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宠-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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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文件已经全部办好了。”
众人闻声望去。
对任何人、任何事毫不关心的薄妄也主动看过去,紧紧盯着闻达怀里的那堆文件,眸色深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薄峥嵘取下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是他和戚雪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下面则印着四个字——
独子:薄妄。
薄峥嵘看着这份被盖过章的文件,眼睛红了红,似酒喝得有点多。
他都多少年没见到他和戚雪的名字被放在一起了。
“这样,我就算正式是你儿子了。”
低沉没有喜怒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薄峥嵘转头,就看到薄妄靠过来的脸。
薄妄的眉眼之间肖似戚雪,让薄峥嵘一时恍惚,他伸手拍到薄妄的臂膀上,有些用力地道,“对,你是我薄峥嵘的儿子,长子、独子!好好学,好好做事,懂不懂?”
话带着几分醉意。
这话一出,夏美晴的脸都绿了,几乎是瘫坐在餐椅上。
什么叫独子?那她的小桢算什么?
席上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默默彼此交换眼神。
看来,薄峥嵘心里最忘不掉的还是那个绿了他的戚雪,居然会当众说出独子这种话来,薄妄以后必然会被重点培养,他们都得好好认清形势。
薄妄从他手上拿走那份法律文件,看着上面给他的证明。
他终于等到了。
一纸文件,他有了来历,有了高高在上的父亲。
“那从现在开始,我就只是薄家人,只是你薄峥嵘的儿子,和任何人都没关系了。”
他缓缓抬眼,平静地看向薄峥嵘。
薄峥嵘酒意上头,一只手拍到他的背上,“对,你那些过去根本不重要,过去那些人更是不值一提!你的命是我给的,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只要做好薄家长子这一件事!”
“好,这话我记住了。”
薄妄没有任何的反驳,只是缓缓合上手中的法律文件,递给闻达。
宴席的各处,有各种窃语声响起。
“听说都没怎么上过学呢,峥嵘不会真要把薄家交到他手里吧?”
“不知道呀,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薄棠一点,为人谦和,好说话,薄妄看着就是个性子别扭的。”
“你看不爽有什么用,老爷子老太太都稀罕的不得了。”
“我敢说,他们真要把薄家交给薄妄手里,那薄家离败也不远了。”
“……”
薄妄坐在那里,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宴席散去,薄妄回房,他一双修长的腿迈开在走廊上,边走边解衣领的扣子。
这昂贵的衣服扣子太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大少爷。”
一个女佣从他身旁经过。
薄妄推门回房,蓦地,他停住脚步,叫住女佣,“有没有带手机?”
“……”
女佣回头,睁着大眼睛愣愣地看向他。
薄妄接过她的手机,点开短视频APP,搜索鹿鸣呦呦,里边有推广视频,也有大家赶热闹去拍的。
他更多看到的是别人镜头下的鹿鸣呦呦。
装潢得古色古香的奶茶店里,鹿之绫穿着员工围裙站在里边熟练地调制着奶茶,她认真而专注,招待客人总是笑着,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很好。
“啊,她长得好好看啊。”
女佣姜浮生站在旁边偷瞄一眼,忍不住感慨。
薄妄收回视线睨她一眼,然后把手机还给她,转身进房。
“……”
姜浮生捧着手机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胆战心惊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大少爷……真的好古怪啊。
进房后,薄妄锁上房门,打开卧室里的灯,一步步走到床前。
床上,放着他回归薄家前的衣服,起了毛边的衬衫,黑色的长裤。
床下,摆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都是鹿之绫买的。
薄妄一颗颗解开扣子,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第741章 如今,他回到金碧辉煌、权势熏天的薄家,他却不想活了
衣服落地,蓝宝的扣子轻擦过地板。
薄妄将旧衬衫穿上,拉平袖口,把袖扣扣上。
不一会儿,他就将原来的衣裤穿戴整齐,踩进运动鞋里。
薄妄站到落地镜前,漆黑的双眸盯着镜中的自己,伸手将手表摘下随手一丢,将头发抓了抓。
这样,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在江南的阿唐。
“你是不是又很久没换衣服了?”
“我睡不着,陪我聊聊天吧。”
“都说今天不用来接我,有小野在,我可以自己回家。”
“牛奶不好喝,海棠酥不好吃,糖也不甜……嗯,都不好吃,都给你。”
“绫字是这么写的,是丝织品的一种,柔软又宝贝,得到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累了,背。”
三年前,鹿之绫在北港的码头捡回一缕孤魂。
三年后,那一缕魂魄留在了江南。
薄妄看着镜中的人,一双笔直的长腿慢慢往外退,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很大,有他们之前住的整套房的一半面积,奢华、高科技的设施一应俱全。
此刻,浴室内的温度攀升。
薄妄穿着运动鞋走到偌大的浴缸前,开始放水,水流沿着光滑细腻的瓷面温柔淌下。
他伸手去触摸。
水流柔软地淌过他的手指。
他没见过绫,但他猜,触摸绫的感觉大概和这差不多。
水盈满浴缸。
薄妄躺了下去,连运动鞋还穿在脚上,他往后靠去,英俊的面容略显苍白,神色平静到极点。
回想他这一辈子过得其实特别没有意思。
五岁前的记忆没了。
之后便在北港挣挣扎扎又活十五年。
很多个时刻他都在想,死了是不是比活着更痛快,直到他遇上鹿之绫。
他在江南过了最快活的三年。
想想好笑,天天睡在狗笼子里的时候他没想过自杀,替人顶罪变成少年犯的时候他没想过自杀,被送进富婆房里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自杀……
如今,他回到金碧辉煌、权势熏天的薄家,他却不想活了。
“砰。”
染血的匕首掉落在地。
薄妄异常安静地躺在水里。
他想了想,要是没去过江南,他会不会这么想死。
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过去都是可活可不活的状态,而现在,不一样。
鹿之绫把他推回薄家的理由毫无瑕疵,可她忘了一件事,什么继承人的位置,什么泼天的财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养她。
养不了了。
那就,算了。
气温愈发攀高的浴室里,薄妄缓缓闭上眼睛,搭在边上的手滑落进手里,腕上的鲜血很快将清水染色。
颜色晕染开来,就像在他的周围铺上一层浅红的丝绸……
……
江南,出租楼里。
薄妄回家之后,闻达信守诺言把该还回来的都还回来了。
寂静的卧室里,鹿之绫坐在床尾的地毯上,双腿绻起,一双纤细的手在黑暗中一页一页地翻着书。
她看不了书,可她就是想翻书。
只是她已经翻好几个晚上了,依然没能翻出薄妄以前看书时那种频率的响动。
她连假装,都假装不出他还在的痕迹来。
饶是如此,鹿之绫还是固执地继续翻书,一页纸一页纸地翻过去。
“叩叩。”
门被敲响。
鹿之绫动都没动一下,封振担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姐,我知道你没睡,我给你热了杯牛奶,喝一杯再睡吧。”
“……”
鹿之绫没有回应,只是做着自己的事。
“小姐,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白天拼命做事,晚上不睡觉,人怎么撑得住啊。”
即使她不说话,封振也知道她肯定没在睡觉,那张小脸都熬成什么模样了,“你开开门好不好,封叔陪你聊聊。”
“封叔,我没事,我睡了。”
她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
“要不,咱们再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封振以前听鹿之绫说没事,他就以为真的没事,好在阿唐比他想得多,风雨无阻地陪这孩子看了三年的心理医生,他也渐渐看出这孩子身上细微的变化。
所以,现在封振不敢再大意。
“……”
鹿之绫把一本书翻到尾,又从头翻起。
“你看看,你不开心,小野都不睡觉了,一直在闹腾。”
封振道。
闻言,鹿之绫的眼睛动了动,这才合上书本往外走去。
还没走近狗窝,鹿之绫就听到小野不安地用爪子在地板上扒来扒去,嘴里哼哼唧唧的,情绪似乎特别烦躁。
鹿之绫不由得跪坐下来,伸手去抚摸小野毛绒绒的狗脑袋,“封叔,小野是不是受伤了?”
封振凑过来仔细观察后道,“没有啊,晚上吃的还是狗粮,应该没什么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闹。”
“我们去找医生。”
鹿之绫担心小野生了病。
夜深人静,路上连公交车都没了,两人只能打车来回。
小野做了一堆的检查,没有什么问题。
最后诊出一句,情绪原因。
回到家中,封振累得坐在沙发上就打起呼来,小野还在哼哼,一会扒地板,一会又来抓鹿之绫的裙角,似乎想要拉她出去,浑身充斥着从未有过的烦躁。
鹿之绫听着,忽然想到医生问的那一句话——
“这狗是你们刚领养的吗?它和它前主人的感情怎么样?”
她猛然意识过来,小野也在想念。
鹿之绫伸出手揉了揉小野的脑袋,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干涩,“小野,我也好想他。”
小野呜咽一声,缩成一团趴在她的脚边。
……
江北,神山。
一声惨烈的尖叫传遍薄家上下。
丁玉君已经睡下,还是被吵得起了床。
待她赶到主楼的时候,就见郁芸飞和一个女佣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地倒在沙发上,一旁的医生在做初步检查。
薄峥嵘沉着脸看过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虫子。
夏美晴则幸灾乐祸地看着。
“先生,是大少爷……白天的时候,大少爷跟发了疯一样上来就揍我们,还把我们关进衣柜里,他是想杀了郁夫人啊……”女佣捂着伤口大声哭诉道。
第742章 来人,快来人!大少爷出事了!
“好好的,薄妄打你们干什么?”
丁玉君冷着脸问道。
郁芸飞痛得都快死过了,闻言只能极力撑起精神抽泣地道,“薄妄不知道哪里看我不顺眼,我是真被他吓住了……”
“我这还拍了视频……”
女佣弱弱地递出手机。
视频拍得很晃,还能听到女佣紧张的呼吸声和告诫别乱来的声音,但薄妄还是一脚就把郁芸飞踢到墙上了。
女佣吓得想开门跑去叫人,被薄妄拿起一旁的花瓶就砸倒了。
手机掉在地上,从下至上拍出整个过程。
丁玉君看着里边薄妄阴郁、冷戾的一张脸都吓到了,手捂上自己的嘴巴。
薄妄回来的这几天虽然沉默寡言,但很听话,她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只见视频里,他一脚踩上郁芸飞的手就狠狠地碾下去,没留丝毫的余地。
郁芸飞的嘴巴里被塞了毛巾,连叫都叫不出来。
薄峥嵘看得脸都青了。
“多处骨折,得赶紧送医院。”医生说道。
多处骨折?
“那还不赶紧去?”
夏美晴很想装着关心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克制不下来。
医生和佣人抬着担架把两人弄走。
薄峥嵘的眼神变得狰狞,咬着牙道,“把薄妄给我叫下来!拿家法!”
刚刚回到家里,指望不上他帮家里创造些什么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把以前小混混的那一套拿出来!
薄妄还真当他这个长子长孙的位置坐稳了!
夏美晴听得简直要乐开花。
丁玉君一听这话就忧心上了。
孩子才刚回家就要动家法,这让她怎么忍心,可薄妄确实犯了大错,不好好教育怕也是不行。
丁玉君想了想转头便朝身旁的女佣姜浮生小声道,“你快去把老爷子叫起来,老爷子醒不来就给他脑门上泼碗水。”
恐怕能制止薄峥嵘的也就老头子。
让姜浮生去喊人后,丁玉君起身就往楼上走去,把要去叫薄妄的闻达给拦下来,自己上楼。
她得和薄妄先好好说说。
丁玉君顾不上自己的年迈,快步上楼就走到薄妄的房门口,敲门,“薄妄,是奶奶……”
没人回应。
她直接推门。
门没推动,被反锁了。
丁玉君一愣,忽然想到薄妄把郁芸飞揍都揍了,锁都锁了,怎么不把拍到证据的手机给拿走?就那么不在乎被人发现?
隐隐的,丁玉君感觉不好,连忙抓住一旁的闻达道,“快,把门踹开!快点!”
“哦哦。”
房门很结实,闻达和男佣一连撞了多次才把门给撞开。
丁玉君急匆匆往里冲,卧室里空无一人,但有大量的热气从浴室里飘出来,白烟渺渺。
“薄妄……”
丁玉君唤着长孙的名字扑向浴室。
被热气盈满的浴室里,薄妄就躺在浴缸里,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而水,已经完全被染成红色……
丁玉君顿时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直直倒下来。
“老太太!”闻达一把抱住丁玉君,大声嘶喊,“来人,快来人!大少爷出事了!”
薄峥嵘带着满身怒意冲上来,一进浴室,表情瞬间凝固了。
眼前的一幕和当年蓝山下的车祸重合。
他周身发冷。
他和戚雪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联系……
“啊——”
夏美晴走进来,吓得连声尖叫。
这是什么情况?
薄峥嵘被夏美晴的尖叫声喊得恍过神来,他走过去,伸出手僵硬地贴到薄妄的脖颈上。
皮肤还是温热的。
还有一点气息。
薄峥嵘呼吸一颤,一把将薄妄从水里捞出来牢牢抱在怀里,牢牢捂住他的手腕,脸都跟着白了,“小栖、小栖……醒醒!”
薄妄一动不动地靠在他的身上,浑身湿透。
薄峥嵘转过身将人背到肩膀上,背着就往外冲,歇斯底里地吼道,“车!备车!”
几个男佣连忙跟上,帮忙护着薄峥嵘背上的薄妄。
……
江南又下雨了。
下雨的日子,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出来,基本上都是点外卖。
鹿之绫站在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调制奶茶,小野被她绑在屋檐下,一直在不安地抓墙挠地,情绪始终不好。
江北,不知道在不在下雨。
她把奶茶打包好,放到一旁的外卖取餐架上。
做完这一切,鹿之绫洗干净手,就听远处传来车在雨里行驶的声响,好几辆车,雨水争先恐后地打在车顶上,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车子在鹿鸣呦呦的店门口停了下来。
一群身着制服的保镖执伞下来,雨点子狠狠砸在伞面上,敲出雨天里的不同寻常。
“……”
鹿之绫抬起脸。
“鹿小姐。”一个声音在店里响起。
鹿之绫认出是薄家的那个管家闻达的声音。
他说,“鹿小姐,我家老太太想请你去江北走一趟。”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
奇怪的是,一直闹腾的小野这个时候却安静了下来,乖乖地坐在地上。
……
薄氏财团旗下的私人医院里,隐密性做得很好。
郁芸飞和薄妄相继入院,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
丁玉君坐在病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