论怎么说,韦团儿能够出宫入邸,也算了却李潼一桩心事,起码不必担心这个傻白甜懵懵懂懂、卷入什么事端中而不自知。
  虽然说韦团儿留在禁中,偶尔也能传递出一些机密的讯息,但到了他如今这个势位,这些讯息能够带来的直接帮助也已经不大,更重要还是在更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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