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为何这样-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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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崇琰心不在焉地斜斜挑着剑,随意比划着剑招,心思早已飘到了不知何处。
顾璟给他的感觉,总是似曾相识,却似乎又有不同。
他收剑回身而望,远远看着那座琼花林内的小楼,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竹楼、琼花林、有人练剑有人弹琴,在这里只用专心修行,安静悠远得仿佛与世隔绝,像是再不用理会世间纷纷扰扰。
这所有一切,都与曾经的流云巅几乎一模一样。
那段修道岁月是刻在萧崇琰心底最深的记忆,是往后数百年他最渴望却也再回不去的日子。
而如今在时间长河内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记忆的回溯。
像是有什么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啪。”
雪停了,枝头的落雪轻晃,露出了一簇小小的绿芽。
日光正在变得越发温暖起来。
春天快要到了。
—
“灵药种植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温度、土壤,还有灵力都很重要……你在听吗?”
“……哦。”
这一天风和日丽,很适合春游踏青。
一大早,萧崇琰穿了一身最适合躺着晒太阳的衣裳,满心期待地踏出小楼。
他们去了顾璟的宝贝灵药田。
背着药篓的医修神色认真,蹲在灵药旁一丝不苟地做着检查,眼中满是老父亲般的欣慰与喜悦,与平日里面对其他人时的冷漠作风截然不同。
“这段时间给你调配的药,药材大多来自这里。比方说这株星罗草……”
甚至还附带讲解,难得的话多。
只可惜顾璟唯一的听众却并不配合。
“嗯……好。”
暖风微醺,萧崇琰拄着锄头,头一点一点,正在昏昏欲睡。
他困得眼睛都闭了起来,随口“嗯嗯啊啊”地附和着,控制不住打了个呵欠,却没有出声打断顾璟。
又过许久,迟迟不见顾璟闭嘴,萧崇琰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只好自己摸索着踏出药田,在一旁的花海内找了块平整的土地,召出自己带来的薄毯往身下一铺,安安心心地打起了瞌睡。
他懒洋洋地扯过一片叶片遮住脸,心想那边传来的声音也未免太适合催眠。
……
……
顾璟收拾完手下这一片灵药田,回身就看到了睡得正香的少年。
那一刻,仿佛春风也放轻了呼吸。
午后的阳光格外柔和,落在沉睡的少年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发光。
萧崇琰周围一圈开满了各色的野花,漂亮干净的花朵连着枝条,在风中摇曳不止,时不时挨蹭上少年的脸颊,像是小心翼翼又带着渴望的触碰。
他就像是一道最美丽也最纯粹的光,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却又不敢接近,只能站在安全距离外偷偷注视。
能远远看着,也已经心满意足。
“嗡嗡。”
空乌琴忽然骤起琴音。
面对眼前这番美景,顾璟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没有半点犹豫地走上前,蹲在萧崇琰身边。
他伸出手,落在少年光洁漂亮的额头,中指与拇指相扣,毫不留情地就要蹦下去——
在那之前,萧崇琰“唰”得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萧崇琰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
接着他理所当然地伸出手,然后被顾璟一把拉起。
两人几乎在同时开口,说道。
“走吧。”
“回家。”
……
……
琼花林内,有两个少年由远及近而来。
他们并排走着,大袖飘扬,时不时撞在一起,调皮地缠作一团,就像是春风也舍不得让他们分离。
“沙沙。”
脚下是厚厚一层落花,自琼林一路延伸而至远处的小楼,如同一条浅金缎带摇曳不止,迎接着主人们归家。
漫天都是纷纷扬扬落下的琼花。
有花瓣落在萧重琰的发间,顾璟倾身为他拂去,两人目光交错间相视一笑,自然而然便有一种旁人怎么都无法插入的气氛。
“顾璟,你知道琼酒吗?”
“三百年为期,一百年的琼花自然落下得原料,一百年以灵力温养逼出花液,最后埋入地底发酵一百年——如此方成琼酒。”
“你知道?”
“我观琼花特性,若欲酿制为酒,如此方为最佳。”
萧重琰闻言微微一怔,侧首去看身边人。
琼酒,是曾经流云巅才会有的酒。
亦是只有师兄景珩才会酿的酒。
可如今他却从顾璟口中听说的这番话,与当年几乎分毫不差。
——难道真能有这般巧合?
顾璟却会错了他的意思。
紫衣少年撑开伞,为两人遮去落花,忽而轻轻一笑。
他看向萧重琰的眼神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软情意。
“一壶琼酒而已,若你想喝,便陪你一起喝。”
琼酒酿制需要三百年。
三百年后,两人必将能更进一步,那时萧崇琰的身体也必将随着境界提升而好转,只是喝一点酒,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萧重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看着紫衣的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逐渐有光越来越亮。
“好,我等你。”
并未宣之于口的心意,早已从眼神里明明白白显露。
或许除了他们两人自己之外,所有人都已经看得分明。
心湖内,不行与小九并排坐在湖边,俱是一副严肃至极的神情。
“啊啊。”
不行剑手舞足蹈地扑腾着水花,一脸控诉地看向九霄剑。
——都怪你没有看好。
——送出去的主人,怕是要不回来啦。
——
三百年时间一晃而过。
第一个百年,萧重琰终于捡起了曾经晨起练剑的习惯,而顾璟也总算有了些自觉,不用再被催着午睡。
第二个百年,萧重琰认清了灵药田里的每一种药草,开始闲着没事在药田里挥舞锄头。
而顾璟渐渐开始抱着薄毯,每天下午躺在湖边晒太阳。
第三个百年,萧重琰自创了扫尘剑,从此两人再不必为了打扫小楼大打出手。
而顾璟终于研制出口感上佳且不影响药效的灵药,自此两人的生活顿时和谐许多。
转眼间,已经到了最后一个夏天。
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两人的养伤计划都完美达成了目的。
顾璟再度恢复到曾经的境界,甚至因祸得福,对灵力的掌控更深了一层。
萧崇琰的身体终于看到些许好转的曙光,轻轻松松破境九转,距离抱一境只有一线之差。
经过三百年修养,他已经可以在出剑的同时不伤及神魂剑骨,总算不用再时刻压抑,一剑之后,至少还能再出几剑。
时间长河微微颤动,两人明显感应到此方天地变化,正在无声地催促他们离开。
幽幽酒香自小楼外传来,最后一个百年过去,当年埋下的那壶琼酒已到了开启的时刻。
萧重琰与顾璟收拾好小楼,走入那片琼花林,在漫天纷纷扬扬的琼花下取出琼酒。
接着他们踏过遍地浅金落花,一同来到湖边。
两人同坐对饮。
萧崇琰依旧只喝到了一小口。
顾璟嘴上说着不要紧,实则牢牢握着酒壶,怎么都不肯往另一边递去一点。
萧崇琰无声地瞪了眼前的少年一眼。
这一眼下,顾璟顿时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嗡嗡。”
空乌琴于下一刻凭空出现在顾璟身旁,被他一把抱住,横在膝上,认认真真地抚琴。
顾璟神情严肃地看向萧崇琰,实在嘴笨说不出话来,眼中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是我错了,弹琴给你听。
萧崇琰在心底满意点头,而后取出九逍剑。
在顾璟的琴声中,渐有剑光亮起,白衣的少年在水畔持剑游走,激起一簇又一簇落满地面的琼花。
琴声与剑光完美得融合在了一起。
“顾璟。”正在湖畔玩着落花的萧崇琰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这里还缺了什么?”
顾璟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不假思索般脱口而出道:“彩蝶?”
说完这两个字,他自己也有些愣怔。
萧崇琰同时愣在了当场。
琼花林、竹楼、彩蝶,曲音和剑吟,这是他记忆中流云巅最完整的样子。
那么对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的顾璟来说呢?
这般疑惑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萧崇琰在剑法最后一式过后,收剑而立,遥遥望向顾璟所在。
他说:“顾璟,来看。”
下一刻,剑气再度扬起,与始终回荡不息的琴音骤然相合,一同向琼花林递去。
“哗。”
浅金剑气自下而上倒卷,将满地落花扬至半空,于同一时间砰然而碎——
化作无数缤纷彩蝶,霎时出现在整片琼林上空!
“现在不缺了。”
萧崇琰不知何时已走回顾璟身边,两人便一同向琼林望去。
他们的神情间带着一模一样的清远笑意。
在漫天纷纷扬扬的浅金琼花下,无数美丽妖异的彩蝶翩跹而动。
琼林深处,还有一座二层小楼。
那里有只属于他们的,独一无二的回忆。
不知不觉间,萧崇琰与顾璟两人,已经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小世界内生活了整整三百年。
现在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离开这里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要离开鬼狱。
要登流云巅。
缤纷落花与彩蝶飞舞间,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又或者是两人同时开口。
“走吗?”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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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萧逐渐顾化&顾逐渐萧化
小九&不行:kdlkdl我们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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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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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天地间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入目所及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萧崇琰与顾璟对视一眼,伸手按住腕上的那串佛珠。
佛骨在灵力的输入下逐渐亮起,浩渺气息骤然升起; 而后忽得消散。
“啪。”
下一刻; 两人已经身在另一方天地。
满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仍有未散尽的鬼气与死意; 龟裂的大地依旧留着那一场战斗的痕迹。
他们回到了鬼狱首层。
萧崇琰与顾璟在落地的第一时间便张开神识,向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
两人俱是九转境巅峰; 神识强度比之境界更要高深百倍,几乎在瞬息间便已经神识覆盖住整座鬼狱首层。
属于大修行者的威压牢牢笼罩住整座天地,毫不掩饰地释放出威严与杀意。
“藏得不错。”
萧崇琰点了点头; 神情认真地点开口点评。
“鬼族东彻?没听说过,还算可以。”
这已经是萧崇琰能给出的极高的评价。
他释出神识,自然是为了找出鬼族的大修行者东彻。
修身养性三百年,九逍剑已经在心湖内闹翻了天。
一朝放风; 再难收心。
这把剑杀得有些疯。
“都杀了。”
另一边,顾璟也随之开口,用一副最事不关己的模样; 说着令人再心惊胆战不过的话。
“除东彻以外,不会再有其余鬼物或鬼族。”
杀人夺命这种体力活; 自然还是要落到顾璟头上。
这位海外医修干得十分得心应手。
“东彻先不用管,问题不大。”萧崇琰计算片刻后这样说道,“还不到时间; 再等等。”
顾璟很干脆地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冕下?”
一片安静中,忽然有一道声音落在萧崇琰的心湖。
“您还好吗?”
那是澄水院佛子若空的声音。
萧崇琰没有说话; 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微微亮起,若空的声音再度传来。
“澄水院已经进入鬼狱; 下层与中层的缺口正在修补,我现在在鬼狱外部,可以助您一道开启破界门。”若空快速地开口说道,“之后我会进入首层,将此地封印,您无需担心。”
这一番应对简单干脆,显然若空早有准备。
萧崇琰满意地“嗯”了一声,说道:“开始吧。”
然而那头却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冕下……”
正当萧崇琰有些奇怪的时候,若空的声音再度响起,却不知为何带着点迟疑和畏怯,仿佛鼓足了勇气。
“冕下,当年一事我亦无法脱罪……如果那时我没有迟疑,能赶在老师进入星河殿前就追上他,您也不会上流云巅……”
一切都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是我该向您与老师谢罪,老师远赴海外,将这里交给我,我却把一切都搞砸了。”
这句道歉已在若空心底盘旋了近千年,却再也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当年的北地魔君身死道消,陨落于流云巅,却被九天死死瞒住,修真界对此一无所知。
而景珩仙尊自八百年前闭关于流云巅,自此再无音讯。
他有罪。
若空自囚于无名渊鬼狱地底,也是为了一种近乎于偏执的赎罪。
“我以道心起誓,绝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哪怕付出一切。
……
……
萧崇琰安静地听着若空说话,眼里渐渐泛起笑意,开口说道:“没有关系。”
当年景珩能否及时赶回沧澜,都不会改变流云巅上发生的事。
因为当时的他已有决意。
但若空的心意,他收到了。
于是萧崇琰微微笑起来,难得语声温和地开口:“小和尚,管好你自己就可以。”
“等你老师回来后,你可以亲自去向他请罪。”
他说出这句似是而非,似乎隐有暗示的话后,却很自然而然地截住话头,再不多说。
白衣少年取出九逍剑,剑尖点地,神情平静地开口道:“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
在若空的相助下,三个大修行者联手,开启破界门顿时变得简单许多。
不多时,萧崇琰与顾璟二人便离开鬼狱,进入了真正的荒魂谷无名渊。
联结落河与首层的通道已被毁去,两人只能绕道十万山,从这片危险莫测的地域辗转进入落河。
他们还未真正到达无名渊边缘的时候,便碰到了意料之外的敌人。
鬼族大修行者,东彻。
萧崇琰没有半点犹豫地举起了剑。
磅礴剑势汹涌而至,只一个照面便将东彻死死压制,但这位鬼族的大修行者不知为何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无动于衷般任凭自己被萧崇琰的剑意刺穿。
“萧崇琰……九转境剑圣也就是这点本事?”
浑身鲜血淋漓的鬼族半跪在地,艰难地喘息,脸上却蓦地挂起了一道诡异的笑容。
“据说你从来都只能出一剑,现在一剑也杀不了我……原来沧澜大陆的剑道第一人就是这样的废物?”
东彻抬首望向居高临下看来的萧崇琰,脸上满是不屑的嘲讽。
“待我鬼域大军降临时,你们还是乖乖跪下乞求原谅……或许主人还能怜悯你们这帮子废物,留你们全尸。”
萧崇琰微微皱眉。
他觉得东彻的态度有些奇怪。
这般肆意挑衅,是真的不想活了?
“不要动手。”
心湖内忽然响一道琴音,接着顾璟的声音遥遥传来,落在湖心。
“他是故意寻死。”
萧崇琰“嗯”了一声,点评道:“演得有些敷衍。”
态度未免太不认真。
顾璟沉默了一瞬,然后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还行。”
心湖内的黑衣少年伸手戳了戳鬼念幼虫肉嘟嘟的身体,指尖剑气萦绕,漫不经心地一寸寸而下。
小胖虫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头上的触角在疯狂释放出示好的信号。
萧崇琰轻轻笑了笑,招过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