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欲-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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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空姐来敲门,小声告诉他,封机长请他去驾驶舱里。
陆璟深出现,封肆回头冲他一笑,示意他在自己身后的位置坐下。
“看窗外。”
陆璟深抬眼,他看到前方绮丽壮阔的的光色,正于无垠的黑幕下肆意迸射,斑斓变幻的色彩交替显现,映进他微微惊讶的眼瞳里。
是极光,如银河倾泄,极致的美。
而他们的飞机似一叶扁舟,徜徉其下,下方是绵延千里不尽的冰川。
陆璟深出神看了片刻,听到封肆的声音问:“好看吗?”
他的视线收回,前座的人正回头笑意盎然地看他,眼里也有极光旖旎的色彩。
陆璟深安静回视,心头有一瞬间微妙的触动,半晌没出声。
一旁的老机长随口感叹:“我都多少年没看过极光了,飞北极航线飞得少。”
“我有段时间倒是经常看,”封肆道,“以前在北欧这边也待过半年。”
老机长闻言好奇问他:“你还给北欧人开过飞机?”
封肆:“是啊,因为有人说,想来这里看极光。”
他的脸上一直是那种散漫的笑,说这句时甚至没再回头看陆璟深。
陆璟深眼睫轻颤,他知道封肆说的人,或许就是他。
当年他确实说过,有空的话,想来这边看极光。
最终成真,却是在七年后的现在,在这架飞机上。
陆璟深站起身,封肆叫住他:“不看了?”
陆璟深微微摇头。
“现在才挪威当地时间清早七点,还早,”封肆提醒他,“再去睡一觉吧,很快就到了。”
陆璟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封肆再次回以微笑,他转身离开。
早上十点,飞机降落在挪威首都机场。
陆璟深后来还是睡了两个小时,精神依旧有些不济。
下飞机时站在舱门边的封肆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提醒:“陆总,看路了,走路别打瞌睡。”
陆璟深没有理他,快步下了飞机。
到酒店后,刘捷问陆璟深还要不要吃点东西,陆璟深拒绝了,让人别打扰自己,直接回了房。
他想再睡一觉,躺上床却没有睡意,半小时后有人来敲门,门外站的人不出意料是封肆。
封肆晚了半小时才从机场过来,到酒店后找刘捷问了陆璟深的房间号直接上来,把刘捷那句“别去打扰老大”完全当做了耳边风。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我陪你吧。”不等陆璟深拒绝,他已经挤进了房间里。
房中暖气充足,封肆进门就脱了飞行夹克,随手扔沙发上,冲陆璟深努了努嘴:“你回里面去睡觉吧,我借你沙发躺一会儿。”
“你可以回自己房间。”陆璟深皱眉。
封肆:“暖气坏了。”
“我在飞机上也基本没睡过。”
他往沙发里一坐,直接躺下了,一边手臂横过眼睛,看得出来确实很疲惫。
至于他用的借口,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陆璟深犹豫着要不要再赶人,封肆另一只手伸过来,捉住了他手腕。
躺在沙发里的人一动未动,仍旧是以手遮眼的姿势,捉着陆璟深的手也没肯放:“不想进去就在这里陪我一起睡也可以。”
陆璟深:“你一定要在这里睡?”
封肆转过脑袋,手臂上移到了额头,侧目看向他:“不然陆总邀我一起进卧室睡吗?”
说这些时,他的拇指腹停在陆璟深手腕内侧的青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陆璟深收回手,扔出去“你就在这里睡吧”,回了房。
封肆的手臂挡回了眼睛,唇角上浮,无声一哂。
陆璟深进卧室关了门,重新躺上床,脑子里紧绷住的那根弦逐渐放松下来,终于入眠。
醒来是下午两点,客厅沙发里的人已经不在。
洗漱时,他看到封肆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我先去楼下餐厅吃点东西,顺便帮你打包点回来。”
十分钟后,陆璟深走进餐厅,先看到了封肆,那个人懒洋洋地倚座椅里,一边吃东西一边与人谈笑风生。
他对面坐的人,是陆璟深私人飞机上其中一位空姐。
陆璟深想了一下,没想起对方叫什么。
封肆撩眼间,视线朝他落了过来。
陆璟深走过去,封肆笑问他:“起来了?我不是说了我给你打包带上去吗?你怎么还自己下来了?坐吧。”
他说着,拉开了自己身边的座椅。
林玲隐约觉得封肆的语气有些暧昧,目光触及陆璟深冷淡面庞,又觉是自己想多了,坐直身一时有些拘谨,她还是第一次跟陆璟深同桌进餐。
好在陆璟深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这里,坐下点了餐,一句话没说。
封肆似乎也半点不在意身边多了位老板,悠哉吃着东西,继续跟人聊天。
林玲犹豫了一下,不甘心错过机会,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今晚这里会举办音乐节,我提前托这边的朋友订了票,封机长你有空一起去吗?”
封肆好奇问她:“听说那个音乐节的票挺难买的,本地人都不一定能买到吧?”
林玲点头:“我朋友恰好有路子,帮我弄到了两张,你要去吗?”
“我倒是想去,”封肆笑了笑,转头问陆璟深,“陆总肯放我去吗?”
陆璟深目光顿了顿,看到他眼中的坏笑。
沉默了一下,他说:“今晚主办方安排了欢迎酒会。”
封肆仿佛十分遗憾,与林玲道歉:“不好意思,老板发话了,我得工作,去不了。”
林玲有些尴尬:“那算了,我找别人一起去吧。”
她吃完了自己那份餐点,先一步离开。
陆璟深默不作声地切鱼排,封肆喝着水,一直在看他。
“不喜欢就别到处乱撩,”陆璟深的声音冷淡,并未抬眼,“很容易让人误会。”
封肆:“谁会误会?你吗?”
陆璟深微微拧眉,不等他再说,封肆慢条斯理地解释:“陆总确实误会了,刚我一个人在这里吃东西,她也恰巧过来,才一起坐下了,她特地托人买票邀我去音乐节,我要是直接拒绝了,不是很让人下不了台?所以勉为其难,让陆总做恶人了。”
“不过。”
陆璟深的目光终于落向他。
“如果陆总不在意,那别人误不误会的,似乎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说完封肆再次笑了笑:“陆总以为呢?”
陆璟深轻抿了一下唇角,没有回答。
他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封肆说再多也没用。
封肆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叫服务生来又点了一份甜点。
巧克力熔浆蛋糕送上桌,封肆拿小刀一切为二,分了一半送到陆璟深面前:“尝尝这个。”
陆璟深下意识拒绝,他从不吃甜点。
“甜的不爱吃,就只靠苦咖啡吊命,难怪活得这么苦大仇深。”
封肆品尝着甜点,挖苦人的话张嘴就来。
也只有他敢在陆璟深面前这么阴阳怪气。
陆璟深平静道:“你成语造诣挺不错的。”
封肆乐了:“你是觉得我这个洋鬼子不应该会这个?”
陆璟深:“没有。”
“既然认同我的话,把这个吃了。”封肆提醒他。
陆璟深皱眉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半块蛋糕,切口出流出黏糊的液态巧克力,实在提不起他的胃口。
但被封肆目光一直盯着,他到底还是拿起了小勺子,送了一点到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味蕾间炸开,陆璟深一阵头皮发麻,勉强将蛋糕咽下去。
封肆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转,被陆璟深的神情取悦:“这么接受不了?”
陆璟深瞥他一眼,喝了口水,慢慢说:“巧克力也是苦的。”
只是这个苦味里掺进了过多的甜,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明明是好东西,你却敬而远之。”
封肆问:“陆总,你这算是太过固执吗?”
柠檬水的味道冲淡了甜味,陆璟深放下杯子,淡道:“东西吃完了,走吧。”
封肆看着他,忽然倾身过来。
在陆璟深反应之前,手指快速擦过了他的唇。
陆璟深一怔,面前人笑着解释:“嘴巴上,沾到了。”
第17章 跟我走吗
之后几天,陆璟深白天出席洽谈会,周旋于生意场上,晚上还要应酬各种晚宴酒会邀约,一刻不停。
他原以为封肆会耐不寂寞,自己出去找乐子,但那个人没有。
封肆不但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还分担了很大一部分刘捷该做的工作,把陆璟深从外到内的诸多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我这个贴身助理,是不是让陆总刮目相看了?”
亲手帮陆璟深系上领结时,封肆笑问他。
陆璟深的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前方镜子里的自己,刚才他已经靠沙发里眯了一会儿,眼中依旧有疲态。
来了这里时差没完全倒过来,就连着四天连轴转,有的时候累得不想说话了,依旧要勉力打起精神与人周旋,刘捷他们也不是不能干,但很多事情没有他开口,其他人根本不敢跟人拍板,最后还是要靠他。
封肆却不一样,这个人仿佛根本不知道越俎代庖为何意,上亿的生意也敢胡乱插嘴,不打招呼直接替陆璟深拿主意。
“在想什么?”
封肆一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慢慢帮他把衬衣领口捋平。
陆璟深闭了闭眼,眼前是封肆泰然自若的脸,这个人似乎永远都这么游刃有余,轻易就能按到他的软肋。
对上陆璟深似在发呆、又似盯着自己的目光,封肆扬了扬眉:“你是睁着眼睛在睡觉吗?”
陆璟深回神,对封肆的冷笑话并不感兴趣。
封肆帮他把领结拨正:“每天行程安排得这么满,回来酒店还要熬夜处理国内的事情,有必要这么拼?”
陆璟深:“你怎么知道?”
“问我怎么知道你每晚熬夜操心国内的工作?”封肆好笑说,“你看看你自己的眼睛,黑眼圈都出来了,而且那位刘秘书每天早上听你布置工作,我随便听两耳朵不就知道了。”
他提醒陆璟深:“你要是真相信你姐姐,就多交些担子给她,何必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陆璟深淡声解释:“公司里才有高层人事变动,怕有人趁机生事。”
其实眼下绝不是出外度假的好时机,他本该出席完商务行程立刻回去,但鬼使神差的,最终他还是纵容了封肆的自作主张。
“就算有人趁机生事,总裁她压不住吗?”封肆不以为然,“陆总就是习惯了自己大包大揽,好让别人轻松,我看你们三姐弟,你是过得最累的那个吧?天天神经这么紧绷着,不难受吗?”
陆璟深的神情有些不好看,封肆“啧”了声:“又板起脸了。”
他的手指往上一挑,摩挲过陆璟深的喉结,看到他眼里那一瞬间闪现的慌乱,十分满意。
陆璟深在人前越是禁欲严肃,越叫人想狠狠蹂躏他,让他脸上露出那种陷入欲望深渊时才会有的渴求和情不自禁。
陆璟深转开脸,避开了他的动作:“够了。”
封肆笑着撇嘴,收回手。
晚上陆璟深去参加了一场私人舞会,只带了封肆一个。
热情的格里格圆舞曲,明亮的水晶吊灯,舞池中一圈一圈旋转的光影,起伏的裙摆,谈笑间的喁喁私语,寒冷漫长的黑夜被隔绝在外,北欧人也并非全都是陆璟深以为的不喜社交。
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陆璟深,但发出请帖的人刚刚跟陆璟深谈成了一笔大买卖,盛情难却,他只能来这一趟。
除了进来时与舞会的主人打过招呼,陆璟深全程站在人群之外,手里捏着红酒杯,不时抿一口,打算等时间差不多了便离开。
好在这里也没几个人认识他,偶尔有人经过友好地与他说笑一二句,并不难应付。
封肆靠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往嘴里扔巧克力,这种场合倒是挺合他胃口的,不过他职责所在,得一直跟着陆璟深,不好擅离职守。
有盛装打扮的女郎过来,热情地以英语向陆璟深提出共舞的邀约,陆璟深目露歉意:“抱歉,我不会。”
女郎略略失望,说可以教他,陆璟深仍是拒绝。
封肆站直身,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陆璟深身前。
他微笑着向女郎示意,鞠身伸出右手,标准的英伦绅士邀舞时的姿势,尽管他的穿着打扮格格不入。
“我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女郎昂起头,目光落在封肆的俊脸上,她不喜欢装腔作势的英国佬,但面前这张东方人的面孔又过分吸引她,女郎勉为其难伸出手,搭上了封肆的掌心。
圆舞曲还在继续,盛大的华尔兹,音乐声、笑声,舞池中是蹁跹旋转的男男女女们,空气里流淌着香水和鲜花的味道,这一切都让陆璟深感到不适。
只剩他一人独自站在舞池边的角落里,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头顶过于刺目的灯光,让他觉得晕眩。
周遭的景象逐渐变成了流动的幻影,唯有视野中间的那个人回眸时的笑眼,是看向他的。
酒水滑过喉咙,陆璟深觉得自己好像晕得更厉害了,那双一直笑着的眼睛,逐渐与记忆中的一幕重叠。
初踏上那段冒险旅程的第三天,他随身带的钱物被盗,想要赊钱租车去往下一站大城市,没人肯搭理他,唯独那辆风尘仆仆的悍马停在他面前,车上下来的男人嘴角叼着烟靠在车门边,含笑的眼睛放肆打量他。
“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也敢独自跑来这里,要跟我走吗?”
那时那个人是这么说的,以为他没听懂,其实他听明白了,也跟着那个人走了。
“要跟我走吗?”
封肆的声音欺近,陆璟深的瞳孔微微一缩,从回忆里抽身,恍惚看向不知几时回来他身边的人。
封肆笑问他:“你刚在想什么,反应这么大?”
陆璟深:“……你刚说了什么?”
“要跟我走吗?”封肆道,抬手指了指腕表,“这个点了,可以走了吧?”
话说完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中笑意加深了一些:“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陆璟深已迅速收敛了情绪,平静道:“没有,走吧。”
从舞会上出来,是夜里十一点,深夜阒寂,只有寥寥灯火。
接他们的车停在外面,封肆没有像之前一样帮陆璟深拉开车门,而是说:“这里离酒店也不远,不如我们走回去吧。”
陆璟深有些不情愿,封肆拉过他一只手腕,冲司机挥了挥手,用挪威语说了两句话,对方点头,独自将车子开走。
陆璟深知道封肆会挪威语,这几天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帮他们做过一些简单的翻译,陆璟深忽然想到,是因为他说的,从前在这边待过半年吗?
封肆放开了他的手,得逞道:“现在你只能跟我一起走回去了。”
陆璟深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有些冷,好在还能接受:“走吧。”
封肆随手解下围巾扔给他:“拿着。”
陆璟深下意识伸手接了,不待拒绝,封肆已先一步朝前走去,他抬眼间看到那个人皮夹克下宽阔挺拔的肩背,犹豫之后,还是将那条沾了封肆气息的围巾缠上了脖子。
“下次出门多穿点,这边冬天都冷。”看到陆璟深跟上来,封肆提醒他。
陆璟深犹豫问:“你的挪威语,是在这边工作那半年学会的?”
封肆随意一点头:“是啊。”
陆璟深:“你之前,好像换过很多份工作。”
封肆转头:“你有兴趣知道原因?”
他的眼睛在黑夜下更显明而亮,像含着某种莫测的意味,陆璟深避开了他的目光:“算了。”
封肆轻轻一哂,陆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