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为何这样-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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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璟看着前方不过两步远的萧重琰,眸色愈深,不知为何生出一种让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奇怪念头。
他不希望未来萧重琰的名字,会与别的什么人被同时提及。
他希望萧重琰身边最近的那人,一直都是自己。
在他未曾发觉的时候,心湖深处正有暗流与漩涡不断升起,却始终无法突破湖面那层浅浅薄冰。
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早已一片暗潮涌动,波澜万分。
“……是以书中所言,景珩仙尊与魔君冕下二人,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
正值日暮时分,说书人拍响醒木,掷地有声落下最后一句话,顿时迎来一阵热热闹闹的喝彩声。
而在小巷深处,空气微滞,一片寂静,顾璟整个人都落入阴影下,神色越发沉冷,却见下一刻萧崇琰缓步走来,在他面前停下,仰起脸,神情疑惑地抬手——
“你怎么了?你不高兴?”
冰凉的触觉从眉间传来,顾璟僵立在原地,任凭萧崇琰将手指覆上他眉心,安抚般揉了揉,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都不敢动。
肌肤相触间,停留在眉心的指腹冰冷如寒冰,但顾璟却只觉得内心仿佛有一簇火被“砰”得点燃,由心底一路而上脸颊,在他眼中生生逼出点再掩饰不住的妄意。
猝不及防下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怔。
萧崇琰放开手,退后一步,眼中带着点困惑与茫然,却依旧直视着顾璟,认真说道:“这些市井传闻不过都是些无意义的揣测,不必当真。”
“情爱一事,太过分神,大道在前,怎可分心?”
神情安然平静的少年语声清冷,一身白衣胜雪,大袖飘扬间不带一丝烟火气,似是谪世仙人,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但当他微勾嘴角,眼带清浅笑意望来时,却又如九天圣人踏云而下,走入凡尘,独独对心尖上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伸出手——
顾璟鬼使神差般抬起手,与萧崇琰五指相触,然后听到少年的声音落在耳旁,再无一分清远疏离。
“我们到了,一起走吧。”
在他们身前,小巷尽头原本的断头处,斑驳破旧的墙面在这句话后骤然扭曲,最终变幻为一道平平常常的木门。
门虚掩着,两人并肩而立,对视一眼,接着共同伸手。
“嘎吱——”
他们一同踏入了门后。
—
木门背后是一个小院。
院内入目便是一块青灰色的砖雕照壁,绕过照壁,正对着两人的墙下种着一排青竹,青竹旁又是一道小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那门内,沿着曲折回廊一路往深处而去,数十步过后,一汪碧湖蓦地跃入眼帘,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您的问题值一枚紫玉……”
“……这个问题,不收取您任何代价。”
“很抱歉,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回答。”
……
……
零零星星的说话声这时才从身侧传来,顾璟停下脚步,透过镂空花窗看向一墙之隔的院内,瞧见里头一间间小隔间内的问答场景,突然明白过来。
“不知客?”
他环顾四周,只见这方天地内部空间极大,山湖林木俱全,亭台楼榭星罗棋布,显然暗藏玄机,便如一座园林在闹市中自取其静,意境深远,别有意趣,半点也不似一个花楼那般布局,不禁看向萧崇琰,疑惑问道:“你说的天香楼……是不知客所在?”
沧澜大陆有三个极为神秘的组织。
这三个组织都过于传奇,以至于世人为他们编了道口诀,便称作“无所不知客,自寻天机阁,刀下不留人”。
三者分别指的是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情报组织不知客;不问天取,自寻天机的推衍宗门寻机阁;以及凡所出刀,必不落空的刺客组织不留人。
而东璜王朝的不知客所在之地,竟然是皇都最富盛名的花楼天香楼?
眼前这番天地……又如何能是一个花楼?
顾璟顿时觉得自己对沧澜大陆还是所知太少。
“世人皆知不知客在东璜皇都,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不知客就在天香楼,更难得有人知道天香楼所在,不过只是这间别院里的一个小小角落。”
萧崇琰看着神情难得茫然的顾璟,眼中划过微弱笑意,解释道:“而知道前边这些的人中,又几乎没有人知道……天香楼所在的这座别院,却是在我的名下。”
他遥遥望向湖面深处,说道:“不知客曾欠了我一大笔钱,他们还不起债,又不愿欠我因果,便以三个问题相抵,所以我才会来此。”
这也是他们能通过那条小巷进入别院的原因。
若是寻常人在天香楼寻求不知客解答,只能由天香楼内通过特定的腰牌,直接进入方才两人经过的那座问字楼,也无法看到外界的这片天地。
而萧崇琰作为这座别院的主人,自然不受任何限制,可以畅通无阻。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也不太爱来这里,而既然已经送出了这座别院,萧崇琰便不会以主人身份自居,因此来到湖畔后他便停步不前,显然正等着别院内来人接引。
此时夜幕落下,湖畔一片寂静冷清,只有身后问字楼点着通明灯火,而在湖的另一侧则是一派灯火繁华景象,有九层高楼拔地而起,装点着彩灯华饰,高挂烫金匾额,上书“天香楼”三个大字,热闹喧嚣,人声鼎沸,与此地的沉默相比,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当萧崇琰与顾璟驻足湖畔,一同望向湖心不过数息时间过后,忽然有灯火自漆黑的湖心亮起,遥遥闪灭不已。
紧接着,一座雅致的二层小楼突兀出现,而后湖面水位缓缓下降,蜿蜒曲折的石板桥浮出水面,石板桥上每隔五步,便有夜明珠镶嵌于两旁围栏,散发出月白色的荧荧微光,一路蔓延而至那小楼,便如同一个心照不宣的邀约。
萧崇琰看向身旁顾璟,发现顾璟亦朝自己望来,于是再不需要更多言语,下一刻两人同时踏前一步,走上那道石板桥。
从湖畔走至湖心小楼不过片刻时间,小楼前有一个冰雪可爱的白发童子挑着灯笼,见两人走来顿时绽开笑容,稚声稚气开口:“主人让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接着白发童子伸出手,有一朵粉白的海棠花自他掌心升起,落入萧崇琰手中,化作一张薄薄的手笺。
萧崇琰收起那手笺,点了点头,问道:“你家主人还说了什么?”
“主人还说今夜天香楼拍卖行的压轴品,料想殿下一定需要。”白发童子说到这里顿了顿,歪着头似乎在回忆,然后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模仿自己主人说话那般,摇头晃脑地开口,“小小萧,错过这次,可就别想再听我弹琴了。”
白发童子说完后便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踏上波澜不止的湖面却如履平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精妙的身法让顾璟感兴趣地多瞧了几眼。
萧崇琰却并不如何在意,只是取出那道手笺,在看到其上熟悉的字迹与口吻时,忍不住低笑出声,心情顿时轻松许多。
他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了一半,而这道手笺字里行间,又隐晦地告诉了他更多。
顾璟见萧崇琰放松模样,明白不知客确实给出了答案,便凑过来一道看那手笺,只见黄白的纸面上先是一行用正楷工整誊写的记录:
“碧泉水与幽涧花,只在海外大陆生长,极寒之物。两座大陆第一次相通时,碧泉水与幽涧花曾出现于未竟岭,但随后鬼气入侵,泉水干涸,幽涧花随之凋谢。”
在这段话后,又有两行龙飞凤舞的手写字迹,显然是有后来者看到这张手笺,心血来潮随手写就。
“幽涧花生命力极强,并未完全凋谢,且不论受到何种伤害,只要有一片花瓣仍存,便可以心头血浇灌,助其恢复生机。——小师叔注。”
“流血太多,可是会死的哦!——小师叔又注。
“经过验证,唯有人魔混血才可以此法取得幽涧花,而若习得以死回生,亦可有同样效用。——小师叔又又注。”
顾璟:“……”
能以海外大陆修行者身份,在沧澜大陆耀武扬威,于不知客的密档中随手涂画,还大大方方署名的,自然只有那位两座大陆皆无敌的小师叔。
小师叔威武。
萧崇琰自拿到手笺后便一直扬着嘴角,显然心情颇好,此时见到顾璟无语模样,顿时笑得更加眉眼弯弯,收起手笺后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去未竟岭看看便可。”
顾璟点头,刚要开口,却听萧崇琰下一句话紧接着落下:“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先去一趟天香楼。”
一身白衣的少年亲王负手而立,在顾璟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开口。
“先前那小童子带话,便是要我们去参加拍卖会,不知客特意点出的拍卖品,去看一看也无妨。更何况这座天香楼……可是东璜最受追捧的风月之地。”
萧崇琰侧首看向自己的伴行者,一本正经问道:“顾璟,你来沧澜,亦未曾于人间走动,如今天下第一风月楼正在眼前——你不想看看吗?”
……
……
顾璟冲他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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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顾璟:那我可太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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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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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浓; 天香楼内满堂宾客,热闹非凡。
“哟!柳公子——好久不来了啊,今儿是准备把身上最后一块灵石也输光了?”
“安郡主万福,婉儿新得了一把箜篌; 编了首新曲; 郡主可要听听?”
“恭喜陈少爷出关!今日是要来比剑还是要对弈?”
……
……
萧崇琰与顾璟站在五层大堂内; 身前竖着四块直通房梁的水镜,轮番显示出底下几层的精彩场面; 不时引来宾客的阵阵叫好。
大堂正前方墙面挂着巨幅的天香楼楼层地图,从大堂往下依次是演武场、戏堂、赌场和酒楼,往上几层则是贵宾才有资格登上的雅厅。
整个天香楼内提供的服务名目众多; 从吃酒喝茶,看戏听曲儿,到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排兵布阵,甚至是坐而论道……雅俗皆有,五花八门; 简直令人眼花缭乱,让人恨不能日日夜夜泡在其间; 一个个试过来才好。
顾璟面无表情走在萧崇琰身边,被人引着向六楼拍卖行走去。
从这一路上所见所闻,他已经回味过来不对劲; 知道萧崇琰先前故意反复提及花楼,就是存心误导自己; 要他想岔,好来看他笑话。
顾璟倒是不怎么生气; 相反他心底甚至有些隐隐得意与欢喜,只因萧崇琰这副存着心思使坏的模样,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
而他想要看到更多。
与萧崇琰相处越久,顾璟就越觉得自己还是了解对方太少,接着便对萧崇琰更加好奇。
初见时,这人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出尘模样,似乎天地变幻,斗转星移,都不过是寻常,哪怕身临绝境,命不久矣,都不能让他动一下眉毛。
而相熟之后才能发现,这人撒娇耍赖的本事简直是无师自通,但偏偏在真正难受关头却又咬牙忍受一语不发,叫人每每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能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此时此刻,走在顾璟身旁的少年一脸泰然自若,半点没有骗了人家的不好意思,看起来完全不担心顾璟生气,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萧崇琰知道顾璟不会生气,顾璟也知道萧崇琰知道自己不会生气。
只是有些时候,顾璟却会莫名其妙就有些自己也不明白的心烦意乱——就好比自打两人进入天香楼后,总有绕着萧崇琰打转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窃窃私语与大胆调笑从未停歇,让人烦不胜烦。
“看呐,那个就是咱们的亲王殿下……”
“哟,咱们殿下的这副相貌……怕是连天香楼的花魁陌香姑娘都比不上吧!”
“听说这位殿下的身体可是差得很呢……自小被送往海外养病十六年,好不容易身体好些了才回的皇都。”
“病弱美人才惹人怜爱呐,你们看殿下身边那个紫衣少年紧张的模样……听说那是海外星河殿的殿主?与殿下从小一块儿长大?嗬!这气势可真是吓人!”
……
……
顾璟面无表情收回视线,不再理会那些已然被传得面目全非的流言,改为盯着两人身前引路的天香楼伙计,满含杀意的目光顿时让那伙计浑身一个激灵,左脚绊住右脚险些滚下楼,好悬让萧崇琰一把扶住。
萧崇琰忍着笑让伙计先行离开,只见那吓白了脸的伙计连身子都还没站稳,忙不迭千恩万谢地指了指头顶,接着便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去,一溜烟儿就窜没了影。
瞧那架势,活像屁股后面跟了个青面獠牙的高境鬼族,跑慢一步就要命丧当场。
比高境鬼族更吓人的顾璟:“……”
萧崇琰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他笑着笑着便有些气息不稳,开始低低咳嗽起来,身形不稳就真的要向旁跌去,然后被顾璟眼明手快一把捞住,带进怀里,接着心口有灵力渡来,温柔为他纾解痛意。
在整个过程中,萧崇琰与顾璟皆是一脸自然。一个习以为常,一个动作娴熟,显然类似的情形早已发生过不知多少次——
但底下大堂却在这一番互动下,轰然而起震天喧嚣,随即从四方投注而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大胆且不加掩饰。
压低了音量的尖叫声不断传来,在整个大堂上空回荡不已。
“天哪,抱……抱上了!”
“别挡着我,我要去看……啊他们在恩恩爱爱!”
“那个医修的手放在哪里啊!再往下点啊!”
“他们往楼上去了……天呐殿下身体这么弱,他受得住吗?”
……
……
这样的目光萧崇琰倒是并不陌生,那种微张着嘴,双目放光一脸傻笑的模样,可不正是与落河学府内那帮成日无所事事,蹲在河畔聊天打屁的学府生一般无二?
至于那些嗡嗡不断的疯言疯语,萧崇琰却是根本没听进心里,只当他们个个都是空虚寂寞难以排解,随便看到什么情形都能想歪。
不然为何要来这天香楼虚度光阴?
他抬手推推顾璟,示意对方将自己放开,整个大堂却在这时忽得一静,接着一道嘲讽的轻笑声响起,数十个高境修行者出现在大门外,拱卫着一个身着深蓝朝服的男子走入楼内。
他们一行人所过之处,人人皆迅速闭口不言,恭敬退往两侧垂首行礼,口中称呼“东郡王千岁”,威势之深重令人心惊。
“今夜的天香楼可真是热闹啊。”秦柯然看也不看周围朝自己行礼的众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望着萧崇琰的方向,似笑非笑说道,“您说是吧,亲王殿下?”
他将“亲王殿下”四个字咬得极重,眼神玩味,在如今这般情形下,顿时显得极尽嘲讽,很是挑衅。
楼内的气氛渐渐微妙起来。
世人皆知,东璜王朝的女帝陛下,统治王朝已近千年,却至今都不曾有过后代。
对东璜朝臣而言,东璜帝位继承一事始终悬而未决,就快要成为他们的一块心病。
好在女帝强势且境界高深,还远不到皇位传承真正令人忧患之时,因此先前萧崇琰并未于皇都现身时,这个问题也只有朝臣偶尔提起,还未曾真正引起太多关注,被所有人大肆议论。
然而当今年落河学府传来消息,证实新生中确有一人为东璜王朝皇族,且为女帝嫡亲幼弟后,整个东璜王朝还是不可避免得莫名兴奋了起来。
一个不过十六岁的萧氏皇族,意味着东璜王朝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