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旗-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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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梁京京一笑,“给我开个三千的□□吧。”
李佳乐抬眸,歪嘴一乐,冲她竖一大拇指:“姐姐,厉害厉害。”
晚上,洗完澡的梁京京盘腿坐在床上擦头发,腿上躺着一张薄薄的发|票纸。
放下毛巾,她拿起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又拿起毛巾擦擦头发,她再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又过五分钟,梁京京打了第三个。
“嘟——嘟——嘟——”漫长的等待音后,没人接,也没人挂断。
王亚端着盘小番茄走进来,倚在衣柜旁,身高腿长。
“怎么了,眉头皱这样。”
梁京京低着头说:“找人要债。”
王亚说:“还有人敢欠你钱?”
梁京京看着手机不说话,王亚又问:“手机不接啊。”
梁京京说:“你说要是打了三个都没人接,是故意不接?”
王亚说:“显然啊。小番茄吃不吃?”
梁京京郁闷地摇头,眼见王亚要走,叫住她:“哎,对了,李佳乐要你请他吃饭。”
“你让他去梦里吃吧。”
梁京京笑起来:“其实我觉得他还挺不错,多有毅力,都这么多年了。”李佳乐是她们校友,追王亚追了四年。
王亚回头看看她:“哎,对了,你那个兰博基尼怎么说了?”
梁京京叹了口气,“没联系了。”
王亚笑笑,“后悔了吧?”
王亚口中的兰博基尼是个前阵子想勾搭梁京京的富二代,朋友饭局上认识的,本地人,开一广告公司。这人长得一般,身材微胖,但确实条件不错,性格也还算幽默,梁京京挺想试试。
兰博基尼约梁京京吃过两次饭,第三次约会,他载她去江边吹风,结果坐车里还没说两句话就压过来吻她。梁京京不怎么乐意地推躲,人家可能当是欲迎还拒了,嘴还继续要往她嘴上凑。脑子一热,梁京京“啪”地给了人一巴掌,当晚不欢而散。
回来后她把这事告诉王亚,没把王亚给乐坏。后来,那辆剪刀门兰博基尼再也没找过她。
梁京京事后还有点小小后悔。
剪刀门兰博基尼啊,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遇到第二辆了。
这晚,梁京京没再继续给谭真打电话。她打他三个,如果有心,他一定会回。然而他并没回。
梁京京打通他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下午。
那时候她刚好监考结束,跟着鱼贯而出的学生一起下楼。意外地发现电话通了,梁京京逆着人流走到走廊顶头去接。
她刚“喂”了一声,那边说:“你好,请问是哪位?”
梁京京:“……”
停了停,梁京京说:“喂,我梁京京,你没存号码?”
听筒里传来很大的风声,呼哧呼哧地。静止一两秒才又响起声音:“你说什么?不好意思,信号不好……”
梁京京提高了点音量:“喂,我说我是梁京京,你能听见吗?我手机昨天拿去修了,票也开了。你什么时候把钱给我?”
又是风声。
静等两秒没得到回应,梁京京皱着眉把手机拿到眼前看看,又放回耳边“喂”了两声。
“哦,听到了,多少钱?”他忽然回应了。
语气平淡轻飘,与在学校里的正经端正判若两人。
初夏,天空被阳光直射着,蓝得像一片没有边际的幕布。
一条结实有力的小麦色手臂闲闲地搭在栏杆上,手上松松地拎着半瓶矿泉水。随着手腕的无聊摆动,瓶中水跟着晃悠晃悠。
四下里空旷一片,男人面孔瘦窄,鼻梁高挺,一头短发跟草皮一样被阵阵劲风吹出波浪。
下方,绕成圈的灰色跑道把青青草坪分割成了好几片,正如更远处的稻田。那头,一辆红色轻型飞机正在跑道上慢慢滑行。
“三千。”听筒里的女人说。
谭真眯了下眼睛,“在哪修的?”
“一个挺正规的数码店,换了正版屏。”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梁京京又加上一句:“因为要加快,还多了点手工费。”
“别在那修了,我想了想还是送原厂比较好,质量更放心。”
梁京京说:“不用,他那边明天就弄好了。”
“不行。”矿泉水瓶有节奏地磕着铁栏杆,谭真说:“万一以后出问题更麻烦,我看还是送原厂好。”
梁京京琢磨出点这话里的滋味了,笑了下,“什么意思啊你,你们不会是想赖账吧?”
跑道上,飞机越跑越快,不一会儿,转着螺旋桨的小机头忽然扬起,往天空划出一条斜线。视线随着抬高,谭真在阳光下眯起眼,望着直冲蓝空的那抹红色,翘起一边嘴角。
他对着电话说:“你坚持的话就按你的办吧,不过以后出了问题不要再找我们。你等会儿加我微信,先拍个发|票照片过来,修好了再拍张修好的机子过来,我给你转账。”
“你微信又是什么?”
“就搜这个手机号。我这边还有点忙,先不跟你说了啊。”
“喂,我看……”
“嘟、嘟、嘟……”
挂了电话,谭真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微转,发现身旁两个男人正看好戏似地看着他。
他目光疑问地冲他们抬了下下巴,嘴角的笑还没散。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孟志超问,“是思蓝那个老师?”
谭真“嗯”了一声。
“你对人家说话怎么这个语气,回头她别给思蓝穿小鞋。”
孟至超比谭真小一岁,长得很显小,浓眉大眼的,皮肤还白。谭真哼笑一声,跟看孩子似地看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
孟志超很认真地皱着眉:“喂,我不是开玩笑啊,你别看到个女的就调戏,人家是思蓝老师……”
谭真慢慢转过头来,静静盯着他。
对视一秒后,孟至超挠了下额角,跟旁边人说:“你们这个机场还挺大的嘛,哈哈,你刚刚说都是搞哪些项目来着?”
一直站在旁边的徐宁闷笑两声,似是无奈地摇摇头,径自往楼梯口走去。
“走吧,再带你们去塔台看看。”
……
这头,考完试的学生差不多走光了。
梁京京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眉头拧成个“川”字。
心里咒骂一句,还是搜了他的微信。
谭真的微信头像是一块躺在海水里的小石头,微信名看得梁京京又好气又好笑。
他的微信名是——“你可以叫我爸爸”。
刚刚提交完好友申请,梁京京手机震了,她边下楼边接起来,“喂,妈,干嘛?”
梁母在遥远的东北发来问候,问她哪天放暑假、哪天回家。
电话夹在耳边,梁京京撑起伞,又戴上墨镜、口罩,绕着阳光行走在树荫下,快速走出校园。
她语气不怎么耐烦地说:“不都跟你说了嘛,我这边有工作,暂时不回来。”
“你整个暑假都不回来?”
“回来干什么呀,我暑假工作特别多,回来也就是吃吃喝喝,还要花钱买机票。”
“机票能有多少钱,你回来,机票钱我给你出。”
“行了妈,你别烦了成不成,你的钱还不是我给你的。我这边真的挺忙的,现在还赶着去跟人家面试呢,你知道我这儿多热不,先给你挂了啊。”
挂了电话,梁京京看看时间,往地铁站走去。
梁京京赶着去面试的就是王亚之前介绍的那个活。
梁京京把这个活想得比较简单,到了现场交流发现,其实还有点小复杂。不是拍简单的时装视频,是要拍微电影,她们这些小模特先拍,完了还有个十八线小明星参与。为拍到清晨、傍晚的特殊场景,加上配合所谓明星的时间,她们这些人肉背板可能要拍两到三天,好在薪酬还可以。面试地点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内。
梁京京特意回家换了衣服化了妆过来,和她一起来面试的还有几个挺漂亮的女孩,其中有个梁京京以前做活动时还碰见过。
面试的就是几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简单跟她们聊了几句,介绍了下具体情况,问了身高什么的,又让她们在棚里拍了一组定妆照。
一切谈完出来,夏风微醺,喧嚣的城市上空烧起了晚霞。
街上车流不息,人潮涌动,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梁京京穿过马路,独自往地铁口走。
鞋有些磨脚,梁京京不时停下调整。
这双黑色细带高跟鞋设计秀气,价格不菲。她不常穿,为了配衣服,刚刚出门时才匆匆一脚就踩进去。来的路上就感到不适,而现在,她的两个小脚趾几乎要被勒断,脚底板像踩在刀刃上,火辣辣地疼。
好不容易走到地铁口,扶梯电梯只上不下。优雅地下了几层,梁京京停下,对着一望无际的楼梯,忽然有种永远走不到头的感觉。
下班高峰,进出地铁口的人非常多,行色匆匆中,三三两两的人忽然都扭过头——只见一个赤着脚的漂亮女人正快速朝下走去,她长发披肩,身上穿一条柠檬黄的小裙子,手中拎一双细高跟鞋。
有人莞尔,有人拍照,有人与同伴窃窃私语。乘扶梯向上的人看着她一路轻跑下来,忍不住纷纷回头,看着那抹黄色越行越远。
一路跑到底,梁京京靠着扶手快速穿上鞋,高挑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人海。
第5章 5
期末考试共三天,机改试卷出成绩的速度令梁京京惊讶,全部考完的第二天各科成绩即出炉,所有学生的成绩排名清清楚楚。
与之同样清楚的,是各科老师的学期成绩单。
今年新来的四个小老师里,梁京京的成绩单最难看。她所带的三个班英语成绩全部中等偏下,虽然这几个班的成绩本身就不突出,但其中有一个班级去年英语考得还是挺不错的,今年却在年级里垫了底。
这直接导致倪校在暑期前跟梁京京进行了一次对话。
倪校说,学校里英语这科里老师强手最多,竞争最激烈,作为新老师,面临的压力会很大。话锋一转,他又说,学校对家长、学生都有责任,如果老师的成长跟不上学生或者家长的要求,那很有可能,学校会下掉这个老师。
当然了,有编制的老师即便被下掉学校也不会把她扫地出门,会安排到后勤之类的岗位,比如:体育室看管员。
尽管梁京京对自己的教师生涯没抱多大期望,可这样严肃的谈话还是给了她当头棒喝,也完完全全破坏了她在假期即将到来时的欢乐心情。
王亚往梁京京碗里夹了一颗丸子:“无所谓啦,明天都放暑假了,回头一开学谁还记得上学期的事。开心最重要,我们也没指望你能做多久老师。”
李佳乐也往梁京京碗里夹了一颗丸子:“就是,大不了不干呗,省得误人子弟,做人还是要多积福。”
小客厅里同时开着空调和电扇,火锅在铺满肉菜的桌上咕嘟咕嘟地煮着,烟气飘飘。
放下手中的小碗,梁京京:“你们能不能给我好好说话。”
王亚说:“先吃饭,别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对了,你那笔债追回来没有?”
李佳乐也充满期待:“是啊,三千的发|票,报回来没有?”
说到这事,梁京京这饭又吃不下去了。
申请微信好友后,谭真又是第二天才给她通过。
微信上,她说一句话,他隔两三个小时才回她两三个字,她气得言辞激烈,他回得礼貌得体,现在两天磨叽下来了,他一会儿说微信里没钱了,一会儿又跟她要银行卡号,今天上午她再打他电话,他居然直接跟她说手头有点紧,让她稍等两天。
梁京京在外头混这么些年,太清楚这种打太极的把式。要不是期末成绩搞成这样,她铁定要找倪校评理。但现在,她显然没脸再去找领导。
这笔账就这么悬在这了。
晚上吃完饭,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李佳乐收拾完餐桌又把碗筷洗了,还端来一盘切好的芒果。王亚边玩手机边拿牙签戳了块送嘴里,过了两秒,抬眼看看矗在旁边的人,“你还不走?”
哼笑一声,李佳乐拿起自己的手机钥匙,拖着嗓子说,“得嘞,走了,你们明早怎么说,要不要送你们去?”
明天一早她们就要去给人拍东西了。
王亚说:“不用,有车来接。”
李佳乐点点头,也没可说的了,“那个,剩下的菜我放你们冰箱里了,你们记得吃。别老叫外卖什么的,身体吃坏了涂多贵的化妆品都没用。”
王亚没再说话。
李佳乐走后,梁京京挺为他抱不平,“我是看他也挺不容易的,你怎么就不考虑考虑。”
王亚说:“考虑个鬼,下半年我说不定就要去北京了。”
“谈定了?”梁京京知道最近有个经纪公司一直在跟王亚接触。
“差不多了。”王亚抬头看梁京京:“你知不知道,秦小雨前两天跟一个直播网站签约了,人家好像要重点推她。”
梁京京兴趣不大的样子:“听说了。”
“你呢,就打算当老师了?教书有什么意思啊,每天早出晚归,还没几个钱。”
“意思是没什么意思,就是稳定,等我买房子了还有公积金,有什么不好。”
王亚说:“赚得少多了啊。你又不缺钱了?”
“钱当然永远缺,但现在总归不像以前,赚完一笔就愁下一笔,倒霉起来大半月没工开,心累。”梁京京站起来,“我先去洗澡了啊。”
翌日,王亚跟梁京京清晨五点等在楼下,一辆别克商务车带她们驶离了市区。
一路越开越远,两个多小时后,窗外只剩道路和绿树。
车在一栋玻璃建筑前停下,一群人被载到了一个所谓的“机场”。
为什么说是“所谓的”呢?因为这一车俊男靓女不知道坐过多少次飞机了,却压根不知道城市西面有这么个机场。
领她们来的人是个年轻男人,一头飘逸长发扎成个低马尾,头上压一顶遮阳帽。他一路介绍,这是通用机场,跟她们平时坐飞机的机场不一样。
通用机场也是民用航空机场中的一类,可以给个人飞行、货物运输飞行提供飞行场地,可以执行空中观光、航拍、洒农药、运动训练等特殊飞行任务。
一行人跟着往里走,都觉得挺新奇。
现在,这个机场是某个综合航空公司旗下的一支特技飞行团队的训练基地。梁京京她们这次就是来为这个飞行团队拍宣传照和微视频的。
低马尾逗大伙说:“你们等会儿看了要是喜欢,也可以自己来考飞机驾照。”
“这儿就可以考?”大伙叽叽喳喳。
“当然,人家现在正培训一批新学员呢。”
“什么人都能考。”
“都能,跟你考驾照似的。”
“这么简单,那考一个飞机照多少钱啊?”
“不贵。”
“不贵是多少?”
“七七八八也就三十来万起步吧。”
“我去……”众人嘘他。
除了一车模特,跟着来的还有一车拍摄人员。大伙顺着走道往里去,走到一扇装有安检的玻璃门门口,只见外面就是阳光下被晒得发白的机场。
两个穿白t恤的工作人员过来,让他们交身份证、存包。
“还要身份证?”有人抱怨。
低马尾说拍拍手,“大伙配合一下啊,把身份证给人家扫一下,走一下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