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眼下督建明堂的是武周初代目面首薛怀义,这个出身市井的野药贩子也是一个奇才,修筑明堂、主编佛经,甚至还统兵进攻突厥,结果突厥不战自退,可谓鸿运福将,简直就是一个全能型人才,为武周代唐做出了巨大贡献,远不是之后的继任者们能够相提并论的。
不过眼下这座在建的明堂也是前景堪忧,等到公元695年就会因为薛怀义的闹别扭小情绪而被一把火烧个精光。但到了第二年,新的明堂又会被建立起来。
望着那逐日攀高的明堂建筑,李潼有时候也在想要不要争取结交一下薛怀义。这位一代目虽然最后求仁得仁,作死成功,但从眼下到往后几年时间里,那可都是一路鸿运当头,对时局影响力之大远不是此前给自己诊病的二代目沈南璆能够比较的。
如果能够获得薛怀义在某些方面的庇护,他们一家安然渡过武周革命这关键几年的几率必然更高。
但这也只能是想一想,一来他并没有机会接触到薛怀义,二来也不确定自己这个穿越者能否驾驭得了狂放不羁的薛怀义。
要知道薛怀义狂放起来,就连女皇都驾驭不住啊!眼下与其接触而受惠,谁知道最后明堂那一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除了越来越高的明堂之外,还有一桩变化也引起了李潼的关注,那就是距离仁智院不远的千步阁廊道上驻守的禁卫军士越来越多了,而且换防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甲戈陈设所带来的压力,不独李潼感受到了,就连其他家人也有所感应,太妃房氏甚至下令李守礼每天在房舍外活动不得超过半个时辰,唯恐这小子再做出什么作死的举动。
不过李潼也清楚,千步阁包括北面玄武城驻军越来越多,自然不会是针对他们一家,倒不至于因此惴惴不安,但心情同样不甚轻松。
今年是注定不会平凡的一年,五月洛水出宝图,太后下诏地方各州都督、刺史并皇族宗亲集会洛阳,共同祭拜洛水。
这被一部分时流认为是太后要借此将李氏宗亲一网打尽,并因此而产生诸王将要谋逆的流言,此前李潼一家所以遭殃,就是受此流言牵连。
虽然眼下自己一家被放过,但李潼自然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流言。以武则天的政治敏感,自然也不会对此失于防备,加强禁宫防御那都是基本操作。
洛阳的禁卫力量分为南北衙,南衙禁军便是各州折冲府上番宿卫的府兵,由宰相并十六卫大将军统率。
至于北衙,可以看作皇帝亲领的亲军,在唐初还没有形成定制。其最初形态乃是唐高祖李渊组建的元从禁军,后来李世民发动兵变,由北面宫门玄武门夺取权柄,对北门禁军自然更加的重视,先后增设飞骑、百骑、左右屯营等,以增强北门军力,但北门禁军仍然归南衙统领。
高宗龙朔年间,在北门屯营基础上设立御林军,用以直接统率北门禁军,北门军权开始逐渐由南衙分离出来,但负责大内宿卫的主力仍然是南衙禁军。
等到武后专权时期,由于南衙对此本就持有不同意见,所以对北衙禁军的独立性要求便更高。
除了御林军扩充之外,作为精锐部队的百骑也不再只局限于随从游猎职能,编额大大扩充,特别是在玄武门增设飞龙厩常备战马,使得北衙禁军机动力更强,军械更加丰富,战斗力和对禁宫的控制也渐渐超过了以府兵步卒为主的南衙禁军。
当然,眼下的武则天仍然还不敢将北衙军权完全剥离出来,独立于南衙禁军体系之外。宰相有监南衙军事的责任,所以现在武则天还是不能彻底的放飞自我。
北衙真正获得与南衙分庭抗礼,乃至于超过南衙的地位,还要等到盛唐玄宗时期。安史之乱的中唐之后,府兵崩溃,南衙再无上番府兵可用,地方节度使壮大起来,北衙更是成为中枢唯一可以依仗的军事力量。
李潼一家所居仁智院,依傍玄武门,属于北衙的值守范围,千步阁值宿禁军,自然就是北衙御林军。宿卫渐多,宫禁氛围也越来越严重,可以想见外界的形势也越来越危险。
时间很快到了八月,某日午后,掌直徐氏匆匆来见李潼,神色严峻道:“琅琊王反博州,太后移驾贞观殿……”
第0028章 禁宫异兆
《资治通鉴》载黄国公李撰书越王李贞:内人病浸重,当速疗之,若至今冬,恐成痼疾。
说的浅白点,咱家这老娘们儿病得越来越严重了,得赶紧治疗,如果再拖到冬天,恐怕她得疯。
李唐宗室起兵作乱,李潼早有预知,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不过听到掌直徐氏说武则天移驾贞观殿,倒是让他颇生联想。
洛阳太初宫,主体有三大殿,贞观殿位于已经被拆掉的乾元殿后方,属于大内核心区域,唐高宗李治正病逝于此。
武则天在这一时刻从大内之外的上阳宫移驾贞观殿,除了将自己的安全托于更加心腹的北衙禁军之外,应该还是意图发挥高宗李治的政治遗泽,遍告洛阳群臣,她与她的儿子李旦才是高宗皇帝的真正继承人,作乱的宗王是在与整个国家为敌,而非仅仅针对她武则天一人。
对于这一场本就闹剧的叛乱,李潼没有任何期待与好奇。但在得知叛乱发生之后,心情也随之纷乱起来,思绪飞转,思索自己能够在其中获取到怎样的机会。
武则天虽然移驾贞观殿,但实际上却是住在西侧的仙居宫,与李潼一家所居的仁智院之间只隔着一道宫墙与两座宫院,彼此之间有引自九洲池的内苑西渠连接。
换言之,如果武则天日常饮用九州池水的话,李潼只要在西渠撒上一泡足够浓稠的尿,就会被下游他那奶奶喝到,物理距离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接近。
但距离拉近了,并不意味着李潼就能有机会见到武则天。
随着武则天入住仙居院,周边宿卫兵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西侧的千步阁,原本只有二十多名羽林禁军日常值宿,可是现在却增加到百余人,而且并不只待在千步阁廊道,每天还有几次巡逻经过仁智院南侧的竹林宫径,有时候李潼站在院内甚至都能听到墙外的甲戈碰撞声。
宫城与隔城之间的宫墙左右,也架设起了几个强兵驻守的垛楼,甚至架起了线条狰狞的强弩。可以想见无论任何人想要冒犯宫禁,必然是被乱箭攒射的下场!
周边宿卫力量的增强,也打破了仁智院原本被遗忘的冷清,有的时候日常食材运入院中,都残留着被翻看检查的痕迹,不用说自然是在外巡逻的御林军手笔。仁智院的氛围也变得空前凝重,宫人脸上常有戚戚惶恐姿态。
这样凝重的氛围,也让李潼打消了借机生事的念头。且不说他根本见不到武则天,就算见到了,也不知该要怎么做,又要达成怎样的目标。
这期间,上官婉儿倒是来了一次,却也不是特意来见李潼,而是拜望太妃房氏。当时兄妹几人都在房氏居舍,上官婉儿行入后也只是对日常起居需求稍作询问,言辞中不乏安抚,但也没有透露出更多讯息。
李潼坐在下席,看到上官婉儿刻意回避着他的目光,似乎还没有从《雨晴》诗所带来的挫败羞涩中走出,不免一乐。眼下时渐入秋,他脑海中倒是不乏赋秋咏蝉的佳作,只是很明显眼下并非适合鉴赏的时刻。
上官婉儿旋来旋去,没有久作停留。不过她这一次的来访,倒是让心有余悸的房氏安心许多,不再每天忧怅不已、惶惶不可终日。
李潼倒是有心劝解一下嫡母,武则天目下正忙于平叛定乱,根本没有精力顾及他们一家,实在不必因此惴惴不安。但又想到李家宗王作乱还是小事,很快就会被平定,但由此而衍生出来的血腥清洗才是真正的大危机、大考验,一时间也不知该要如何安慰。
平静的生活虽然被干扰,但生活的日常内容却没有多大改变。活动的范围仍然只局限在院舍之内,房氏除了每天讲解《礼记》并检查李潼的策文课业之外,又增设了新的教学内容那就是日常的礼仪,尤其一些叩拜奏对的礼节,大概是觉得太后有可能召见他们一家,唯恐儿女们御前失礼。
这些礼节中,尤其让李潼感到不自在的就是用于谢恩的蹈舞礼,摆臂摇胯,类似后世的锅庄舞。
每每练习起来,总让李潼心生一股难言的羞涩,尤其一想到朝堂上那些老胳膊老腿的公卿老臣还要蹈舞谢恩,总是忍不住噱意暗生,并好奇终唐一代有没有人因此闪到老腰或是摔断腿脚?毕竟年纪大了,难免腿脚不灵活、骨质疏松之类的老年病。
这礼节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却是件挺严肃的事情。此前就有大臣在拜见之后忘记蹈舞,而遭到接连的贬谪。或许只是政治打压的借口,但既然能被用作借口,可见这礼节也是不乏庄重色彩。
但危险总是不期而至,很快李潼便遇到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大危机。
李潼吃过晚饭回到自己居舍,不久之后天色便黑了下来,他也没有让宫人在室内张灯,丢下手中书卷便入内登榻而眠。这也是太妃房氏近来定下的一桩规矩,交代院中诸人,晚上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情,尽量不要点灯,以免引起太多没必要的关注。
可是李潼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舍外传来窸窸窣窣脚步声,不旋踵宫人入内低语言是他的大哥李光顺来访。
听到这话,李潼不免心生好奇,披上一件氅衣落榻行出,模糊中看到几条人影立在厅中,并听到李光顺略存谨慎的声音吩咐宫人:“不必张灯。”
“大兄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李潼心情隐有几分紧张,他知这个兄长素来小心谨慎,对嫡母房氏的命令丝毫不敢违背,入夜后出门来访,必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容拖延。
“入内详谈。”
李光顺上前拉住李潼的手臂便往内室行去,这模样不免让李潼心弦更加绷紧,吩咐同样闻声而起的郑金带着宫婢严守廊下,不准人随便靠近过来。
内室中漆黑一片,唯有阁窗打开后透入一点微弱月光。李光顺坐在阴影之中,这才低声说道:“近来内厨发生异兆,为恐娘娘心忧,我不敢告知旁人,但这件事又奇异过甚,我自己实在不能处断周详,只能趁夜来问三郎。”
自从侍婢珠娘被成功寻回后,李光顺对李潼的信任逐日攀高,更觉得这个三弟似乎有着他们两个兄长都不具备的才智计谋。所以在遇到了让他感到为难的事情后,便第一时间想到要找李潼商议。
说话间,李光顺在怀中摸索片刻,很快摸出几片东西摆在了小案上,并向李潼解释道:“近来内厨食材,频有布帛杂片匿在其中。珠娘治厨事,三日前已有所觉并归来道我,开始我只以为是经事宫人大意疏忽,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日日如此,到了今日,帛片上竟有笔字勾划显出……”
李潼听到这话,心内顿觉悚然一惊,只觉一股浓厚的阴谋气息扑面而来,张口便问:“什么字?”
“丑三,我估摸应是丑时三刻的意思。”
李光顺一边说着,一边将几张布片推到李潼手边。
房间中光线幽暗,并不适合仔细打量。李潼起身将布幔遮住窗隙,又拿来几张纸叠起卷成一个简易灯罩,这才将蜡烛点燃,务求光线不外泄,只是房间中氛围顿时就变得鬼鬼祟祟起来。
借着灯烛光线,李潼先拿起那有着字迹的布片端详片刻,布片巴掌大小,多有皱痕,上面果然歪歪斜斜勾出“丑三”二字。
字迹潦草且非墨书,像是手沾涂料匆匆勾划。布片材质则是寻常的白纻布,这种布料粗糙耐磨,用途广泛,居室的帷幔、宫人的衣袍包括禁军的甲衣内衬都会用到。边缘裁剪整齐并无抽丝,明显是利器裁割而非手撕。
李潼再仔细查看其他的布片,同样没有发现什么明显且有效的讯息。最重要的两个讯息,一是布片上的字迹,二就是这些布片的来源。
“丑三”二字的含义,李潼比较认同李光顺的判断,应该是标注时间。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含义,总不能说他们兄弟三个都是丑货,这明显是说瞎话。
布片是加载在尚食局食材送入院中,接连不间断的被发现,很明显是有意为之,要向仁智院传达某种资讯。食材由尚食局准备,具体究竟有什么人经手并做此事,被幽禁在仁智院的李潼实在无从判断。
但仔细分析一下,此前没有,只在最近几日发生。而仁智院外最近发生最大变化,便是随着太后移驾禁中,周边宿卫力量大大增强,多出许多羽林禁军军士,且这些禁军军士开始检查送出仁智院的食材。
由此便可得出一个最直接的判断,此事应该与那些近来增加的禁军军士有关,甚至可以直接锁定负责检查仁智院食材的那一批禁军士卒。因为只有这些士卒做手脚,才可以确保不会在中间环节被人发现且截留,将讯息送入仁智院中。
李潼将他的分析简单道来,李光顺也点头认同,这些他此前也有想到。但眼下最让人好奇且想不通的,就是对方做这些手脚,究竟意图何在?
第0029章 李氏为上
“对方意图,无非两个,或是欲助我家,或是欲陷我家。”
李潼眉头紧蹙,讲出自己的看法,虽然看似废话,但却有助于理顺思路。
眼下时局中最引人瞩目的事件,自然是发生在博州琅琊王李冲的作乱,这一桩怪事大概率与此有关,暗中某些人想要将李潼一家也卷入其中。至于其人具体意图如何,眼下所知讯息实在太少,也根本就无从判断。
想不通的问题暂且不表,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一家应该要如何应对?这也是李光顺迟疑不决,要私下里来找李潼商议的原因。
李潼并没有急于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问向李光顺:“依大兄所见,我家该要如何自处?”
“我就是不知该要如何……”
李光顺一脸的为难与忧怅,似乎又觉得如此显得自己过分没有主见,沉吟好一会儿才咬牙道:“此中祸福难卜,若真与琅琊王兵事有关,我家身在罗网,最好还是远于事外。但暗中谋事者,未必肯罢休。我、我是想由我自己继续观望,不要全家牵连此中。眼下告知三郎你,只是希望你能稍作预备,之后无论发生怎样变故,都要安抚好娘娘并纪子、阿妹……”
听到李光顺这么说,李潼颇感欣慰。他是见李光顺日常低调谨慎,唯恐行差踏错,乃至于近乎懦弱,担心对方早被磨平心气,甘心认命,不敢再为扭转处境作丝毫努力。
但李光顺的回答,很明显是仍不甘心,仍然有所渴望。这也让李潼对于这位兄长的认识更加细致丰富,人终当自救,只要不肯认命,一切都有转机。
“阿兄既然道我,我怎么能让你孤身赴险!家门之内已有二兄继嗣,我二人与其闲居待祸临头,不如力觅生机。眼下我浮于表,人匿于暗,实在不宜轻举妄动。”
接连几个月枯燥至极的生活,也让李潼的耐心被消磨严重,眼下这一桩异变内藏无论吉凶,他都不想错过。
眼下他们是完全的被动,合计一番后,李潼也实在想不到该要怎样化为主动,于是两人便决定此事不告余者,只是安心等待接下来的讯息传递。
到了第二天,李潼唤来掌直徐氏,随便用一个借口让徐氏将内厨闲杂宫人都派遣别处,只让婢女珠娘并长年追随他家的傒人奴仆们留守此中,以确保此事不会被杂眼窥探。
随着近来外朝局势越发紧张,掌直徐氏对李潼也更加恭敬,言听计从,丝毫不敢有违。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