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第19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徘暗群颉�
“天官吏部郎中郑杲,率群僚恭待给事下省巡望。”
一名脸型方正的绯袍官员见鸾台一众行至近前,便上前一步,抱拳说道。
南省六部,吏部号为首曹,因为主管典选人事,那真是见官高一等。但这一份威风,在鸾台面前自然抖不起来。署前十几名官员恭立,绯袍者就有三人之多,自吏部郎中郑杲以下,纷纷入前见礼。
面对吏部群僚敬拜,李潼也是一乐,果然下省抖威风,远比省中坐衙有趣得多。今天先来吏部,明天去工部冬官,让武家这几个货轮番给他擦鞋。
可是当他视线在群僚身上一绕,脸色当即一沉:“尔等上官何在?”
天官尚书李景谌久病不事,主持日常曹务的便是两名侍郎,一个就是梁王武三思,另一个则是李峤的舅舅,名为张锡。可是现在两人都不在场,在场官职最高的,便是吏部郎中郑杲。
郑杲闻言后便恭声道:“禀给事,张侍郎主持选举人事,午间前往成均监,尚未归衙。”
成均监便是国子监,听到郑杲只言张锡而不言武三思,李潼便心有了然,武三思肯定是窝在官衙中不想出来迎他。
这其实也没什么,南省侍郎本就四品通贵,这种迎送之礼可以不必,更不要说武三思本就是亲王之尊,更加不会走出官廨来迎接一个五品给事中。
但李潼当然不管这些,老子本来就是来找茬的,你老小子还跟我摆谱,找抽!
“堂堂南省首曹,竟无官长坐衙,人事如此简陋,看来这一次我是来对了!”
李潼一跺脚,昂首行入官廨中,言语中已经不把正在坐衙的武三思当人了。
第0336章 梁王陋才,不学无术
尚书天官作为南省首曹,本就属员众多。眼下又逢选月,并从其他衙署借调了一些衙官胥吏。鸾台一众人来得气势汹汹,许多人不免就凑上前看热闹,使得庄严肃穆的衙署官厅前竟有了几分市井躁闹的鲜活气氛。
李潼步入衙署之后,抬眼便见正厅门前甲士陈列,颇有一番剑拔弩张的肃杀,脸色又是一沉。
“时逢冬集,官厅中文事多涉机枢,防备是谨慎了一些。给事不妨转入厢左……”
吏部郎中郑杲匆匆上前,小声说道,待见给事眉眼之间已生厉态,便说不下去了。
李潼望着防备森严的官厅正门,片刻后嘴角已经浮起冷笑,武三思这家伙是真无耻,几番道左相逢都要来撩拨他,或还挑拨鸾台官属们排挤他,如今他行上门前,这家伙却又藏起来不敢露头。
“好,好得很!尚书天官多涉机枢,鸾台要省偏多闲员!”
李潼张嘴扣帽子那也是溜溜的,老子代表鸾台下省,你们居然看不起鸾台,他抬手一指随行来的牛车,喝令道:“卸下来!天官机枢,我是不敢擅干,但职责所系,索性在此明言!”
小样,当缩头乌龟就收拾不了你?官厅私话或许还能留点面子,现在老子要当众办公!
郑杲闻言后,心情也是慌得很,一边吩咐吏员入厅请示,一边将视线环视周遭:“诸官各归本案,不得在上省行使面前失仪!”
他威望还是不低的,一番喝令之下,周遭庑舍廊前围观的官吏们多数散去,退进了房间里,但也无心做事,仍然扒住门窗向外望。
这时候,鸾台那些随员们也将吏部奏抄悉数搬卸下来,堆在官厅前的空地上。
李潼上前打开一个箱笼,抓起一份奏抄甩手丢给一名天官吏员:“念!”
那天官吏员手忙脚乱的接过奏抄,转又一脸为难的望向郑杲。
“给事,这怕、怕是不合……”
郑杲也匆匆上前,抬手想要将箱笼再合起来,却被李潼示意鸾台官佐将之拉开。
别人属下不好使唤,李潼索性吩咐鸾台官佐上前朗诵一部分奏抄内容,这当然是经他挑选过的,所涉也都是七八品乃至于流外入流的判书,算不上什么机密文件。
待到鸾台官佐念完之后,李潼随口点了几个文书相关的名字,然后又问道:“此几人,所历何官?资格如何?”
“裴大安官梁王府司马、王少义官梁王府仓曹、李庆官梁王国大农……”
敢跟随李潼来尚书天官找茬的,自然也跟武氏诸王没什么关系,此时听到给事问话,便大声回答道。一连串七八人,齐刷刷的俱是梁王府官佐,虽然多是下僚,但这一通排比句回答上来,还是很刺人耳膜。
官厅中,武三思脸色阴郁的坐在屏风后,两拳握紧置在膝上,同时也竖起耳朵,密切关注着官厅外的动静。
得知李潼就任鸾台给事中后,他就一直在提防着这小子登门挑衅,现在果然遇到了,但他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可应对。毕竟下省巡察乃是中书、门下等上省官员们天然而有的权力,他如果敢公然抗拒,那是在挑战整个朝廷章制法度,圣皇陛下首先就不会放过他。
现在听到鸾台官佐们在那小子授意下,公然揭发他营私舞弊的事迹,武三思自然是羞恼有加,狭长眼眸里满是怨毒之色,口中则恨恨低语道:“闹罢,闹得越大越好!等到不可收场,竖子当知人世险恶!”
官厅外,一众尚书天官的官员们听到一串梁王府佐员受举过官,脸色也都变得很是不好看。单听那些过官判词,似乎这些人才是收复安西四镇的主力,而王孝杰并其麾下数万劲卒则只是冬游的样子货。
虽然他们各自也气恼鸾台登门挑衅,让整个尚书天官署都颜面无存,但在听到这些奏抄后,一时间也是大感汗颜,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拍着胸口保证这当中没有问题。
更何况,他们心中也未尝没有积忿,梁王搞小动作、贪食军功,那也不会曹内通报。经事者或知一两桩,但在听鸾台官员们念出,才知梁王小动作竟然这么多,现在被人问责上门,连累整个尚书天官都跟着丢脸!
郑杲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是梁王龟缩不出,他作为在场官职最高的,也要为本曹颜面考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选月事项杂多,此类下僚过官,就难免有些……”
“下僚过官,就可不谨慎?漫数朝堂,服紫佩金者几人?若事事都需上省查问,朝廷毕置下曹,又助益何事?”
李潼无理都要争三分,有理自然更猖獗,他拿起一份奏抄直接杵在郑杲面前,并怒声道:“自己看一看,这写的是什么?通篇历数,有犯格式七八处多,朝廷所设规令格式,是供你等下曹翻越玩弄?即便不论禄食养耗,笔墨纸料,未尝有缺,就是为了让你们写这满篇垃圾!”
“呃……啊?”
郑杲还在思索该要如何说辞,但李潼话语转弯这么快,一时间愣在当场,没有反应过来。
不独厅外的郑杲,厅中的武三思在听到这叫嚣声后,神情也是不免一滞,片刻后则更有羞恼涌上心头。这小子将他满身遮羞扒个精光,转又指责他幞头不正,真是狡猾又无担当!
他挥起拳头,重重的砸在面前凭案,砰然一声闷响,引得其他留堂官员纷纷侧目来望,而后又忙不迭低下头去。
官厅外,李潼继续板着脸训责道:“尚书天官乃是南省首曹,自领典选重事,度量人才,取为国用。结果曹事施用尚且有欠斧绳,如此态度怎能为百司表率?又配得起万千才士趋此待选?”
郑杲被架出来接待,却被一个小年轻劈头盖脸一顿训,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其实李潼所指责这种情况,也是常年积弊了。
朝廷旧年颁行《垂拱格式》,足足三十三卷之多,一些有上进心兼有时间精力的官员们或能钻研透彻、熟记在心,但是绝大多数下层僚属本身文墨水平便有限,也很难将这些巨卷格式完全掌握。
更不要说每逢选月,尚书天官便曹事激增,还要从其他衙署借调人手,这些人对于相关格式自然更加陌生,也实在很难做到恪守格式。
而且,这些奏抄曹事,重要的自有鸾台等有司筛选更正,不重要的则署而行之。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一般也很少有人借此发难。
但李潼本来就是来找茬的,不见错就上,难道还等你蓄谋造反啊!
他大手一挥,沉声道:“相关奏抄,一并发还本曹、从严自审,再有此类犯错,那就前往鸾台自领训诫!”
说话间,他脸色又渐转和缓,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指着郑杲并其他在场官员们说道:“诸君都是任事的长才,这一点,我自心知。但近日尚书天官用事却颇集非议,你等也要谨慎自省因何得此。自知曹中人事设置是有简陋所在,就该加倍的勤用尽才,岂能为区区案牍所拘?只要能群策群力,何至于会有今日训问?”
我都不是针对你们,既然知道你们那个上司是个废物,努力点、架空他呀!你们不架空他,我改天还回来找茬!
听到李潼这话,郑杲等人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实在是不好回答啊。他们那个上司废,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但也实在不好说出口。
而这会儿,一直躲在官厅里不露面的武三思听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大步冲出官厅,站在阶上指着李潼怒声道:“狂徒住口!南省人事曹务,是你区区下僚能论?简陋何在?凭你此番乱言,我必奏达天听,惩问失言!”
李潼见这家伙急了眼,自然也乐起来,向上一拱手,笑语道:“既如此,那请问大王,《垂拱式》《垂拱留司格》《垂拱新格》都是何年所版?陈事几卷?”
武三思闻言后神情顿时一滞,片刻后则眸光一闪,似乎抓住了李潼的痛脚,语调更显高亢:“如今圣皇在朝,大周新世,旧贵入俗还要阔言垂拱故事,你是怎样心迹!”
李潼听到这话,顿时一副看傻子的神情望向武三思,真的是不试不知道,一试就暴露出这家伙不学无术到了什么程度,但他面容一整,又抱拳道:“大王此言甚嘉,大周新世,万物维新,百司用事再推垂拱旧格的确不合时宜。来日朝参,卑职必奉大王此言,章奏启上,追问深情。”
武三思听他这么说,自觉得抓住他的把柄,仍是冷笑道:“旧事如何且不论,你以旧令格式追问新曹新事,此番有失,绝不会轻易揭过,现在即刻退出衙署,误我曹事,罪责更深!”
“卑职受教,卑职告辞!”
李潼拱拱手,然后望着武三思又作了一个默念“傻……哔”的口型,然后摆手率众退出尚书天官署。
三言两语将人逐走,武三思自有一股豪迈在怀,但回想李潼离开那表情,又不似挫败,有些不确定的望向郑杲问道:“他是什么意思?”
郑杲张张嘴,不知该怎么说,如果那位给事说到做到的话,明天朝日你就会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第0337章 廷参奏事,直劾宰相
第二天李潼起一个大早,斗志昂扬的过了天津桥,来到端门前。
武三思早已经提前来到这里,眼见李潼行来,也顾不得矜持,疾行上前凝声道:“本就寻常杂事,你是真要闹上朝堂?”
“卑职若入事天官,必向大王详奏案事诸类。”
李潼听到这话便乐了,怎么,知道自己傻逼了?可惜啊,你管不到老子!
武三思肯低头问上一句,已经是很勉强自己了,听到李潼这样回答,脸色又是一沉,继而冷笑道:“既如此,那你也准备一下,迎受弹劾吧!”
李潼自然不怕武三思的威胁,老子让你半扇牙,照样咬得你遍体鳞伤。
端门开启,群臣入朝,行过则天门的时候,宰相崔元综上前,神色有些为难道:“巽卿今日能否代直衙堂?”
李潼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爽,不让老子上朝?你怕事,我可不怕!
除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不怕事的。宰相李昭德行至此处,望望两人,问道:“有事?”
李潼并不答话,只是望着崔元综。崔元综则有些尴尬的摇摇头,退到了一边。
李昭德微笑着对李潼点点头,并低语说道:“鸾台若不容,可入凤阁。”
李潼举手道谢,心里也不怎么把这话当回事。李昭德这家伙也是个搅屎棍,真要跟他走得太近,李潼想不刺激都难,他奶奶也绝不可能把俩棍安排在一起。
朝臣趋行登殿,叩拜之后,各自分班,李潼则站在了供奉横班中,安心看着一桩桩廷议过事。
终于,日常程序走完,不待殿上中官唱令,李潼便跨步出班,两手举过头顶高声道:“臣鸾台给事中宝雨有事奏。”
殿上的武则天见李潼抢步出班,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举手示意道:“入前奏言。”
由于担心具表的话会被他奶奶提前抽起,所以李潼直接当殿言事,行入班列步入殿中,在群臣或期待或怨望的眼神中行再拜之礼,然后才又说道:“臣所奏事,垂拱格式旧年框定,如今时入新世,仍然沿用,诸多陈旧,有悖时宜。百司用事,多有不便,案情浮于事上,推理不能切实……”
听到李潼所言是此事,武则天便安心听下去。
格式之令,本就是百司用事的方便法门,有着很强的即时性。垂拱格式编订的时候,正是武周代唐最紧张的时刻,沿用至今,的确是有些不合时宜。但这话,不该由武三思来说。
果然,接下来李潼语调一转,话锋就尖锐起来:“陈事陛前,追问过错。臣弹劾魏王、特进、前文昌左相承嗣,建昌王、冬官尚书、前纳言攸宁,地官尚书、前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杨执柔,此三者自为国亲、身领国用,却居不任事、怠慢于政,使我皇朝久承因陋就简之弊,百司用事、不得从容……”
武则天听到这里,直接干咳了两声,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眉头也微微皱起。
至于班列中被点名的几人,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杨执柔更是一脸怨念的盯着李潼后背,我平时待你也挺不错,你弄武家子就弄武家子,牵连我干啥!
李潼说话间,又望向班列中的武三思,对其认真点点头,然后才又继续说道:“臣蒙君恩厚授,用事机枢,事能尤浅,不能略尽方面。日前所观尚书天官奏抄多违格式,下省追问,得梁王、天官侍郎三思教诲,方悟周世维新,诸令变革,曹事就宜、难免违规,退而自审,遂成此奏。”
“宰相自衣冠之首,群臣表率,一旦怠政,所害尤深。臣所见、所言犹在事表,梁王久掌省曹,想必更有疾切,所以教臣,俱痛感时弊、肺腑之言。臣请梁王出班,附议此奏,更陈事端,使陛下更知百司车陷旧辙、执迷陋规之弊苦。”
说完后,他便转望向武三思,不断给其打着眼色,来呀,你来嘛,你说不是你的错,我也觉得不是你的错,咱们一起上奏诉苦,追问罪责呀!
武三思这会儿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姑姑冷厉的视线不断在他身上游弋扫过,至于百官群嘲的视线,那简直就快要将他淹没了。
武则天这会儿也是心情恶劣,垂拱旧格式沿用至今,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天授革命以来,朝堂纷争不断,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推新格式。
同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格式之中所涉诸多审断逆案的规令内容,在武则天看来还需要维持下去。所以近年来朝廷虽然也有推新格式的呼声,但武则天要么就不予理会,要么就搁置拖延。
可是现在这件事又被抖露出来,而且还是她的两个亲徒,一个小的唯恐天下不乱,一个大的蠢钝如猪!
被李潼点名几人,除了并不参加朝参的魏王武承嗣之外,其他几个都要出班受参。而且在弹劾者没有讲完之前,他们是不能发声为自己辩护的,否则朝堂上喧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