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旗-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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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出去也不好调头。”男人的语气有些变了。
梁京京语气也变了,“那不行你等会儿把我放路边,我打车走。”
三车道的山底隧道,黄色的兰博基尼开在中间道,毫无预兆地,车头一拐,车压着白线驶上最右侧车道,一个急刹。
只听见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此起彼伏,后头的一长串车各个跟着急刹,一瞬间,鸣笛声响彻隧道。
梁京京略震惊地望着旁边人。
男人看着她的脸:“姑娘,不带你这么玩人的。你年纪也不算小,不是不懂事吧,上回我就算你没经验,这回又是什么意思?你想想好行不行。”
梁京京看着他。
想到上回那巴掌,男人看着她,“这前面不方便停车,要下就在这下吧。”
二话不说,梁京京转身就拉开车门。
骤然停下的跑车很快在隧道里造成了交通瘫痪。后面有司机刚想下来询问情况,却看见跑车的剪刀门帅气升起,从车上下来了个漂亮女人。
戏剧的是,下一秒,跑车一脚油门飞走了。
这情形尽管让人好奇,但此时此刻多停一秒都易追尾,跑车一走,后车们赶紧加速,车道很快恢复正常。
一辆辆车快速从女人身旁呼啸而去,伴随着快闪的灯光、警示的喇叭声。
四下里都是憋人的汽车尾气,踩着高跟鞋、挎着名牌小包,梁京京一步不停地往前走。
不就是个隧道么,她倒不信了,就这么走出去会死?
……
谭真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时,他正在孟至超家吃饭。
孟至超的假快结束了,这两天就要归队,孟家一直想请谭真吃个饭,刚好今天约上。
孟至超家是这城市最普通的小康家庭,父母都是企业职工,住在离市区稍偏的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里。晚上,孟母特意下厨煮了弄了几个小菜,几个人吃得其乐融融的,谭真手机响了。
“是的。”
“嗯。”
“对,对,不好意思。”
……
看他说话口气不太自然,等他挂了电话,孟母问,“出什么事了?”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朋友出了点事,被人警察扣了,我要去一趟。” 谭真拿着手机站起来。
“怎么啦,不要紧吧?”一听警察,孟家父母吓了一跳。
谭真一笑,“不碍事,小事情。”
“你吃饱了没有,要不要赶紧吃两口填下肚子再去?”孟母说。
孟至超说,“妈你别烦了,人家这急着呢,”又问谭真:“不是徐宁吧?”
“不是,”谭真拍拍他肩,“我先过去了,叔叔阿姨你们慢吃,下回再聚,我来做东。”
“小谭,你别急啊,路上慢点开车……”孟父孟母叮嘱。
谭真发现,他真是有点服梁京京。
他搞不懂,这女的大晚上怎么会跑到隧道里去走路。
更搞不懂,她怎么会跟交警吵架,还把人交警给骂了,被人直接以辱骂交警、抵抗执法的名义给送到派出所。
等他一路赶到派出所,这姑娘就跟个二傻子一样坐在那。好在人家民警没怎么刁难她,也不想放大处理,谭真诚意十足地帮她陪了两个不是,把人完完整整领了出来。
从派出所出来,夜色漆黑,梁京京跟在谭真后头上车。
“搞什么,你去隧道里夜跑了?”谭真一上车就问。
目光在她身上扫一扫,他发现她今晚打扮得还挺漂亮,小裙子、高跟鞋,一头直发像是烫过了,发尾处微卷,平添一分女人味。“我就是去夜跑了。”
“你这跑厉害了,跟人汽车赛跑呢。”
“我就是跟汽车赛跑了。”
“你骂人家交警干什么?”
梁京京不说话,望着窗外。
具体的她也不记得了,反正走着走着,感觉脚都要走烂了,忽然有辆警车从后面上来拦下她,两个交警当头就给她一顿训,她心里冒火,噼里啪啦地跟他们一顿吵,也不知道骂了他们什么,就是脏话吧。
她不常骂脏话,但关键时刻骂起来似乎特爽口。
就好像现在,她轻轻说了句:“关你屁事。”
谭真一声轻笑,“确实关我屁事,不知道是谁叫我来捞人。”
夜色深沉,城市里的华灯霓虹将这辆小车包裹着,车内渐渐安静。
汽车已经点火,却未发动。
引擎震颤着,气氛慢慢变得有些异样。
车窗上倒映着梁京京的脸,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窗外,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只觉得心中有一份小小的、小小的委屈。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京京听见自己说:“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之前打了两个朋友的电话也没打通,就把你给……”
谭真歪头靠在椅背上,忽然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前挡风玻璃。
梁京京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背上传来一道温热粗糙的触感,一只大手先是抓住她的手,很自然地就着她的掌心调整了下姿势,微微松开,又再次轻轻握住。
谭真一言不发地握住了她的手。
滚烫的温度从掌心而来,流经手臂、胸口,一直传入心脏。梁京京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就在她感觉整颗心快被烫得不行时,热源消失了。
谭真松开她,手放到档位杆上,挂挡起步,“走吧,带你去吃个晚饭。”
第15章 15
“想吃什么?”谭真边开车边问。
抿抿唇,梁京京还是看窗外,过两秒才放平语调说:“没什么想吃的。”
两只嫩白的手握住膝上的包包链条,左手上还有刚刚那种热燥燥的感觉。
“平时喜欢吃什么?”
姑娘的脸对着窗,轻轻说了句,“随便吧。”
瞄了眼她的侧脸,谭真像是笑了下。“吃随便”,还真是女孩的标准答案。
“那我来定了。”
车穿梭了几条街道后,在一条不宽阔的马路边停下。
梁京京边解安全带边往外看,马路对面挤满烧烤店,盛夏之夜,家家店都溢到人行道上,食客们围着一张张塑料桌大快朵颐,烧烤的烟雾阵阵往街上涌。
谭真带梁京京在进了其中一家店,梁京京走进去,谭真说,“坐外面吧,空气好点。”
“外面没空调。”这大夏天的。
“这个点不怎么热了,吹点自然风。”
梁京京跟着他从店里出来,挑了张桌子坐下,谭真拿着塑料菜单点了几道海鲜。
打扮明丽、说话很爽朗的老板娘笑起来一口白牙:“帅哥美女,来两只梭子蟹吧,今天下午才到的货,特别新鲜。”
谭真点点头:“那就来两只。”
坐下后,梁京京弯身摸了摸自己被摩疼的脚后跟。她在派出所的时候已经贴了创可贴,奈何这凉鞋带太细,没走几步,创可贴就被磨得快掉了。
谭真问她怎么了,梁京京直起身,摇摇头,拽下一截卷纸擦桌面上的油。
谭真看着她。
顶上垂下的黄色小灯泡照着梁京京略嫌弃的矫情表情。柔和光线下,她的面庞丰盈红润,眉毛弯弯,一双眼睛不大不小,双眼皮褶子淡而清晰。刚刚他们走来坐下时,周围几桌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扭头看她。
不可否认,她身上就是有这么一股奇妙的吸引力。
擦完桌子,梁京京问谭真,“这家你以前来过?”
“没。”
“这边这么多店,那你怎么就挑这家了?还以为口味特别好呢。”
谭真朝着在那边张罗的老板娘摆了下下巴:“你没发现?这家老板长得最漂亮。”
一直在拿腔拿调地梁京京往旁边看看,“切”了一声,唇边露出了点不屑的笑意。
男人英俊的脸也跟着笑。
梁京京出生在傍海之城,打小起最喜欢吃的就是海鲜,可她来这儿上学后才发现,什么鱼米之乡啊,海鲜贵得离谱。她算不上是勤俭节约的女孩,但她只舍得在穿衣打扮和化妆品上花钱,吃住一类是能省则省。
此刻,面对不断上桌的爆炒蛏子、椒盐皮皮虾、清蒸梭子蟹……梁京京想维持出的高冷形象一点点地崩塌了,吃着吃着她直接放下筷子,上手掰蟹腿。
这小店看着不起眼,结果东西却实打实地好吃,对梁京京而言,这不断打在舌尖的味道简直就是“家乡的记忆”。
谭真是吃过才出来的,此时远远没她食欲好。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他手上慢慢剥着一只皮皮虾,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当老师的。”
“今年。”
“模特是副业?”
“算是吧,不过做得少,平时都要上班。”梁京京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回部队?”
谭真默了一下,“再过一个星期。”
“这么快……”梁京京明显有点惊讶,停了停,问,“那蒋思蓝的课怎么办?”
“照常,那个房子钥匙在思蓝那儿,我会跟他说好。”谭真低头剥着虾皮,停了下,又道,“不行到时也给你配把钥匙。”
嘴唇轻抿,梁京京一时没说话。
停了两秒,她拿筷子夹起一只蛏子,挑出里面的肉,“不用,别回头丢了什么东西说不清,赖我身上。”
谭真抬眸看她,笑了下,把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的骨碟里,揪下一截餐巾纸擦擦手。
吃完了谭真去结账。梁京京看着老板娘拿着计算器在烧烤架旁噼里啪啦地按着,她走过去,问谭真多少钱。
谭真拿手机扫付账的二维码,“你问老板呢。”
女老板笑着冲谭真努努嘴,开玩笑地说:“美女出来吃饭哪用管多少钱,有个付账的不就行了。”
付完钱,谭真跟女老板说,“今天这蛏子炒得太咸了啊。”
“下次来跟师傅说一声,各人口味不同,有人就是嫌淡。我看这美女挺喜欢吃我们家菜的。”老板娘冲梁京京眨眼睛。
“下回来记得给我们打个折。”谭真笑笑,收起手机,很自然地虚揽了下梁京京的腰,“走吧……”
老旧的桑塔纳在市区的街道上穿梭,路灯在窗外节节倒退,梁京京看着黄色的灯在浓黑的夜色下一闪一闪,像星星。
车开到楼下,梁京京跟谭真道别。等她下了车,谭真副驾的窗口叫住她:“梁京京。”
梁京京回过身,微侧头,长发半遮脸颊,“还有事?”
“明天下午有课,不要忘了。”
“哦,记着呢。”梁京京看看他,“他不会又不给我开门吧?”
“我明天在家。”
梁京京点头,“我上去了。”
谭真点点头。
不等听到车辆的离开声,梁京京率先上了楼。
走入电梯,按下自己住的楼层,梁京京抬头看看右上角的探头,像照镜子一样对着它,用手指顺了顺浓密的头发。
电梯缓缓上行,梁京京轻轻哼起了歌。
哼着哼着,她看看右手边的一排数字键,忽然有些调皮地把自己那层以上的楼层全给按了,于是一个个数字像琴键一样被弹奏,没发出声音,亮起一圈圈快乐的小红光。
梁京京唇角微扬。
回到家,梁京京洗澡做美容,随便弄弄就搞到了十一点多。
手机一震,“你可以叫我爸爸”发来一条微信。
【你可以睡觉了。】
梁京京拿起来看看,想过两分钟再回,手指却忍不住在屏幕上动起来。
输了几个字又被她删掉。
这头,谭真刚想放下手机看见手机上的对话框一直处于“对方在输入状态”。过了几秒,对方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是一个“我睡觉了”的表情包。
谭真笑笑,没再回,把手机扔到了台灯旁。
安静的书房里,男人头发黑湿,刚刚洗完澡,他穿着居家的纯棉t恤和运动裤,坐在书桌前轻轻转着手里的笔。
台灯下,他时而凝神思考,时而在书上写写画画。
跟平时的吊儿郎当不同,此时的谭真目光黑沉,表情认真到近乎冷峻,完全是另一副面孔。过了会儿,似乎遇到难题,他在空白处推算了几个公式,点起了支烟。
眯着眼静静吸了会儿,他又再次拿起笔。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忽然震起来。
谭真看了看,接起来。
“爸,这么晚还没睡。”
“你打算几号回去?”电话里,谭父上来就问。
“快了,再过一个星期。”
“你跟队里说好了?”“说好了。”谭真在桌上一时找不到烟灰缸,走到客厅,“怎么了?”
“我是不是之前就跟你说过,这次选得上选不上都不要带情绪。”
谭真像是觉得好笑,痞里痞气地说,“我带什么情绪了我。你又喝酒了?”
谭父“哼”了一声,“你少给我吊儿郎当的,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谁盯我,我又不是明星,盯我干什么。”
“别给我瞎贫。”谭父略带威严却又亲昵地说,“不要给你老子掉面子,知不知道?”
“知道了……”谭真略不耐烦地说,“爸,你早点休息,成天哪来这么多精力,妈睡了没有。”
“在旁边。”
谭真说:“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两句。”
“真真。”
“妈,”谭真说,“他是不是又喝多了?”
“哎,小田刚把他送回来,被田光明、于佳伟几个拖到现在,不是我打电话都回不来。”
“你早点睡,别管他。”
“你这个不孝子。”谭母宠溺地骂。
谭真轻笑了下。
谭母说:“明天回来吃饭吧,我让蒋阿姨烧做几个你喜欢的菜。”
谭真说:“行。”
“明晚?”
“中午吧,晚上说不定有事。”
“成天也不知道瞎忙什么,放了假也不着家。”
“翻日历看看,也就今天有点事没回去,前几天哪天没回去。”
“回来也是把我们这儿当餐馆,吃个饭就跑。”
“我怕你们看我看久了烦,”谭真在水池里冲熄烟头,笑笑,“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啊,别睬他。”
“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谭真走回书房。
被一个电话打了岔,心思散掉了。他站在书桌边转了转脖子,骨头咯哒咯哒响。
撑着地趴下,谭真快速做了一组俯卧撑,棉t恤下肌肉线条隐隐凸起。完了他又站起来拉拉肩背,这才觉得筋骨舒爽。
看了眼时间,他按掉台灯,带着手机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谭真回了两条朋友的微信,回到和梁京京的聊天界面,点进她的朋友圈。
梁京京的微信名是“京果”,后面缀一串黄闪闪的小星星图案。光这名字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这姑娘挺时髦。
梁京京的朋友圈里没设置什么三天可见、半年可见,里面有一些她的照片,每张风格不一。
有的清纯稚气,有的成熟性感,谭真皱皱眉,不知道她有没有屏蔽学校里的同事,这种照片给领导看了怕是不合适。不过想想她那精明劲,估计都考虑到了。
看着看着,谭真忽然发现,不管什么风格的照片,这姑娘脸上都写着两个词。
美丽、骄傲。
谭真笑笑,思绪飘远,不知道怎么地,脑中浮现出多年前她坐在树下吃西瓜的囧样。
手机扔到一旁,关灯睡觉。
第16章 16
梁京京学了四年英语,上学时她很喜欢那些简洁的英文小诗,随意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