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说爱烫嘴-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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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查到方扬曾经自作主张在居委会统计住户通信方式时留下的号码。
最终被允许破门而入。
躺在地板上的,不是陆漫漫。
是她的好友,肖淼!
刘畅起身后迅猛地给了我一拳,我一点儿都不疼,真的。
一点儿都不疼。
虽然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有咸腥的液体充满我的口腔和鼻腔,我却是麻木的,我的身体已经被抽空,精神飘荡在半空,躺在地上的就是一堆肉。
这一拳能解决问题吗?如果能,我愿意让他揍,多少下都可以,只要,只要肖淼能回来。
他杀了我我也愿意!
他没有杀我,方扬抱住了他!医生、护士,还有警察,他们按住了疯了般的刘畅。悲痛从心底爆发,我终于失声哭出来,方扬快速走来抱我,我木偶般任他搂到怀里,我开始听不见他的声音,听不见所有人的声音,我急速沉溺到一片茫然中!
似乎这是一起意外,势单力薄的女子遭遇入室抢劫,可是,肖淼是先被毁容才被杀害的。
在公安局录了一个通宵的口供。
什么也没问出来,因为我口齿不清,重复不断地说着胡话。
我念叨着李耀祖的名字,是的,我的潜意识是他主刀的,他把肖淼当成了陆漫漫,他想威迫方扬,我又说陆漫漫的名字,因为她诅咒过肖淼,她对刘畅说,你老婆死不了!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凶手,凶手是那个撞倒了我的人,凶手是那只包,凶手是李心姚,她让我到酒店!她故意把我和肖淼分开!
凶手是方扬!他没有接电话!
可是警察不相信我,他没有拘捕那些凶手,他让凶手方扬带走凶手陆漫漫。
案情暂定为罪犯入室抢劫行凶!
警察真是王八蛋,他居然放走了所有凶手。
空白。
世界全部变成了空白。
什么都没有。
依然是一片空白!
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醒来的时候,或者说,我活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方扬的家里,离事发已经两天了。
我被方扬的电话铃声唤醒,在我呆滞的眼睛里,方扬起身,和电话那边的人说话,我听到,是李心姚。
我不在乎了,一切都不在乎了,真的与我无关了!等他接完电话,我已经能张口,我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方扬,肖淼没有了,是吗?”
我没有眼泪了,多可笑。
我还对着方扬笑了!
面前的男人无端沉默地看我,我看不清那深潭里的内容,因为他背对着光亮。
我笑着,笑着,在他的目光里笑够了,我叫他的名字,然后说:“分手吧!”
他还是没有声音。
有烟雾开始缭绕,床头的烟灰缸里扎满长短不一的烟头,这应该是两天里方扬抽掉的,他在我的身边抽掉的。
第三天,是肖淼的葬礼。
刘畅、刘畅的家人、肖淼的父母、不久前参加了婚礼的大部分面孔,再次出现,包括我和方扬。
那一天,我面对肖淼父母的辱骂和抓打,没有眼泪,没有躲避,也没有语言,那是我应该承受的。方扬过来想要阻拦的时候,我扬起巴掌狠命扇了过去,他并不理会我,无所顾忌地把我紧紧箍着。
然后是刘畅的沉默,还有墙上肖淼的笑容。
我鞠完躬,背对所有的眼睛,离开。
刘畅的沉默,肖淼的笑容,这样一幅一动一静的画面,永远永远地,刻在了我的生命里,注定了无法消磨,随着年月的增长,它会越来越清晰,时刻提醒我的罪孽!
走出去的时候,有破天荒的阳光刺过来,驱散了所有阴霾,让我的眼睛生疼,可是,这阳光,无法抵达我心里的某个地方。
方扬在身后叫我,我不应他,我匆匆地往前走,匆匆地,想将所有哭声和闹声留在那里,我想从那里走出来,我不想掉眼泪。
我不想简单地用眼泪来救赎和解脱。
我陆漫漫应该痛苦。
只有痛苦,才是最直接的惩罚,没有法律惩罚我,但我是最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在扬手打到车前,方扬拉住了我。
半个小时的路程,方扬开了一个多小时。
他让我接受这个现实,肖淼的死是意外,与李耀祖无关。其实这是事实,他们还没有到僵硬的地步,还没有到狗急跳墙的地步,就算以我为要挟,也没必要下毒手。
通过小区录像,警方已经初步判定犯罪嫌疑人,是刚刚刑满释放的某男子。
他毁了肖淼的容,也极有可能是逼问现金藏身地点未果而气急败坏动的手。
方扬让我接受事实,他说如果,如果那天是我回去了,那,他更愿意接受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我让方扬停车,我大声地说:“停车!”
我想给方扬一个巴掌!
他宁愿是肖淼!
他不仅无耻,还自私!还冷血!
下车后我却没有扬手的冲动了,与我何干?这个男人,从此与我不再有瓜葛!
我面对着他,满面无邪的笑容,以沉默的姿态与他的不知所措对峙。方扬说了许多话,刚开始站着,后来蹲下,而我坐在地上,在他想要伸手碰触我的时候我快速躲了一下,眼睛里满是憎恶,他愣住了,只好把手缩了回去。
方扬颓唐地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街边有行人过往,对我们行注目礼,我落魄而激愤地让指间的香烟不停息,一根接一根,抽得身体开始哆嗦,肺部也开始疼。
方扬最终抓住了我的手,阻止我继续抽烟的动作,“漫漫,别这样。”
方扬有些哽咽,我却听到自己冷笑的声音,我让他放开我!“放开”两个字说得很低,很缓慢,却异常坚定和冷静。
他放开了,眼泪却流出来,方扬的,以及我的!
我们都流泪了,默默地,无声地,他的只有吝啬的两滴,还忍了又忍,很可笑。我的却是决了堤,两条线,源源而细长。
半个小时,从来没有过的记录,我干掉了一整盒香烟!
站起身的时候方扬从后面圈住了我,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动,就那样任他圈着,他的力气很大,紧紧地,透过厚厚的衣服和身体,我都能感觉到他跳动的心,急剧地、有点心律不齐、毫无规则地乱跳。
我抹了脸上的泪水,告诉他上车吧,回家,回他的家,我需要去拿放在那里的行李。
我要和方扬分开!
方扬无声地看我取过睡衣,整理衣服。那是三天前,出事以后他为我简单整理过来的。那边的房子不能住人了,方扬的房子,我,不愿意再住!
我胡乱地往箱子里塞衣服,身体持续地哆嗦。书桌上有照片吸引了我的眼睛,我看着里面的男女,冷漠地笑了,那上面,刘畅搂着我;还有几张,是我们在茶楼的照片。
那果然不是刘畅的错觉。
方扬面无波澜地告诉我,李心姚给的,又从身后递给我东西。是手机,他说:“新买的,里面已经放了卡,补办的,我按着你的通讯录输了名字。”
我转身看他的眼睛。新手机!新卡!
肖淼死了,他还去买新手机!还去补卡!有肖淼的名字吗?多可笑,面前的男人多可笑!也多可恨!
我忍住泪水和悲愤,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了三个字:“我,恨,你!”
方扬的眼睛浮现出忧伤,他问我:“为什么?因为肖淼的死?因为最近的冷淡?”他拉了我的手,挡住我,让我别走,“漫漫,我爱你!”
方扬说爱我。他说爱我!
多虚伪!他告诉我他爱我,他又告诉李心姚他爱她!
他想稳住我,同时骗取李心姚和她父亲的救助,他太低估李心姚了,就算我陆漫漫那么傻,李心姚也不会。更何况,因为他和李心姚,让肖淼阴差阳错失去了生命!
他赔得起吗?他连内疚都没有,他还那么自私和无耻。
方扬,你让我怎么去爱你?
是的,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爱你,是的,方扬,我们不可能再相爱。
我冷冷地甩掉他的手,叫他的名字,“方扬,你不值得我爱,你懂吗?你的事业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我陆漫漫在你眼里,只是个屁!什么都不是,所以,你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屁!”
你什么都不是!
我决绝地从他眼前绕过,没有回头,虽然我又哭了,那身体深处的液体,它已经不受我控制;我没有回头,虽然方扬也哭了,他在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我走了。
方扬说,“漫漫,我爱你!”
3.我无法原谅你
脑海里一直飘荡着方扬最后说的那三个字,我爱你!
一切都终结了,我的爱情、我的生活、我的快乐,都完了,随着肖淼的死亡,一起被埋进了坟墓;其实,就算肖淼还活着,这一切也会结束,只是不会这么机缘巧合地雪上加霜。
从方扬的家出来以后,我把自己安顿在报社附近的家庭旅馆里,哪里也不想去了。我打开手机,乏力地窝进沙发,一会儿的工夫,伤痛混杂着短信的鸣叫铺天盖地而来,我哭着,又笑着,一遍一遍叫肖淼的名字,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手机也一遍一遍响着。
短信和电话。
我趴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上的电话里许多人的名字,还有陌生的号码,方扬、林佳、朱主任、李心姚、史良、报社的座机、报社的某某某、我妈、成都某个街头的未知号码,从下午持续到晚上,最后,是杨小霞的!
我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接杨小霞的电话,我只是接了。或许,肖淼的死亡,颠覆了我的爱,颠覆了我的恨,颠得我麻木,颠得我忘神,我木木地接了。
接了这个我一直躲避着的女人的电话,可是我没有说话。
我没有想到,肖淼的死,也颠覆了杨小霞。如果这是用死亡换来的转变,我宁愿杨小霞继续恨我,继续折腾我,她每天给我几巴掌我也愿意。
电话那端的声音很轻,像若干年前刚入学时,杨小霞唤我,“漫漫,你在哪里?还好吗?”
我说不好!
我竟然对着杨小霞说不好,说的时候还不可抑制地哭了,哭得委屈如孩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掉了。
杨小霞把电话给了史良,他问我在哪里,听到史良的声音,我的哭声更哽咽,我严重怀疑自己真的疯了。或许,我早已崩溃,只是一直挺着,现在爆发了,面对着无关紧要的人我毫无隐瞒地爆发。
我哭得断断续续,所以说我的住处时费了好大的劲。
恍惚地挂了电话,我突然不知道刚才是做梦,还是真实的。
继续趴在沙发上如尸体般,继续对不停响起的电话无动于衷。
那一整个晚上我真的像做梦般,为史良和杨小霞开门,沉默地又坐回沙发上。
他们两个也像道具一样,杨小霞自作主张为我把箱子的衣服拿出来,叠好,又整理被子,最后一声不吭踱到外面的阳台抽烟,留下史良和我在房间。
我没有感动,一点都没有,或许她做的事情根本也带不来感动,我反倒就觉得多此一举。
我们从来没有过感情和友谊,从一开始就是冤家,后来我被动成为她的仇家,现在她做这些无谓的举动,也只是做给史良看吧,我想。
史良的话印证了我的想法。
杨小霞出事以后癫了一阵子,后来可能没力气了,又重新审视自己的行为,她发现自己不能没有史良,她做的一切过激行为还有她的恨,都是因为爱史良。反正她是变了,具体从哪一个时间点起变化的,史良说不知道,不再像以前了。杨小霞说咱俩现在扯平了,你也精神出轨了,我也搞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过下去吧,这婚,不离。
像是恳求,但是却有斩钉截铁的独断。
史良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吵架的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头,离,一定得离。现在的杨小霞不闹也不折腾了,特别是肖淼出事后,她也变了,这几天还帮着史良关心起我来,给林佳打电话,还给方扬打了电话。史良叹了口气,说他也觉得好累!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显得脆弱和苍白。
我突然也觉得累,他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告诉史良想休息,史良看着我,点点头,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他电话,他随时开着手机。我说好。
阳台上的杨小霞也走了过来,离去前她用手摸了摸我的脸,我没有躲。杨小霞告诉我,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的。
他们走了。
一切都会好的,都会过去的。是的,就如我和杨小霞,我们都过去了,这死亡带来的绝望,爱情带来的伤痛,也会过去。都会好的。
只是,不知道是否漫漫无期。
我想起童年的生活,童年里的肖淼,她豁了牙的口腔,她躲在大床下撅着屁股等我寻找的憨态,她考试时传给我的写了错误答案的纸条,她用小石子打在我窗户上的暗号,她在我妈狠拍我屁股时难过的请求。
那些生命里的烙印,在肖淼消失后,浮现得特别清晰,清晰到我用眼泪也洗刷不去。
我又哭了,哭得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心力交瘁,那时候门又响了。我激动起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灵魂,那么它只会是肖淼,她怎么舍得我如此难过!
站在门外的,是方扬,在打开门的瞬间,他迅猛地搂住了我,方扬说:“漫漫,别离开我。”
方扬哭了。
我看到他的眼泪前所未有的仓皇,与印象中曾经的刚硬男子一点都不符,心里突然就有了钝痛的感觉。
方扬的行为,在现实的社会,算不上大错,或者根本算不上错,谁不为自己着想呢?谁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事业呢?谁又不是自私的?
自私的人,是我。我凭什么要求方扬不顾一切地爱我?我凭什么要求他毫无私心,光明磊落?我凭什么要求他爱着我不能去哄骗李心姚?
可是方扬,我不凭什么,就算这构不上错,我也心痛,因为,我爱你。
而爱情,又是自私的!
怀里的方扬颤动着,我却像男人一样,只流了两滴清泪,我把手放到他的后背,轻轻地,就如当初他轻轻地拥着我一般,我叫方扬,“我们到屋里吧。”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方扬恢复了男人的坚毅,他把眼泪和悲伤隐藏起来了,目光里满是期盼,他在等我说话。
我仰着头,叼烟,却沉默。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分手”二字,在平静后,我无法脱口而出,我心里还爱着方扬,这会儿,我说不出来,可是让我原谅他,我又做不到。
好矛盾!
方扬最终搂住了我,他不等我开口了。方扬的声音里满是忧伤,他在我的耳边,重复地说“我爱你”。
如今,这三个字,带给我的是不可名状的复杂感觉。
方扬说我愿意告诉别人我的行踪,也不愿意接他电话,他就知道完了,我可能真的要离开他了。杨小霞离开后就给方扬拨了电话过去,告诉他史良和她已经去看了漫漫,没事。
我不知道杨小霞转变这么多,她也如此关心我了?
我无法感激,我的生活,因为她,改变了许多,她也改变了史良,虽然这一切改变都已经无关紧要。我始终认为她和我应该是陌生的,不该有温情的,这是一种直觉,有的人,天生注定了无法靠近。
方扬说了很多,他让我给他时间,他爱我,他不想我受到伤害。他也告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