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插翅难飞-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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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念冷眼看着,也不知她现在这做低伏小的样子是怎么入了老头子的眼,他幼年时不小心撞见过他们的肮脏□□,当时她可不是这等羞怯样,甩着长发放浪得很。
“我让他们种回来……”她又重复了遍,笑得很尴尬。
“不用。”他把剪刀丢到她脚边,弯下腰掸掉裤脚不小心沾上的泥土,轻佻道:“你可以再多弄点蔷薇茶花什么的,把你们那帮子姐妹都种上。”
气氛凝滞。
祝玉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
荆弦安远远听到,不忍母亲受辱,急匆匆走过来。他护在祝玉身前,这会儿态度又强硬起来:“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不满?这两个字未免也太轻描淡写了。
荆念无声地笑了下,好看的眼里满是讥诮。
青年被这眼神惊到,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祝玉扯了下他的手,几不可闻冲他摇摇头。
荆弦安微愠又不甘,恨恨握紧了拳。
荆念懒得同他们周旋,转身离开。
厅堂里荆梵坐在沙发上,看护正在帮他弄医疗仪器,他鼻子下面还挂着吸氧管,见儿子进来,不由得皱着眉道:“你这阵子又去哪里?越来越不像话,把家里当什么了。”
他眨眨眼,口气散漫:“人间炼狱呀。”
听见回答,荆梵气得把拐杖往他身上丢,怒道:“混账东西。”
荆念拿脚尖轻轻松松踢了下拐杖,顺势立起,拿在手里,而后淡淡道:“能逼疯一个正常人的地方,不是炼狱是什么?”
荆梵深吸一口气:“我说过,你母亲本来就有精神分裂征兆。”他犹豫了下,又道:“你恨我,就不恨她?”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他俊眉长眸,下巴轮廓秀气,像极了年轻时的她。可那双异常美丽的眸子里蕴着阴暗和戾气,隐隐约约透露着疯狂。
荆念双手撑着拐杖站定,撇唇:“说这些有意思没?”
荆梵还在自顾自叹息:“要不是她,你不会看了八年的心理医生还没痊愈。甚至,那一天若不是陈伯拉住你,可能你就……”他想起那一天的暴风雨和歇斯底里的女人,脸色发青,没有再说下去。
荆念垂下眼,脑子里的画面断断续续闪现,他的头开始痛起来。
有那么一刹那,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黑漆漆的天台,女人抱着他,满脸泪痕……
“阿念!”
他回过神,手指微微颤抖着。
怕失态,他一把推开门,没再理会荆梵的呼喊,径自朝外走。
车子疾行,在花店前停下来。
荆念下车,买了一束紫色郁金香,他神思恍惚,连找钱都遗忘,就这么一路开到了凌山墓园。
天气就像感知到了悲伤的情绪,淅淅沥沥下了小雨。他没撑伞,雨滴挂到长睫上,落进眼里,一阵酸涩。
缓缓走至最后一排的尽头处,他停下脚步。
白玉墓碑上没有什么缅怀的语句,只有简单的生卒日月及姓名,甚至没有刻同立碑人的亲属关系,兴许是很久没人祭拜,墓边上杂草横生。
女人的黑白照片也因时间久远,变得些许模糊。
他蹲下身,把花放到碑前,像是自言自语:“今天他问我恨不恨你。”
“我只恨你清醒时给我的那些温暖,叫我如今还放不下,午夜梦回时都是你离开的画面。”
长指拔了几根野草,他继续道:“嫁给他之前你活得恣意,嫁给他之后满身怨气,情情爱爱,值得么?”
雨势变大了些。
他笑笑:“你根本不想留我在这世上,你厌恶生下他的孩子,其实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妈,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
八岁,在母亲离开以后,他渐渐知道了自己的不一样,不喜欢旁人的接触,不喜欢过分亲密的关系,甚至不能很好地融入到人际关系里。
八年的心理疾病抗战过程,在经历过最黑暗的催眠手段后,他逼着自己戴上了面具,表面瞧上去与常人无异,可照镜子时,依然是一具行尸走肉。
没什么东西特别在意,也没什么东西害怕失去。
活着,或者死去,好像并无太多差别。
有时候他开快车,肾上腺素飙升的那一刻,心脏疯狂跳动,才能感受到生命的特征。
陆衍常常喊他参加光怪陆离的派对,各种新奇刺激玩意儿,可看在他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儿。
兴许真的到了药石罔医的程度。
他抬起头,又加深踩了下油门,熟悉的加速度席卷全身,血液沸腾,恍若新生。
墓园周围都是山路,他车速很快,过弯时都没踩刹车。雨天路滑,有个标志不甚清楚,他没在意,直到断头路贸然出现在眼前,他才急急打了方向盘。
车头擦过岩壁,被撞进去一小块,整个车子重重震了一下,随即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坡道旁。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半晌又低低地笑出声来。
恩,还是怕死,还有得救。
手机在裤兜里响个不停,他没看号码,接起来:“喂,哪位?”
听到对方的声音后,荆念有丝意外,这位诊疗时间按分钟来计算的著名心理医生——emma chou竟然没通过助理,亲自来了电话问候。
“荆先生,最近好吗?”沉稳的女音。
他开了免提,重新发动车子,“很好。”
“您父亲付给我一大笔诊疗费,可您迟迟未来复诊,我感到受之有愧。”
他语气回复到吊儿郎当:“你随便给他出份报告得了。”
对方没接话,迅速道:“介意我们现在来做个简单的问答吗?”
“介意。”
“……”
荆念笑起来:“问吧。”
“最近还有做噩梦吗?”
他轻轻嗯了声。
“雷雨天情绪波动强烈吗?”
他皱了下眉:“还好。”
对方立马严肃道:“可以来我这边一趟吗?我后天下午一点有预约空档,到时候……”
“抱歉。”他轻声打断,脸上有点逃过一劫的侥幸:“我后天凌晨飞机去洛杉矶。”
对方沉默了很久。
“作为您的心理医生,我建议您在出国的时间里保持和亲密朋友的通话视频,然后回国后请一定过来一趟。”
什么亲密朋友?酒肉朋友倒是一大堆。
他扯了下唇,随口应着:“好的,周医生。”
对方显然是很了解他的病情,提醒道:“尽量避免独处。”
他挑了下眉,学起陆衍的腔调:“那得赶紧找个床伴才行。”
玩笑话,活跃了氛围。
周医生在电话那头语气轻快起来:“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是被您缠上的那一位,下场可能会比较惨。”
车至路口,他看着红灯,心不在焉地交谈:“什么意思?”
“黑暗中的人突然感受到温暖,很容易演变成终极偏执狂,占有欲病态的那种。”
他觉得荒谬,嘴上还是顺着往下说:“恩,我可能会打断她的腿,囚禁在身边,再给她抹上最甜的蜂蜜,日日夜夜品尝她的味道。”
“听上去似乎很变态。”
他点点方向盘,敷衍道:“可不是嘛。”
“那请问截止目前有人给过你温暖吗?”
他下意识道:“没有。”
对方笑了几声,千叮万嘱约了回国诊疗的时间后,结束了通话。
荆念回了公寓,整完行李后,一身黏腻,在浴室洗澡的时候,热水划过耳际,温温热热。
他不知怎么,就想到前两天,有人拿手捂住他耳朵的画面。
画面里的姑娘头发乱糟糟,小脸上挂着担心和茫然。
那时候模糊的场景,眼下回忆起来却异常清晰。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失心疯了,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鬼使神差地拿过手机,大半夜给她发了消息:
【我后天要出国,为期一个月,暂时找不到钟点工,你顶替下。】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刚好收到她的回复。
【教授,最近忙到飞起!实验室超多活等着我干,一个月恐怕不行,但依然愿意为您打扫一周。】
一周正好是补考成绩出来的时间节点。
以为他不知道她心里打的算盘呢?等补考过了,一拍两散。
荆念眯起眼,给小夜莺留了条语音:“明天中午去茶餐厅,我把钥匙给你。”
z大外的茶餐厅生意素来火爆,许柔到的时候已经过了饭店,还有不少人在等翻台。
她往里瞅了瞅,窗边位置坐着位白衣黑裤的美男,回头率颇高,邻座姑娘频频张望。
“荆教授。”她坐下,顺手从他手里扯过菜单。
荆念看着她:“先吃饭。”
“好哇。”她恶狠狠地在心里咬牙,这一顿必须吃回来,否则劳动成本问谁报销?
酒足饭饱,服务员上了甜点——蜂蜜厚多士。
许柔拿叉子去插里头的面包,结果没使上力,反而打翻了盘子,面包倾倒,上头的蜂蜜流下来,落到她手臂上。
莹白如玉的小臂肌肤上立刻笼罩了一层蜜色的液体,缓缓淌过她细腻的手腕内侧,有点可惜地被纸巾擦去。
他似乎闻到了香甜可口的味道。
下一刻,与emma chou的对话适时地跳出来——
打断她的腿,抹上最甜的蜂蜜,日夜品尝。
第21章 哪种关系
事发突然; 许柔下意识抬高了手; 蜂蜜顺着小臂内侧肌肤朝下滑落; 黏黏腻腻; 留下浅褐色印记。
现烤面包的味混着蜜糖香甜,馋人得紧。
她想到这是在公共场合,压抑住伸舌舔舐尝尝味道的冲动,转而求助面对面坐着的荆念,希望他能将一次性湿巾拆开递过来。
可他分明不在状况; 眼神游离在她手腕间。
他的唇微抿着; 视线灼热。
看她的样子带着隐迫; 仿佛正面对着即将被拆吃入肚的小蛋糕。
许柔愣了一下; 刚想开口时他已经恢复了如常神色; 长睫低垂着,慢条斯理的扯开包装; 取出一次性毛巾。
“要帮忙?”他语气很平淡,点点她的手心; “两边都沾上了。”
见过阴狠的他; 也见过冷漠的他; 偏偏没有感受过这样好说话的他。
要知道; 这一位在她心里,一直都被归类于同情心负数的那一种人。
“教授,您不是要帮我擦吧?”许柔皮痒起来; 歪着头冲他笑了一下; 上半身几乎都趴在了玻璃台面上。
掌心翻转; 白嫩嫩的手臂横搁在他眼前。
擦呀,小佣人。
她在心里默读着台词,心情颇好。
荆念对上她的眼睛,几乎瞬间读懂了她的意图,他笑了下,把湿巾丢到她手心里,又恢复到原先散漫的样子,嘲弄道:“你觉得呢?”
“我怎么敢劳烦您。”许柔晃了晃脑袋,自己收拾起来。
靠窗位置边上是白色遮阳帘,外层罩着装饰用的蕾丝花纹轻纱,光影透过镂空的纹理照进来,衬得她腕间皮肤软凝奶白。
她低头擦着弄脏的部分,也不知是因为肤质太敏感还是用劲大了点,就一会儿工夫,红痕浅浅浮现。
真够娇气的。他想。
如果用牙齿……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瞬间的凉意浇灭遐思,察觉到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后,他皱着眉,开始质疑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实在太反常了。
他都怀疑是不是emma chou给他下了暗示性的催眠语句,令他莫名其妙关注起眼前的少女。
什么狗屁温暖,什么狗屁偏执狂。
他不自觉又冷了脸,冰山禁欲气质爆棚,惹得邻座几个女学生掏出手机偷拍。
许柔总算擦完,抬头看到男人一副阴沉的表情,反而放松下来,这才是他呀,说翻脸就翻脸的变态人设,好端端玩什么柔情风,一点都不适合他。
“吃完没?”他指节轻扣着桌面。
她为打翻的面包厚多士感到惋惜,这家茶餐厅的招牌就是餐后甜点,她最近天天实验室蹲点,根本没什么机会外出就餐。
难得来一次……
许柔满怀期待地开口:“我打包一个回寝室。”
“先去我家。”他起身买单,把卡递给服务生,回头瞥见她满怀戒备的神色后,讥笑道:“无论你想的是什么,都不可能发生。”
许柔:“……”
他在pos单上签名,头也不抬:“我养了鱼,教你一下平时怎么喂。”
“哦哦,听起来很养生的兴趣爱好。”她恋恋不舍看着还打翻在桌上的甜品,依旧不死心:“那打包一个去您那里行吗?”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讨厌蜂蜜的味道。”
从今以后,再不要让他看到这蛊惑人心的玩意。
许柔没辙,只得跟着他朝外走。
他今天没开车,海顿公馆离商业街很近,两人选择了步行。七八月份的天气,可想而知有多炎热,许柔没带遮阳伞,悔不当初,两手遮在眉毛上,用来挡一挡毒辣的日头。这姿势无意中就会忽略掉很多交通状况。
红绿灯口,她没注意到变化的讯号,抬步继续朝斑马线走。
大卡车的高分贝喇叭倏然响起。
许柔吓得一个激灵,脚却更生了根似的,片刻不能动。
幸好,被人用力往后拉了一把。
荆念捏着她的手腕,态度不善:“不看路?”
她摸了摸鼻子,心还在狂跳,直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信号灯重新变绿,三三俩俩驻足的路人们再度前行。
车水马龙的场景,只有他们两人还站在街边。
“您可以放开我了。”许柔挣扎着想缩回手,对方的手指温度烫人,她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荆念嗯了声,眼眸暗了一下,指尖不受控制地压了下她脉搏处的皮肤。
细腻柔软,比奶油还滑润。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烫手山芋一样甩开她。
许柔被他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暗骂一句神经病,趁着再度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问道:“您为什么找我来打扫?我家务活其实很烂的。”
他插着兜,身姿笔挺,侧过头道:“懒得找别人。”
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像开玩笑。
许柔气结:“您就是想找个免费劳动力对吧?”
他没理她,直接朝前走,走到半路才慢下步子,面无表情地道:“不是免费,我会按照市价来支付你的报酬。”
谁稀罕啊!
她愤愤地咬牙,不想再和这位压迫学生的禽兽老师说话。结果人脾气比她还臭,一路上皱着眉,自顾自地走,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他。
等到行至公寓楼下,保安从敞开的登记处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荆先生。”
“下午好。”荆念颔首致意。
保安也挺三八的,发现独来独往的人带了个美人儿回来,立马笑起来:“女朋友啊?”
许柔刚想否认:“不……”
身边的人已经冷冷接话:“怎么可能。”
保安尴尬地缩回了头。
许柔被怎么可能四个字搞得自尊心都炸了,她一脸泄愤地按着电梯键,可门开了后男人却直接往安全通道走。
电梯是要刷卡才能上行,没了他,根本无法启动。
她只得跟出来,小跑步追上他。
楼道里依旧黑漆漆,安全指示灯散着绿色的光。
荆念大步上阶梯,走至两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