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没有好下场-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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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蓼将手上的修士们逐一安置好,然后跑到云步虚下方仰头看他,注意到她的视线,他于繁忙之中低下头来,冷淡的嘴角有瞬间地扬起,是极快地朝她笑了一下。
那一瞬当真是温润如玉,拂面春风。
红蓼心中的羊驼秽土转生,都快跳出她嗓子眼了。
天际边突然出现几道光束,红蓼眯眼一看,是沐雪沉带着风微尘他们赶来了。
男主一马当先,山河笔挥出金光,配合着云步虚将仙力送到更远的地方。
鬼修的惨叫不绝于耳,风微尘理都不理,直接落下,将带来的丹药分发给受伤的人。
大长老留守道圣宫没来,云步虚在这里,她来不来确实也不重要了,看好家,别被人偷家就行。
有人帮忙,一切就快了许多,云步虚落到地面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朝他涌过来。
“圣人!”
“圣人啊!救救我的孩子吧,她还不到三岁啊!”
“圣人救救我娘亲,我娘被他们抓走了,圣人救救我娘!”
人们的哭喊声几乎盖过鬼修们的哀嚎。
云步虚是有护体罡风的,但他不可能拿那些来防备凡人。
红蓼就在他身边,倒是可以替他抵挡一二,但他将她推到了一旁,自己面对一切。
他被抱住腿,拉住衣袖,身上的道袍染上了他们的血,他垂头望着他们,听着他们的哀求,每个人都不愿失去自己的亲人爱侣,可没有办法。
已经成为冥鬼被带走的不可能再回来了。
他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管是你谁的母亲,是谁的子女,都不可能回来。
他给不了他们肯定的回答,也不会欺骗他们,他能说的只有——
“对不起。”
“我来迟了。”
“是我之罪责。”
红蓼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此情此前,她想安慰他也寻不到机会。
又能怎么安慰呢?
若说这些事和他无关,他是神仙人三界之主,是他们依靠的领袖,自然不可能无关。
但事发突然,云步虚再强,在没有真的成为天地共主,恢复所有天之主记忆和力量的时刻,不可能将神识布向每一处地方。
他耳边何止眼下这些哭喊,他几乎听得见人界大地所有的哭喊,换做任何其他人,早就承受不了这样的烦扰和震撼了,但他还是面色平静。
习惯了也就没觉得那么难以承受。
“非圣人之责,是臣下未能保护好他们。”
水如镜一样很狼狈,比起后来者,他这个一直冲在最前,拼死找到机会去求救的人伤得最严重。
他甚至都没有完整的本命剑,手中断剑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逝者已矣,诸位有任何愤怒,尽管对我发泄。”
水如镜帮云步虚从人群中脱身,把自己交了出去。
可看着为了救他们付出所有的水盟主,他们又哪里舍得?
凡人的苦痛中也有理解,他们知道作恶的是谁,也知道仙长们都尽力了。
他们克制着极度的悲伤,互相搀扶着退下去,哪怕还在呜咽,却说不出什么为难指责的话。
这就是受他们庇护的百姓。
他们比起修士及之上的存在,脆弱得如朝生暮死的蜉蝣。
可他们却有最宽宏温良的心。
红蓼跑上前抓住云步虚的手,咬唇道:“谢沾衣该死。”
云步虚看着周围:“他确实该死。这样的事情,这么多年来,他何止制造了一次。”
不止一次?
是了,他们都活了多久了,肯定不可能就这一回,看他那熟练程度就知道了。
只这一次红蓼就看不下去了,还有那么多次,她简直恨不得立马将谢沾衣碎尸万段。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冥界。”她仰头说,“现下人界离不开人,道圣宫也要人驻守,本来大家就还没恢复元气,若对付谢沾衣,肯定是能不正面大战就不正面。”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之前在浮心塔里我不是见过他吗?”
浮心塔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步虚大部分都知道,但红蓼的幻境详情他是不清楚的,只知道谢沾衣假身出现过,与她体内血脉似能感应,蒙骗她自己死了。
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神微微波动:“怎么。”
红蓼攀着他的肩膀:“他好像……”她斟酌着,“他好像喜欢我,想让我同他一起。若我假意投奔,应该可以和你里应外合,不费一兵一族将他干掉!”
云步虚闻言良久都没反应,待红蓼去观察他的神色时,他才突兀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怎么说呢,品着这个味儿,就觉得她体内的血脉,都开始朝一个地方蜷缩闪躲。
怪吓人的。
作者有话说:
不虚子(掐着谢沾衣脖子):给老子死!
第七十八章
只要看过云步虚那个笑; 就明白他是不可能让红蓼去的。
与谢沾衣对峙这么多年,难得等到冥界失去半数冥鬼潮的时刻,虽然谢沾衣及时来人界“补充”了; 但一来凡人制成冥鬼远不如修士制成的厉害,二来云步虚他们早有经验; 赶来及时,谢沾衣也确实没捞到多少。
这个时候前往冥界,并不算迟。
红蓼的考虑也很有道理; 现在人界需要维护; 道圣宫也得有人驻守,哪怕要对付谢沾衣,也要尽量避开正面作战,所以云步虚决定一个人去。
当初解决白婴他也是独自一人带着红蓼前往; 现在解决谢沾衣也不会太难。
红蓼知道他的想法之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你才好多久?”她拽着他的衣袖,“不能就这么去,非要去的话也要带我一起,我现在怎么说也不会比谢沾衣差多少,我们一起去稳妥得多。”
云步虚静静看着她,看得她有些烦躁。
“早知道不告诉你那些了,之前不说就是怕你这个样子; 你也太能吃味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天之主转世; 而是醋精转世。”
“我若是醋精; 现在就不会安安生生坐在这里听你说话了。”
他端坐在桌案前; 轻描淡写地说话; 身后是凡间的红花绿树; 玉色影壁。他手上端了一杯茶,是凡间最普通的茶,但他喝得很静意,双眸宛转望来,清冷又放荡的眼神淡淡流转在她身上。
红蓼在这眼神下秒懂了那个“安安生生”背后的意义。
她噎了半晌才嘟囔道:“反正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不带我也行,带沐雪沉去。”
毕竟是原文男主,实力肯定是有的,她也信得过。
云步虚微微颦眉,很想说沐雪沉去了怕也是个累赘麻烦,但……
罢了,不带个人去,她绝不可能妥协的。
从前都是他独·断专行,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现在倒是有人置喙他的决定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有种受掣制的感觉,按理说他该很厌烦,但意外得并不讨厌,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好。”他应下来,放了茶杯,“我带他去。”
红蓼抿抿唇:“什么时候出发?”
云步虚站起身:“这就走。”
“……”红蓼慢吞吞地移过去,“真不能带我去?”
云步虚不为所动地看过来。
红蓼负气地甩手:“行,你去,你赶紧走!滚滚滚滚!”
沐雪沉过来的时候,正听见这个“滚”字。
他脚步顿了顿,有点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
倒是云步虚替他解了围,他撤了结界扫了扫这个大弟子,有时候他很好奇,为何红蓼总是对他有种莫名的信心,她对其他人可从来没这样过。
是因为他们二人在青丘那些暧昧的前情吗。
可那并不是如今的红蓼所为。
“师尊。”沐雪沉低头行礼,处处无可挑剔。
云步虚负手走在前:“跟上。”
沐雪沉愣了一下迅速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花园的月洞门处。
这是道圣宫在凡界的驻扎地,沐雪沉作为云步虚的大弟子,是主要负责协助凡界修整的。他一走,这件事自然就落在了红蓼这个道祖夫人身上。
因为身份的原因,她比较扎眼,走到哪里都一堆人盯着,为了自在一点,她出去的时候戴上了面纱。
这玩意儿对修士们没什么用,但可以避开凡人就够了。
沐雪沉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红蓼想好要帮忙做事,就立刻进入了角色。
这些事并不难做,不过就是为重伤的人疗伤,替凡人修整房屋,让他们有家可回,有饭可吃,有事可做。
他们自然可以用仙术轻而易举地完成一切,但六界法则摆在那里,谢沾衣不在乎,他们却不得不遵从。
除非关乎到人界的生死存亡,他们是不能用法术干涉凡间的,更不能肆意伤害凡人,哪怕那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也要由凡人自己来解决。
伤势还好,用比较低级温和的丹药就能治愈,房屋和饭菜这些就都得用凡人的法子一点点来。
红蓼忙碌起来就没那么担心云步虚,等人得了闲,已经是深夜了。
她直起身,弯了太久的腰照顾伤患,因着修行的原因,不会像从前那样腰不舒服,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按了按后腰。
伤患都睡着了,痛呼声小了很多,红蓼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看见了坐在院中石桌旁的水如镜。
水如镜远比她忙,有些中了鬼修冥术的凡人不能以常理拔毒,就得由灵力驱散,风微尘一个人转不开,水如镜一直在帮他。
听到动静,他收回望着月亮的视线,身形挺拔看地了过来。
他仍是第一次见时的样子,青白色的窄袖锦袍,全部绾起的长发,修长的眉眼,身上有着剑修独特的清冷迫人。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放在石桌上那把断剑。
“夫人。”
见到红蓼,他想起身行礼,红蓼比了个嘘,回身关上门,设了结界才开口。
“不必客气了,又不是什么外人。”
道圣宫的人都是云步虚的人,那就都是她的家人,确实不算外人。
水如镜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可怀有卑劣念想的人,很难不因这话心神意动。
他偏开头低声道:“是。”
红蓼走过来,在石桌对面坐下,看着他的断剑:“你的剑叫什么?”
原书太久远,她早就不记得这些小细节了。
水如镜怔了一下,石桌下的手微微握拳,语气还是很平静地回答:“此剑名唤玄真。”
玄真剑,对了,他这么一说红蓼就想起来了。
如今的魔尊束云壑当年就很想要这把剑,可惜他输给了水如镜,只要有他在,束云壑就是万年老二。
“我能看看吗?”
红蓼指了指桌上的断剑。
水如镜主动将剑递过去:“当然。”
红蓼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剑柄上还有水如镜手上的温度。这是他的本命剑,被外人拿着,还是妖族,本该有些反抗,但意外的是它很温顺,一点杀气都没释放。
不对劲啊,原书里玄真剑可是人界最强的剑,还得了云步虚的度化,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因为她身上有云步虚的气息,已经掩盖了妖气?
还是……彻底坏了?
“有想过怎么才能把它修好吗?”红蓼凝着剑刃询问。
水如镜过了一会才说:“想过,但恐怕很难。”
“为什么?”
“要用的东西寻不到。”
“要用什么?”红蓼看过来,显然是想帮忙。
水如镜垂眼道:“夫人不必知道。修不好也没关系,我以自己的神魂补充,不会影响使用效果。”
“可总是这样很伤神府的吧?”
“……”确实是这样。
可修好剑刃的东西确实是永远都得不到的。
剑修的本命剑断了,自然要用最亲密的东西来补好。
首要选择是自己的剑骨,水如镜就是天生剑骨,拿来修剑正合适,但剑骨修了剑,自己身上就没了,会大大影响修为,再重头来也很难达到曾经的高度了。
道圣宫正是用人之际,他没时间重头再来。
其次的选择……用道侣的一块仙骨也可以,这个倒是休息几年慢慢将养能好的,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道侣了。
所以只能这样了。
水如镜回答不了她,她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说着说着就走神了。
她看着一个方向,水如镜知道,那是冥界的方向。
白日里雪仪真君不见了,一起离开的还有道祖,他们这个时候走,红蓼还望着冥界的方向,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他喉结动了动,有些笨拙道:“不会有事,夫人别担心。”
红蓼一怔,摸了摸脸尴尬笑了:“你看出来了?我也没有很担心,他那么强,还带着沐雪沉,没什么好担心的。”
“夫人和圣人是夫妻,不管圣人如何强大,他毕竟是去杀冥皇,夫人不可能不担心。”水如镜轻声道,“所以夫人不用避讳,我能理解。”
红蓼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她长久地没有说话,水如镜迟疑半晌,再次开口。
“不会有事的,别怕。”他很轻很轻地说,“若你实在担心,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
他起身道:“你没跟着去,定是因为圣人不准。如此的话,由我去当是可以的。”
他眼看就要出发,红蓼赶忙道:“不用,不必过去,你就在这里便好。”
云步虚上次发疯就是因为水如镜,她现在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真去了云步虚还不知道要怎么想。
水如镜是个好人,红蓼不希望他遇到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他身上更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哪里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好好疗伤就行了。”红蓼将手中的断剑放到石桌上,“修补玄真剑若有什么需要的灵器,你尽快同我说,我若有的,一定帮你。”
话到这里她也该走了,有了上次的事,她还是很克制地同他保持着距离。
水如镜没说话,无声地目送她离开,他走后不久,身后有弟子出现。
“盟主。”弟子结印行礼,“山焰堂主的情况不太好。”
水如镜剑眉一压:“走。”
他又给伤患所在的房间上了一道结界,这才去看自家宗门的堂主。
凡间的这个夜晚,总还是安全寂静的,没什么意外发生。
红蓼回了给她和云步虚安置的院落,想入定静不下心。
睡一觉吧,一闭眼又都是云步虚受伤的样子。
她还是放不下心,像千百条丝线牵扯着她的心脏,哪怕是天际边的星星闪了一下,她都能想到是不是云步虚回来了。
可他哪里能那么快回来呢?
只要不出事,安安稳稳地杀了谢沾衣,晚些回来也是可以的。
但意外的是,天边蒙蒙亮的时候,云步虚和沐雪沉就回来了。
沐雪沉伤得很重,但云步虚看起来还好。
他落了地,简单对红蓼点头过后就去给沐雪沉疗伤。
红蓼不知冥界情况如何,但他回来了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看沐雪沉的情况,她好像可能大概,真的给他加了个包袱?
红蓼急得在房门外转来转去,门内外安静地落针可闻,她想根据声音了解点什么都不行。
好在云步虚没拖太久就出来了。
红蓼疾步上前,抓着他的手仔细探他的灵力,还好,没什么重伤,就是灵力损耗得厉害。
“你没事。”
她舒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房内,沐雪沉躺在那,了无生气。
“他怎么样?”
云步虚:“死不了。”
“……”红蓼顿了一下,问起此行目的,“冥界如何了?成事了吗?”
云步虚的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他长眉微靠,面露思索道:“谢沾衣死了。”
他肯定地说:“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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