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旗-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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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她似乎并未得到她想要的。
而她想要的又是什么呢?梁京京不知道。
“小梁,你赶紧把头发弄一下吧,不要拖,就今天。”倪校最后有些体贴地说,“你们最近就要办转正手续了,这样,下午的课我帮你调,你下午回去就弄,我这是赶紧找你来,趁罗校还没发火。”
罗校是学校一把手,素来比倪校严厉。
一节教育课上完,梁京京很受教地点头,又微微笑,答应了。
倪校发现了,他拿这个小老师没招。她是隔三差五地出岔子,你每回找到她她都态度良好、立即改正,然后下回继续出新问题。她的精力比学生还旺盛。
梁京京出门的时候七班班主任房老师刚好进来,看见她差点没认出来。等梁京京走了,她跟罗校说:“这小梁老师又怎么了,刚开学就搞成这样,刚刚吓我一跳。”
倪校望着门口空摇头,“我这正为她发愁呢……”
这天下午,梁京京果然没再在学校出现。
开学第二天,等着看好戏的全校师生发现梁京京那头招摇的金发居然不见了,仿佛昨天只是带了顶假发。早自习课下,办公室里的几个女老师忍不住趁机打量抱书往外走的梁京京,在小微信群里交流。
“倪校昨天是不是跟她发火了?她这么听话?”
“不知道发没发火,昨天下午她没来上课,可能就是去弄头了。”
“罗校昨天好像知道这个事了,这两天开大会肯定要提一下,你们就看着吧。”
……
下午,铃声一响,初三七班的学生们各个乖巧地在座位上坐好,等待着自己的英语老师。
按理,昨天下午梁京京就该来给他们上课,他们也无比期待她的金发造型。结果昨天居然是二班的英语老师代的课。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梁京京进来后,所有人都惊讶了。
金发呢?辣芭比呢?
她的照片已在大家手机里传得风风火火,还有人做了表情包,怎么一夜过去就变样了?
班上人窃窃私语。
“怎么头发颜色回来了?”坐在蒋思蓝旁边的男生凑过来,低声问他,“昨天照片你存了么,我今天还想拍的。”
望着黑板前正在写板书的背影,少年双眉紧锁,保持沉默。
“你存没存啊。”男生又问他一遍。
蒋思蓝有点不耐烦地回答:“没有,你找他们要去。”
“蒋思蓝!”
黑板前的人转过身,对他抬抬手:“第一节 课就说话,站起来。”
蒋思蓝:“……”
全班人的视线瞬间聚集到蒋思蓝身上,僵持两秒,蒋思蓝懒懒站了起来。
梁京京满意地放下粉笔,向着下面人微笑,“好了,现在开始我们这学期的第一节 课。都是老朋友了,接下来几个月大家互相关照。”
蒋思蓝这一站就站了近二十分钟,课上到一半梁京京像是才记起他,边朗读着课文边压压手让他坐下。
蒋思蓝觉得自己应该对她这种公报私仇的行为很气愤,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却没有真的气愤。暑期里梁京京只给他上了两节课,此后就再没出现过。他发消息问谭真,谭真说如果她不来就不要再找她。
蒋思蓝想,一定是他泡她泡崩了。而且,他感觉的出来,小谭哥后来没看上她。
而今天的这个罚站让他确定了这个感觉,于是他非但不生气,心里还挺乐。
开学没多久,蒋思蓝接到了久久没有消息的谭真的电话。
谭真很关心地问他新学期的情况,蒋思蓝则很兴奋地问他在新部队的生活,问他有没有看到最新一代的飞机。
谭真:“看到了。”
蒋思蓝隐隐激动起来,“酷吗?”
“酷得不行。”
“你飞过了?”
“现在还不让上机,要先培训,再考核选拔。”
蒋思蓝最喜欢跟谭真聊天,因为他不拿自己当个孩子,总是那么认真地跟他说话。
聊到最后,蒋思蓝说:“小谭哥,加油,你一定行的。”
“好,你也加油,好好上学。”
挂完电话,自作聪明的少年想了想,在手机里调出相册,把梁京京那张金发照给谭真传了过去,留言“她染了个金头,被校长骂了”,颇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
谭真似乎已经下线了,没有回话。
……
金发事件后,梁京京在学校里好生安分了一段时间,对蒋思蓝也没再给予任何特殊对待。
倒是蒋思蓝的妈妈来学校找了她一次,为上学期的事抱歉。蒋思蓝的妈妈五官精致,面相很显年轻,行为举止也得体大方,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初三孩子的妈妈。梁京京看到她第一眼时想到的是“她要再婚”的消息,心想这样的不再婚才奇怪。
蒋母说自己当时不在本市,后来又遇上暑假,这才有时间来面对面道歉。
“当时我是托人来找梁老师您的,不知道后来处理的是否妥帖。”
原本是句客套话,结果梁京京说:“是那个叫谭真的吧,换屏的钱他还没给我。”
蒋母看上去有些意外。谭真做事向来是稳妥的,这样一想,可能他急着回部队,没来得及处理好。
“……我以为他都处理好了。居然拖这么久,不好意思了,那是多少钱,我来转给您。”
梁京京:“五百。”
为了表现诚意,蒋母没有去跟谭真确认,当即在手机上转给梁京京。临走时,这个母亲对梁京京说:“小梁老师,我们家的情况梁老师你应该也清楚了,以后思蓝还要多拜托你了。”
每天就这么在家和学校间两点一线,梁京京一直没感到秋天的到来,直到有一天她看见校园的花坛边满是落叶,才有了种说不上来的怅然感觉。
秋越来越深,转眼就是十一假期了。
这天放学,梁京京刚走出校门口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心里“咯噔”一下,心口慌慌的,可再看一眼车牌,心跳又平缓了下去。
放假第一天晚上,久久没有“出洞”的梁京京呼朋唤友,把玩得好的几个朋友全部叫出来吃饭唱歌,好好“嗨”了一回。
久不见面的一个小姐妹问她还是不是单身,梁京京说:“比单眼皮还单。”
小姐妹“哈哈”道:“太棒了,我这边有个帅逼,要不要?”
“多帅?”
“健身三年,一身肌肉。”
“有钱吗?”
“没钱的会给你介绍吗,我要是单身就下手了。”
“照片先看下。”
小姐妹喝得晕乎乎的,一手拿着ktv里的小啤酒瓶,一手给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来。
梁京京双眉紧锁,“这叫帅逼?”
“这还不帅?”小姐妹问旁边的王亚,“王亚,这不帅?你看帅不帅,鼻孔长得跟吴彦祖一模一样……”
王亚说:“别睬她,她还没从上一段出来。”
“上一段?”小姐妹问,“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她被人甩,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听到“被甩”两个字,喝得晕乎乎的梁京京忽然炸毛了,触电似地站起来,“谁被人甩了?我被谁甩了?”
“你说那个乡巴佬甩我了?”
“我被那个乡巴佬甩了……”
发出一连串的反问后,不知道是醉还是伤心,梁京京说着说着居然有了哭腔,转而用两只手捂住眼睛,真地哭了起来。震耳的乐声中,那哭声渐渐变大……
一包厢喝嗨的人先是被惊到,接着就发出爆笑,笑完又都还有点良心地来哄她。
刚刚还给人介绍对象的女孩醉醺醺地搂住梁京京,拿起西瓜递到她嘴边,“京京,别哭了,吃片苹果,别哭了……”坐在茶几上唱着歌的男人把话筒递到她嘴边,在她被放大的哭声中喊道:“京京,是你甩乡巴佬!不哭,咱们唱歌!”
整个包厢就这么哭哭笑笑地乱成一锅粥。
于是,整个长假梁京京都成了朋友之间的笑柄,当天在场的不在场的都来问她谁是乡巴佬,还把那晚的照片、视频发给她看。
梁京京懊悔得不行,但那场借酒发疯却让她心里舒坦了很多,长假结束后再回到学校,她整个人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就在梁京京闲来无事,想着要好好上班的时候,金秋十月,校园网上出了一份文件。
区教育局要派一支教师队伍去云南的对口学校援建。
梁京京从不关心学校内务,起初她连这个事都不知道,等她知道的时候,学校已经上报了她的名字。
随即,这个事在实验初中的教师队伍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风波,不少老师有意见,甚至有人直接找一把手罗校表达不满。
都说到偏远地区支教辛苦,是做贡献,但大家很清楚,通常这样的机会只会给有资历的老教师,往俗了说,支教经历对以后的工作迁升是大有裨益的。即便要给年轻教师,怎么也轮不到刚刚转正、师风存在一定问题的梁京京。
大家不服。
然而领导层似乎内定了梁京京般,坚持把这个机会给了她。
人员确定后教育局搞了个小型欢送仪式,一支8人的支教队伍就这么出发了,其实,梁京京是最年轻的。
直到跟着队伍登上飞机梁京京还处于发懵状态。望着窗外的蓝天白天,她耳边回荡的是临走时倪校说的话。
“去看看,年轻人多看一点多学一点总归是好的,实在不行就当是公费旅游,好好玩一趟。”
公费旅游好好玩?
梁京京拉下舷窗,戴上眼罩。
第26章 26
支教小分队前往的目的地是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炎龙乡下的三所乡村小学。
八个人分为三组; 梁京京和另外一男一女两个相对年轻的被分在交通最不便的一处; 也是意义最特殊的一处。
给支教队开动员会的领导强调,这所学校是他们多年来的结对援建单位。那边常年驻扎着一支空军部队; 学校是由部队出资建设的“军娃”学校。作为结对单位、全国拥军示范区,区里每年都会派老师去进行为期六个月的援建,让那些驻扎在大山深处的官兵孩子也能享有大城市的优质教育。
所以; 这学校是此次支教任务的重点,其他两个点是配角。
三个老师六个月就号称给人家带去优质教育……梁京京一面觉得这些说辞冠冕堂皇得好笑; 一面又不禁对“云南”“空军”这两个关键词产生联想。
现在她连支个教都能跟空军扯上关系。
支教的八个人很快就建了微信群; 被分到不同地点的又各自组建小群。出发前两天; 和梁京京同组的男教师传来了一些学校照片。
那是一所坐落在大山里的学校。
教学楼是几栋普普通通的白色平顶建筑; 硬件倒没想象中那么差; 最令梁京京意外的是操场居然还铺塑胶跑道,如果不是四面临山; 这学校看起来跟普通的乡镇小学差不多。
那些照片的拍摄点都很高,能看到附近高高矮矮的民居; 似乎也没有想象中荒僻。
飞机上午就到达昆明; 昆明当天下大雨,梁京京他们拉着行李一出来就被接上了两辆商务车。
接待他们的人是当地教育局的人; 一路热情地介绍云南的风土人情、好吃好玩处。支教老师里的好几个人是中层干部; 善于社交; 一路上跟人家打得火热。晚上; 当地教育部门和部队的几个领导在县城为他们接了风; 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三辆车分别把八个老师接去了不同地方。
赶来接梁京京他们的是两个年轻军官,他们身穿深蓝色的笔挺军装,一个打着伞把他们轮流送上车,另一个动作利落地往车上搬他们的行李。
梁京京以为上车后睡一会儿就能到,结果醒来的时候车还在山路上盘旋,面前的公路蜿蜒纤细,山间云雾盘绕。
雨丝密匝匝地往窗上飘。
“还没到啊……”和梁京京一起的女老师小董望着窗外感慨。
“快了,这两天一直在下大雨,原本有条路不好开了,这条路稍微绕远一点。”开车的军人腰杆笔直,精神饱满,开了这么久的车仿佛一点也不疲倦。
“学校去县城平时要多长时间?”男老师问。
“三个多小时。”
“这么久?”
“就是交通不怎么方便,不然我们就直接用班车送孩子们去上学了。我们部队离等会儿到的学校很近,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可以到,所以我们很多战友的小孩都在那。”
男老师问,“我听说那个学校就是你们空军部队自己建的?”
“对,我们有的驻地自己建学校,有的跟当地的签署一些合作协议,总归要保证孩子们有学上。”小军人说:“现在我们这个学校跟镇上最好的红云小学也是合作的性质,师资都是他们的师资,不过水平跟你们大城市的老师比肯定还有差距。”
“哪里哪里,都是一样的,环境不同而已。”
两个老师客套起来。
到达目的地,校园和照片上的看起来差不多,水泥路、几栋微旧的教学楼,教室里的桌椅、黑板很正常,就像是把一所普通学校搬到了这山里。
红旗在空中飘,在校领导的介绍下,大家迎着毛毛雨一路观光,心情舒畅。可等最后看见宿舍,三个人的脸僵硬了。
教师宿舍在行政楼后面,是栋三层楼的小楼,两人一间,每层楼公用一个洗手间,没有热水器。
梁京京一进房间就傻眼,她看不懂这屋子的布局。
每间屋子一分为二,一边是张上下铺的床,另一边贴了半面墙的白瓷砖,没有放书桌,居然弄成了个简易厨房,地上有小液化气罐和瓶瓶罐罐的调味品,旁边还搭着个小灶台。
校长介绍起来还一副为他们考虑周全的语气:“宿舍比较简陋,委屈各位了。以前有老师吃不惯我们食堂饭菜,我们就装了小灶台,你们平时有兴致了也可以自己做点饭菜。我们学校后面就有菜地,全是没有污染的。”
三个老师很勉强地笑着点头,“好的校长,费心了费心了。”
“不用客气,有什么需求你们就跟我们说,我们一定尽全力做好你们的后勤保障工作。这两天正好周末,你们先休息一下熟悉下环境,有什么就跟我们刘主任说,直接跟我说也可以。”
等人都走了,梁京京跟另一个女老师小董在床边空站了好几分钟。就一个衣柜,不知道行李要往哪里收拾,最后梁京京说她不用衣柜,衣服就放行李箱。
小董说:“要住半年,你确定不用衣柜?”
梁京京看看被这室内灶台熏得油腻腻的木头衣柜,摇头,“你用吧。”
小董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衣服。梁京京也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慢慢整理化妆品。
“你带这么多化妆品。”小董略后悔地说,“早知道我也多带点了,这边快递估计也寄不到……”
小董比梁京京大两岁,是队伍里第二年轻的。她本来以为自己资历最浅,谁知道还有个梁京京。她好歹在去年获过区里的十佳青年教师表彰,梁京京没有一样突出成绩,不知道怎么被选来的。
晚上,学校里几个本地的老师给他们三个支教老师接风,在食堂里弄了一大桌菜。这些老师都是从县城里的小学借调来的,向他们介绍学校情况。
吃完饭大家说说笑笑地从食堂出来,空中忽然划过一阵轰隆巨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