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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怎敌她,晚来风急-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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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当头,气血涌上来,温大爷又有了晕厥感。
  知道他在找谁,温殊色替他指了路:“大伯母已经出了宫。”
  温大爷强撑着理智,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殿门前的马车,匆匆赶回家,果然大夫人已经回来了。
  宴席一散,温大夫人便身在了漩涡之中,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朝着她望来。
  那杨家的六娘子更是个难缠之人,堵到了她跟前,开口便道:“今儿觅仙楼的菜色当真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那两只神虾,个头多神武,连贵妃娘娘都没吃上。”盯着温大夫人问:“不过听说咱们温大夫人前儿才吃过,不知道是何滋味。”
  温大夫人知道自己惹了大祸,红白一张脸,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气氛正紧张,贵妃离席往跟前走了过来。
  众人行礼,温大夫人头也不敢抬。
  贵妃言语倒是温柔,“免礼,今儿乃太子宫宴,大家都随意,玩得尽兴。”
  待人从跟前走过了,温大夫人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前面回头看过来的贵妃对上。
  贵妃轻轻一笑,虽没说一句话,却要了温大夫人的命。
  哪里还敢待在宫里,来不及同温大爷打招呼,逃也似的出了宫,回到府上坐在屋内一直心惊胆战,几个小辈问什么,她也不说。
  此时见到温大爷,慌忙从椅子上起身,紧张地唤了一声,“大爷……”
  温大爷没应,也没说话,缓缓地走过去,坐在她身旁的软榻上,脸上的神色比起在宫中已经平静了许多,一时竟看不出喜怒。
  温大夫人从未见他如此摸样,心头愈发慌乱,“大爷,我也不知道那神虾是宫宴的贡品,要是知道,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吃啊。”声音一提,“我早就知道他二房不存好心,早前瞒着咱们,说什么破了产,暗中却盘下了觅仙楼,不就是怕咱去沾了他们的好处吗,这回心肠更是狠毒了,居然把贡品给了咱们,那死丫头是想要咱们命……”
  温家大爷一句没说,等她说完了,才抬头吩咐自己的小厮,“备笔墨。”
  温大夫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往日自己做错了事,他气起来指着她鼻子骂,这回如此安静,倒让她心悬了起来。
  小厮很快拿了笔墨过来,温家大爷当着大夫人的面,写了一份和离书,完了递给她,“最好别撕,撕了我也还会再写第二封,不过无法保证言语,还能这么客气。”
  温大夫人识字,盯着那休书瞪大了眼睛,久久都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抬头,看着温家大爷,不可置信地问道:“大爷,你要休了我?”
  “和离书。”温大爷解释道,心口的怒意,早已经在回来的马车上泄了个干净,剩下的只有失望。
  什么和离书,休书,不都是一个意思,他居然要休了她。
  她嫁进谢家二十多年了,为他温大爷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替他照顾一家老小,如今熬到人老珠黄了,他居然还休了自己?
  温大夫人脸色一变,脸上再无半死愧疚,“你凭什么能休了我?温仲峤你的良心呢?”
  温大爷不说话,态度坚决。
  温大夫人心头一沉,声音都抖了,哭着道:“我有何错,我不过是吃了一口神虾,你们没吃吗,温家上下老小都吃了,如今是你要把责任都甩在我一人身上?休了我你就能重新得到陛下的赏识,消除贵妃对咱们的成见,你温仲峤的算盘打得真好……”
  温大爷眉心一跳,先前压住的怒气慢慢地又被勾了出来,胸口一阵阵地发紧。
  尽管如此,还是忍住了。
  两人撕破脸,不求能体体面面,但尽量做到和平,缓声同她道:“我念你替我照顾了这么多年老夫人,念着你替我生儿育女,这份和离书是我对你最大的宽容,至于家中的财产你瞧瞧,喜欢什么都带走。”
  温大夫人见他动了真格,再也没了好脾气,一把撕了那份和离书,“你凭什么休我?这个家我待了二十多年,你有何理由休我?”
  “我为何不能休了你?”温仲峤一样一样地念着给她听,“你丢下家中年迈老夫人,不管其死活一人上京,此为不孝。你言多挑拨,使我温家大房和二房不睦;你贪图小利,把我温家送到了风尖浪口,此为不贤;你听信谗言,坏了子女的好姻缘,此为失德。”
  不孝不贤又失德,哪一桩不够休了她。
  自己能容忍她到至今,已是仁至义尽,心中念着她跟着自己这些年不容易,知道她喜欢过好日子,自己也在努力。
  她做错事,他哪一回不是同她讲道理,她可曾听过一回?
  屡教不改,再如此下去,温家都要葬送在她手里。
  自己五岁时便被生父生母抛弃,靠着捡烂菜色为生,有幸被温家老爷抱回去养在了膝下,一个家,一份父母之情,于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谁都不能破坏。
  但温大夫人并不认同这些,反驳道:“我何时坏了自己子女姻缘?咱们大娘子马上就要说亲了,前儿伯爵府朱夫人亲口递了话,说选个好日子,派媒人前来,要把我家大娘子指给小爵爷,将来大娘子嫁过去,便是伯爵府的世子夫人,多风光……”
  温大爷目光平淡,对她已失望透顶,告诉了她:“伯爵夫人昨日已经去魏家说了亲。”
  温大夫人一怔,面上瞬间退了颜色,喃声道:“怎么可能,她亲口说的,要我拒了魏家的亲……”
  温大爷扫了一眼大夫人惨白的神色,不想再多看她一眼,起身和声同她道:“和离书你既然撕了,我等会儿再写,你要再撕,我便只能给你休书,我已派人去了安家,通知令尊与舅家,过不了几日,他们便会来东都接你回去,几个孩子那儿,你好好道别,往后也依旧认你为母亲,与你来往与否,全凭他们自愿,我不干涉。”
  他越是这般平静,大夫人心越往下沉,他这是真打算了要休妻啊。
  她回娘家?她哪里来的脸啊。
  她孩子都这么大了,这是要逼死她啊。
  心里终于开始害怕,顾不得脸面,忙追上去,一把拽住温大爷的衣袖,苦苦哀求,“大爷,大爷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往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求你不要休了我,我已为人父母,孙子都有了,你休了我,让我回凤城,我有何脸面回去见父母……”
  温大爷从她手里一点一点地抽出自己的衣袖,平静地看着她,“安氏,你我夫妻之情已经没了,你的脸面也不是我替你丢的,而是你自己的一言一行所为,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一家人安好,也请你放过我,我温家不能再容你。”


第96章 
  温大爷态度坚决,从宫中出来的路上便想好了,安氏无德,迟早会把他,把温家带入深渊。
  大夫人如何央求也没用,温大爷回到房中,再次写了一封和离书,让小厮给大夫人送过去,“最后一封和离书,撕了就等到凤城安家来接人,再给休书。”
  大夫人看着再次送到自己手里的和离书,知道温大爷是动了真心,心头害怕又悲哀,到底有些心虚不敢再去撕,哭着道:“我还不如死了呢。”
  几个小辈赶过来时,大夫人正往脖子上挂白绫,底下的丫鬟拦都拦不住。
  大公子上前去扯白绫,温素凝把人从凳子上拽下来,大夫人摊在地上,也不怕被小辈看了笑话,哭天喊地地道:“你们的父亲要休了我,我活着还没什么脸,让我去死……”
  知道今日两人进了宫,小辈们还期待地等着二人回来,给他们讲讲宫中宴席上的趣事儿,殊不知自己家成了趣事。
  大公子去找温大爷,温大爷不见,大公子一掀袍摆跪在门外,扬声道:“前儿母亲拿回来的神虾,孩儿也吃了一块,父亲今日要罚母亲,便请将孩儿一道罚了吧。”
  那神虾肉,除了温大爷和三娘子之外,大房一家老小都尝了味。
  大公子一跪,二公子和温素凝也都前来跪在了门外。
  温大爷房门紧闭,谁的话也不听。
  最后大公子心一横道:“父亲,母亲贪图小利,愚昧无知,确实有错,可孩儿以为母亲如此,其初心是想一家人能过上好日子,只不过母亲用错了方法。父亲与母亲已成亲几十载,孩儿如今也已成亲,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请父亲和母亲给孩儿,给温家的后代们做好表率,给晚辈们一个完整的家庭,母亲有错便罚,父亲可以将其送回到凤城温家,从此不再进入东都,万不可让孩儿们没有母亲。”
  不再进东都,一人留在凤城老家,只是少了一纸和离书,保住了大夫人的脸面,不至于让她回到娘家成为别人的笑柄。
  终究夫妻一场,温大爷也没做得那么绝,照着大公子所说,让温大夫人即刻回凤城,不得再来东都温家。
  温大夫人听说了消息,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再也没了指望。
  温家二房在东都开了这么大个酒楼,一家人迟早会到东都,她回去,不就是一个人孤独一辈子了吗。
  但比起被年过花甲的父亲接回安家,待在凤城温家已给了她一条活路,知道是温大爷最后的让步,大夫人趴在榻上,大哭了一场,“当初温家穷成那样,我嫁给他我能图啥?不就是图他有一身才华,将来有一日飞黄腾达了,我也能跟着享福,如今却告诉我,往后他的荣华富贵,都没有我的份儿了。”越想越悲伤,“我这后半辈子该怎么活……”
  哭归哭,还是得走。
  温大爷船都给她找好了,傍晚启程。
  温大夫人怕惹恼了他,让人送信回安家,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又与几个子女和孙儿道别,轮到温素凝时,大夫人心疼难当,“都怪我鬼迷心窍,着了别人的道,错过了魏家这么一门好亲,我这一走,你该怎么办,翻了年你都十八了……”
  温素凝没说话,要说不怨是假的,来了东都后,温家地位高不成低不就,上门说媒的人不少,但没一个让她满意。
  魏家不同,无论是家世还是那位魏公子,都是她梦寐以求想要嫁入的门户,好不容易上门来提亲,却被自己的母亲给搅黄了,她甚至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但母亲人都要走了,这一别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温素凝没去责备她,也没说原谅的话,避开不谈,“母亲想想,还有什么东西要带……”
  —
  温家大爷离开后,明婉柔身边的丫鬟又找上了温殊色。
  明婉柔在宫里照顾周世子已有一段日子,周世子身上的伤早好了,还有大半个月便是两人的婚期,明婉柔得先出宫准备出嫁。
  知道她要走,周世子不乐意,宴席上明婉柔一直在同周世子在周旋,没顾得上与温殊色说上话,宫宴一散,怕待会儿人先走了,赶紧派人来找温殊色,让她等会儿自己,她回去东宫收拾东西一道出宫。
  温殊色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到人。
  匆匆出来手里就提了一个包袱,两边脸颊染上了红晕,眸子里噙了一汪春意,唇瓣也红得发亮,这幅摸样,过来人一见便知道发生了何事。
  见温殊色抿着笑意盯着自己瞧,知道她已经吃过了猪肉,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便捂住脸不让她看,“快别瞧我了,都羞死人了,赶紧上车走吧。”
  今日谢劭参加完宴席,还得在宫中当一个时辰的值,原本约好了在内城门那等一阵,等郎君下值后一道回家,如今明婉柔一催,温殊色也没等人了,差了个丫鬟过去传话,“我同明家大娘子先走一步,让郎君不必着急。”
  两人走出内城门,明家二公子已在外候着了。
  今日宫宴明二公子也在,前几日在东都买了一座宅子,作为明家安身的住处,宅子都布置好了,就等接明婉柔过去住。
  上回见明家二公子还是在凤城明家,明二公子的摸样与之前倒没什么变化,两人夫妻做不成,但友情还在,有明婉柔的这份感情在,日后免不得要时常见面,谁没有个过去,倒不如大大方方日后更好相见,温殊色朝他一笑,招呼道:“二公子。”
  明二公子没什么变化,但细细一瞧小娘子,却有了一些不同。
  许是为人妇,身上多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妩媚,比起往日愈发耀眼了。
  明二公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息,心口突然跳了起来,立马收了回来,一出口还是习惯叫回她之前的名儿,“二娘子。”
  明婉柔来了东都后,还没有与温殊色好好逛过,眼下时辰还早,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自己有话同她说。
  明婉柔拉着温殊色上了自己的马车,同晴姑姑道:“劳烦姑姑同谢家老夫人和二夫人说一声,就说三奶奶先借我一阵,天黑之前,一定把人还回去。”
  晴姑姑看向温殊色,等着她发话。
  温殊色知道明婉柔的脾气,自己今日要不答应,她能一路缠到谢家,同晴姑姑点头道:“姑姑回去传话吧,我很快就回来。”
  马车一上路,明婉柔便把直菱窗关得紧紧地,回头一脸苦闷地看着温殊色,“缟仙,上回你说的那些话,我觉得周世子,他可能不是那种人。”
  温殊色心头咯噔一跳,“哪些话?”
  “就……”明婉柔脸色一红,凑到她耳边道:“你不是说,新婚夜有的人不疼吗,周世子说可能要让我失望了,会疼死我。”
  这头蠢驴。
  温殊色惊愕地盯着她,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你怎么问的?”
  提起这个,明婉柔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多余的细节她没说,只含糊说了个大概,“我这不是和周世子都没经验,他问我紧不紧张,我说不紧张,又问我怕不怕,我依旧摇头,谁知他不相信,还问我为何不紧张不害怕,这不你上回告诉过我,说洞房夜针刺一下是就过去了,我便同他实话实说,他愕然了一阵,便告诉了我人与人不同,他可能无法做到像针刺,有得我好疼……”
  温殊色脑子嗡嗡响,整个人都炸了起来,“我不是针刺!”
  “可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有些人,像周……”完了,这蠢女人,郎君的一世英名都被她毁了,不知道周世子是如何揣测郎君的,又气又急,也不再客气,压低了声音对着明婉柔耳朵,替郎君正名,“在凤城时,我便同谢三行了周公之礼,整整两炷香,简直不是人过得日子,当夜人都下不了床,至今还带着伤呢……”
  明婉柔眼珠子一瞪,脸色都变了。
  温殊色继续道:“还有……”
  马车走了一路,明婉柔脸色不停地在变换,一时红一时白。
  —
  谢仆射与谢劭一道进的东宫。
  知道谢劭待会儿还得当值,今日陛下和太子都饮了不少酒,人一高兴话也会多,得给他提个醒儿。
  从宫宴下来,谢劭便换下了宽袖,此时身着殿前指挥使官服。
  藏青色箭袖劲装,皮革断臂,腰佩弯刀,发丝尽数束进银冠,肩背笔直,相貌仪表堂堂,这身皮囊确实招摇。
  有时候太耀眼,便会灼人目。
  十二岁之后,谢仆射便没有再同他说起了官场之道,今日老话重提,“伴君如伴虎,你这个位置祸福相依,过口的话要斟酌三思,父子尚且能离间,何况君臣……”
  倒是好久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谢劭讽刺一笑,揶揄道:“多谢谢仆射教导,不必操心。”
  他跟前就这么一位儿子,自己已经年迈,在朝堂上的年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只要涉及朝堂,便没有安宁平静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操心,但育儿和带学生不一样,往日的良师到了自己儿子这儿,颇有些束手无策了,“好好努力,前途不可限量,你起步高,一入朝便谋了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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