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旗-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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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赶着要让她做家教的某人,没联系她。
这晚,梁京京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自拍照、一句话。
照片里,她身穿白色露肩衫,眼睛和嘴巴笑得弯弯的,一肩微低,左手做作地举在眉前遮阳。
她的身后是一辆很拉风的红色小飞机,背景是早晨里的青草地,画面清新明朗。
配字:这个暑假去哪儿玩?求推荐。
同一时刻,在这座城市另一头,两个男人正在夏夜的热风中跑步。
谭真已经很多年没休过这么久的假。每次回来他都与家人匆匆一聚,这座城市的夜景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孟至超跟他环着沿江公路跑完一大圈,两人都是满头汗。
喝完水,谭真站在车边点起支烟,湿透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特别舒爽。
“老大,我发现你最近心情变好了。”
谭真瞄他一眼,孟至超又忽然说:“我妈昨天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
“什么女孩?”
“也是一个老师。”
“也?”谭真看向他。
孟至超不知道怎么就下意识地加了个“也”字,啧嘴,“反正就是老师呗。”
孟至超问,“对了,徐宁他有对象了没有?”
谭真“嗯”了一声。
“是什么人?”
“他大学同学。”
孟至超说:“他有对象啊,我还以为他没呢。”
孟至超八卦地打听徐宁的女友,谭真没劲搭理他,刷了两下手机。
谭真从不发朋友圈,只有闲来会看,给以前的战友回点评论。屏幕上很快地划过一片明媚的色彩,拇指微动,他把翻上去的内容翻下来。
江边上有人运动、有人遛狗、有一家三口在亲密地散步,大桥下漆黑的江水在夜里闪着微光。
谭真盯着屏幕看,把烟送到唇上吸,忽然笑了下。
“什么好玩的?”
在孟至超头凑过来时,谭真按熄屏幕,“走吧。”
孟至超说:“再去哪玩?”
谭真上车:“各回各家。”
“这就散了?”
谭真淡淡说:“那你在这继续转转,我先走一步。”
孟至超赶紧上了副驾。
这晚十一点的时候,梁京京手机震了。此时离她发朋友圈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你可以叫我爸爸”发来一条微信,就一个标点符号。
——?
梁京京躺在床上,对着“问号”咬咬牙。
她也回一个“?”。
久久没消息。
过了五分钟,那边才回复。——考虑好没有?
——考虑什么?
——家教的事。
“我暑假要出去旅游”梁京京刚把这几个字打完,想了想又加上几个字。
——我暑假计划要出去旅游。
这条过去,梁京京等了很久。
手机再震时已过去十分钟。
——?
特么的。这人在手机上只会说五个字以内的话吗?
梁京京憋不住了,“钱怎么算,一节课多少钱?”
这次回得很快。
——二个月,每星期两节课,帮他把上学期内容重新过一遍,加之前的账,一起付你一万。
一万?
梁京京心算了一下。马马虎虎吧。
——每节课45分钟,但他不听不关我的事。
——不听不行。
——他不听我能怎么办。
——让他听。
梁京京看他回得这几个字,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的容易,建议你先问他的意见。
谭真回了一个“ok”。
梁京京心想,还回个英文。真是弄不清自己是打哪儿来的了。
做老师就让梁京京有些够呛,这家教怎么做,简直一头雾水。放假前就有老师、家长问她暑期里带不带课,梁京京觉得自己“才疏学浅”,全都“婉言拒绝”。
现在她不光要做家教,还要一对一给蒋思蓝做家教。梁京京心里多少有点发怵。但人家说了,不需要教新内容,过一遍上学期的东西。
一切敲定,梁京京每周一、周四为蒋思蓝上课。
上课地点谭真随梁京京定。考虑到狐朋狗友的突然来袭,梁京京主动提出去蒋思蓝家。
第一节 课谭真原本要陪,结果他临时有事,给她发了定位。
梁京京想想算了,为人民币低头。
蒋思蓝家住在一个交通便捷的中高档小区内,两站地铁就到。
房子是个小高层,环境优雅,绿荫夹道。这天下午,梁京京进了电梯才发现要刷卡,她又退出来,给蒋思蓝打电话。
孩子没接。
蒋思蓝家是四楼,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梁京京一边继续打电话一边从安全通道上楼。
按两遍门铃,没人应声。
细鞋跟咚咚咚地踏在瓷砖地上,边快步下楼边调出通讯录,电话一通梁京京就说:“电话不接门不开,你们是有病吧,我告诉你,我不玩了,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那头的男声和平时略微不同,有些沉稳:“我在我爸这边谈事情,你在那等20分钟,我现在就过来。”
第12章 12
二十分钟后,谭真果然赶来了。
衬衫黑裤子,他从电梯里出来,穿得格格正正,比平时更加俊朗挺拔。走廊上没看到人,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果然,楼梯上背坐着个人影。
转头看见是他,梁京京站起来,捡起垫在屁股下的英语书,“知道这有多热吗?”
热得她把头发都扎起来了。还好楼道里有扇小窗通风。
谭真看看她,恬不知耻地笑了下。
目光扫到地上的一个书袋子,他弯腰帮她拿起来,“走吧”。
梁京京跟在他身后来到大门口,就在她以为他要敲门或打电话时,这人在裤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眼。
梁京京看呆了,“你怎么有钥匙?”
“这我家,我怎么没钥匙。”钥匙扭动两圈 ,门开了。
“你家?”梁京京瞪着眼,已经不知道此时是惊讶更多还是气愤更多。
“他家太远,先进去再说吧。”侧过身,他绅士地让她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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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梁京京不动,谭真兀自进屋去了。
“外面不热?”过了两秒,里面人问。
终于,梁京京还是进去了。
梁京京进屋后的第一感受是:这房子外表高大上,里面装得也太简单了。
白墙壁、木地板、吸顶灯……
房子不算小,三室一厅的格局,却比王亚那个拿来出租的房子装得还简单。客厅里光秃秃的,只有一套餐桌椅、一组蓝色的宜家沙发。
谭真站在角落里调空调。
他瞄她一眼,“拖鞋在鞋柜里,随便穿。”
然而等梁京京好不容易找出双女士的,他又朝她看看,“那我妈的。”
梁京京:“……”
不耐烦地脱下,鞋柜再也没有女款,梁京京只好挑了双看着新点的。
男款拖鞋大得离谱,梁京京的脚套进去还有大半空间。哐里哐当地走到餐桌旁,她放下背在身上的链条小包,环视这屋子。
白花花的墙上,唯一装饰物居然是地图。
一幅中国地图,一幅世界地图。
调好空调温度,谭真放松地在沙发上坐下,瞄了眼梁京京。
双颊红扑扑的,梁京京随手绑了个慵慵懒懒的丸子头,室内温度还没降下来,她用一只手在脸边扇风,耳边的几缕碎头发晃啊晃的。
目光往下,细腰直腿,一双脚白皙瘦窄,十个脚趾涂了绛红色的甲油,套在纯黑的男士大拖鞋里,妖里妖气的。
谭真发现,这姑娘的模样真的没怎么变。非要说变,也就是长开了,没残,倒还更艳了点。
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梁京京微抬下巴,用一种“你看什么看”的眼神回敬过去。
谭真没闪躲,反而痞里痞气地靠在沙发上,眼神里传达出一抹“我还就看你了,怎么样”的意思。
梁京京不屑地轻移开眼,“你家这装修还真是简陋。”
“人穷房子丑,没办法。”
“能参观吗?”
“随意。”
看人去了房间,谭真拿起手机,走上阳台。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
窗外太阳火辣,谭真问:“你小子什么情况。让你过来上课,人呢?”
蒋思蓝底气不足地说:“……我忘记是今天了。”
“你人现在在哪,给我过来。”
“我现在离那边太远,来不了。”
“思蓝,”谭真沉下声音,“你是怎么答应你妈的?”
他很少跟他发火。
少年静了会儿,“我在徐宁哥的机场,赶回来也要两个小时……”
安静。
僵持了会儿,电话那边一阵声响。
“怎么了?”徐宁接过了电话。
“我约好了老师给他补课,你把他捞过去干什么?”
“补课?我不知道……”看见蒋思蓝冲自己做手势,徐宁笑着改口,“不知道是你给他补课,我当是什么不重要的课,带他过来玩玩。”
谭真说:“你把他给我送回来,赶紧的。”
“现在?”徐宁看看蒋思蓝,温和地说,“那行,你等会儿,我送他回来。”
梁京京走到几个房间看了看,只有床和衣柜,跟客厅一样简陋。
唯独书房不一样,略微有点人住的痕迹,里面有一柜子放满飞机模型,墙上还有幅飞机结构图。
书桌上摆放着一只巨大的地球仪。梁京京像像玩玩具一样拨了拨,听见背后传来动静。
她转脸看走进来的谭真:“你那个朋友说你现在在部队工作。”
谭真“嗯”了一声。
“你当兵几年了?”
“我大学念的军校,你算算是几年。”梁京京“哦”一声,目光忽然有些无处着落。
“这些都是哪来的?”最终,她望向书柜里的飞机模型,没话找话说。
谭真看她有兴趣,打开柜门。
梁京京走近。
一架架墨冰色的小飞机整齐排列在架上,有的平放,有的被透明底座高高托起,作出冲天状。
这些飞机模型色泽均匀,纹理精美,乌溜溜的黑眼珠慢慢扫过,梁京京发现每架都不太一样。
它们和前几天在机场里的那些飞机有很大区别。
哪里不一样呢,这些飞机看着更复杂、更精密,模型虽小,上面的零部件却极多,精致到能透过水泡型的透明舱盖看见里面的驾驶舱。
像玩具,又不像玩具。
梁京京认真地一排排看过去,听见一道微低的男声震在耳边:“看得懂吗?”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靠她这么近的,耳朵麻了一瞬,梁京京直起身,“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小玩具。”
淡淡香水味在鼻尖一滑而过,谭真也直起身,无所谓地笑笑,跟她走出去。
两人走回客厅,梁京京说,“他人呢,今天这课还上不上?”
“路上了,你先坐会儿。”
“还要等多久?”
“半小时左右。”
“半小时?”她又要暴躁了。
谭真打开冰箱,拿矿泉水给她,“天热,先喝点水。”
梁京京低头看看面前的手,“没热的?我不喝冰的。”
谭真用一种难伺候的眼神看看她,扭开矿泉水瓶自己喝一口,走去厨房。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开煤气的声音。
煤气阀开了关、关了开,打不起火来。谭真不常住这,搞不清状况。
“你这儿没烧水壶?”
梁京京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没人喝热水。”
“你妈也不喝?”
“她基本不来。”
谭真微弯腰,颇认真地研究煤气灶。厨房里有些闷,热烘烘的,他的衬衫背后渐渐印出一小片汗渍。
梁京京的目光在他身上溜来溜去,看见有汗从他刺猬般的短发里滚出来。
他头发黑短,双肩宽阔,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背影很有男人味。她不得不承认,这人现在的身材确实不错,个子不算高,却因为笔直的身板显得挺高,一件普通的衬衫被他穿的既合体,又英武。
试着把手在打火时长按几秒再松开,灶台上的蓝色火焰总算稳住了。
他暗暗地“吁”一口气。
梁京京打量厨房。
这厨房也还挺大的,但台面上只有一个锅、几个碗,调味品就三罐。
“你家怎么什么都没有?”
“你想要有什么?”他反问。
“东西太少。”
“买不起。”
梁京京“嗤”一声,走回客厅。
她看看时间,向里面说,“3点多了,他到哪了?”
谭真看着火上的锅,没搭腔。
过了会儿,外面又传来声音,“你这电视能不能看?遥控在哪?”
里面人没声音,梁京京又问一遍:“遥控呢?”
“茶几上。”
谭真只烧了一点水,水很快就开。走出来时,梁京京正坐在沙发上调台,丝毫不认生。他把水杯放到她面前,她说了声“谢谢”,眼睛压根没从屏幕上移开。
谭真走到餐桌边坐下。
花花绿绿的屏幕跳来跳去,最终停在了一个无脑电视剧上。
沙发上,梁京京在背后垫上一只抱枕,两条雪白的腿蜷上去,还真的舒舒服服看起了电视。手上也不停,她像是在跟人发微信,嘴角动不动就提一下。
谭真越看越觉得不对味。
这是花高价请这人回来看电视了?还鞍前马后给她伺候着。
就这么过了半个小时,梁京京说:“他到底还来不来?”
她都不知道问了多少遍了。
谭真说:“再等会儿。”
像是被耗光了脾气,梁京京看看他,又望向电视,忽然不焦躁了,反而有些感慨地叹气。
“其实,我就知道,今天这课肯定上不成。”
“为什么?”谭真点起支烟,一张俊脸隐在烟雾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对我意见太大,”梁京京说,“这个事很奇怪,我真没得罪过他,就在课上收了一次他的书,你说,换做是你,会因为老师收你书就砸老师手机吗?这不正常。”
谭真忽然笑了。
“换我也不一定吧,要看这老师正不正经。”
梁京京看不来他这个痞样,“你跟他到底什么亲戚?他叫你什么?”
“表哥吧。”
“表哥……吧?”梁京京半信半疑,“校领导说他爸是烈士,他平时都是跟妈妈过?”
谭真“嗯”了一声。
“他妈工作是不是很忙?”
“你怎么知道?”
“儿子跟老师发生这么大矛盾,找一个亲戚出面,你说她忙不忙。”
“她妈要再婚了。”谭真说。
梁京京停了下,声音寻常:“再婚也很正常,这都什么社会了。”
“小孩子心里不一定乐意,所以会叛逆一点。”
“我又不是他妈,怎么就叛逆到我身上了?”
笑了笑,谭真夹着烟的手很随意地摊开,“谁知道。”
聊着聊着,梁京京看看时间,“别在这跟我耗时间了,你再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到哪了?”
“他下午去机场了。”
“机场?”
“我们前两天去的那个。”
“从那边过来是半小时?”
“今天课先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