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她,晚来风急-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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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门心两跳,暂且是不想搭理她了,躺在床上,假装没听见。
小娘子却没放弃,一声接着一声地在外唤他,“郎君,郎君……我知道你没睡着,你白日躺了那么久,定也睡不着,我也睡不着,就是想进来陪郎君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说什么?
说她想到给闵章置办新衣,也没想到自己?
小娘子半天没听他回应,开始拍门了,“郎君……”
闵章换好衣裳,从外间倒了回来,把适才那一身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了木几上,抬头看了一眼床上假寐的人,“主子,三奶奶在叫您。”
谢劭一瞬睁开眼睛。
他长了耳朵听不见吗,要他来说,“睡你的觉。”
闵章不敢再出声,去了外间,睁眼熬着,看他能坚持多久。
门外的小娘子突然不敲门了,去了里屋的窗扇处,“郎君是歇息了吗,那你安心地睡吧,千万别管我,我就坐在屋外,难得今儿晚上的风又大又凉,我吹一晚上吧。”
之后便没了半点声音。
谢劭偏过头,外面静悄悄地一片。
这招死缠烂打,她也想得出来,可放在小娘子这头倔驴身上,似乎没有她干不出来的事儿。
熬了片刻,终究是没忍住,也没好意思去叫闵章了,里屋对面有一扇窗,打开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轻手轻脚地到了窗前,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取掉木栓,往外一推,窗扇打开,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了门前台阶上的小娘子。
听到动静声,小娘子及时回头,四目隔着夜色朦朦胧胧地对上,下一刻便听到小娘子一声惊呼:“郎君怎么起来了呢,赶紧去躺着吧,千万别碰到了伤口,也别吹了风,担心着凉。”
从打开窗户的那一刻,谢劭就知道自己完了,此时挫败地看着她,“你又想怎样?”
“我吹风啊,郎君没看出来吗?”温殊色扭着脖子同他说话,“我也没出声,应该影响不到郎君,郎君去睡吧,别管我了。”
她这副赖皮样,比自己还技高一筹。
只能说从前作恶太多,终于遭了报应,她就是来压制自己的,稳了稳情绪,柔声道:“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郎君为何非要我回去呢,我坐在这儿吹风,并没干涉到郎君睡觉,风是天下刮下来的,也不是郎君的,郎君这般,可别怪我胡思乱想了。”
他倒是想听听,她怎么胡思乱想了,站在那儿等着她的下文。
她也没让他失望,转过身子对着里面的人,“我问郎君,是不是今夜我坐在这儿,郎君当真睡不着?”
这不废话吗。
她在门前坐着,他能睡得着?
见他没出声,似乎默认了,温殊色更来劲了,继续问他,“此时郎君是不是有一种放心不下的感觉?恨不得出来,把我从这冰凉的地板上拽进屋内?”
她能说会道,谢劭已经没撤了。
“我明白了。”小娘子冲她一笑,“郎君不就是在心疼我嘛。”
她总算良心发现,体会到了自己的心,“既然知道,就起来吧。”
“好嘞。”小娘瞬间从地上起来,抱着手里的衣物,来到窗前,对立面的郎君隔窗相望,两只眼睛在夜色中,灼灼生辉,“我听兄长说,只要心疼一个人,那便是喜欢。”忽然往他跟前一凑,仰起头看向他,“郎君是不是喜欢我?”
太突然。
像是被人抓到了内心的辛秘,心口“砰砰——”漏了两拍。
小娘子的目光期待又自信。
他能断定,只要自己一点头,那张脸必然会笑得花儿还灿烂,若是换在昨儿,或是发现闵章的那身衣裳之前,他肯定就缴枪投降,当下承认了,让小娘子乐个开怀,但此时心头明显还有一口气没顺过来,眸光轻轻地碰上她的眼底,“那小娘子呢,喜欢我吗。”
说完,心口不觉“咚咚——”跳了起来。
“喜欢啊。”
太快了,快得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半点羞涩,让人瞧不出一丝真心,不死心地试探道:“那闵章呢。”
果然,小娘子毫无犹豫地道:“也喜欢啊。”
话音一路,隔壁正听得仔细的闵章脸色瞬息生变,猛地从榻上翻坐了起来,紧张地立在那,都不敢呼吸了。
窗前郎君的讽刺声,传进了夜风中,“小娘子好大的胸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喜欢的人真多。”
“啪——”一声,毫不留情地扣下窗扇,把小娘子关在了外面。
咦咦~
这是几回了。
上回好像也是这样把她关在了门外。
温殊色盯着眼前紧闭的窗扇,深吸一口气,再也没了好脾气,“谢三,你讲不讲道理,这不是你要问的吗,我说错了吗?我就是喜欢你啊,我也喜欢闵章啊。”
一波未平,再来火上加油,外屋的闵章连死的心都有了。
只求三奶奶快莫要再提他了。
温殊色不想同他讲道理了,直接立在门前,“谢三,你把门打开,这是我的屋,你凭什么一个人占了,那名秀阁的老板娘,今日亲自替我量了身形,我才一尺八的腰,细着呢,屋里那张床至少五尺多宽,我就不信不够咱俩躺了……”
这一闹起来,动静太大,把外面的人也引了进来。
身后几盏纱灯缓缓而来,知道八成是晴姑姑和屋里的丫鬟。
到了这份上,她也不怕丢人,今夜不丢人,等到明日公婆上门知道两人分床睡,那才叫没脸。
温殊色把手里的纱灯和衣物往地下一搁,挽起袖口,扶了一下头上的高鬓,再绕了绕胳膊上的披帛,做足了架势,最后一次冲着门内的人喊话,“谢三,你到底开不开门,你再不开我就要撞了啊!我数到三,一……二……”
身后的纱灯也到了跟前。
温殊色提起一口气,正要抬脚。
“儿媳妇让开,我来!”旁边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胳膊,轻轻把她往边上一拉,温殊色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位高挑的妇人,挡在了自己面前。
第82章
妇人一袭烟紫长裙套半臂,头梳高鬓,来不及去猜想她是谁,温殊色便被前面那句“儿媳妇”炸得脑子空白。
跟前紧闭的房间也在妇人抬腿的一瞬间,从里打开,闵章立在屋内一脸惊慌,躬身行礼,“二爷,二夫人。”
“哟,知道开门了。”妇人收回伸出去的脚,扫了一眼里屋的位置,这才缓缓回过头。
妇人目光碰过来的瞬间,温殊色慌忙垂下了头。
急急忙忙把挽起的长袖捋下来,往后退了两步,朝跟前的二人屈膝蹲礼,“父亲,母亲。”
苍天大地,她都干了什么……
这回倒怪不得旁人,全砸在了自己的手里。
知道谢家公婆这两日会来,今儿她还偷偷练习了一番,怎么说话,怎么行礼,站姿坐姿,都拿捏好了,殊不知没算准日子,一切都白搭了。
祖母时常教导她,人与人的第一印象至关重要。要时刻提醒自己注意言行,谁知道什么时候便被旁人瞧见了你不好的一面,平时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吗。
这话可不就是说的她吗,她一向都做得很好,偏偏这时候来……
也不用隐瞒了,公婆已经知道了两人分房睡,还撞见了她如此泼辣的一面,以谢劭对两人的描述,今儿八成要逼着他休妻。
也不知道谢老祖宗来了没……
心头忐忑煎熬,尤其是耳边安静了下来,知道自己在被公婆打探,愈发无地自容。
妇人侧身让出头顶纱灯的光,歪下头瞧了她一眼,大致见到了个模样,轻声一笑,“这一路上个个都说咱们儿子因祸得福,我还道是旁人嫉妒,如今瞧了儿媳妇,倒也明白了,果然是让他谢三占了便宜。”
温殊色一愣。
今日来得匆忙,二夫人也没想到会便撞见了这一幕,知道这孩子怕是吓得不轻,没先与她说话,转身进屋去瞧那位‘大爷’。
看看他何来的本事,把自己的媳妇儿关在门外。
谢仆射适才也怕温殊色尴尬,没急着上前,见夫人进了屋,才从旁边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跟前恨不得把头埋在地心的小娘子,生怕吓着了她,轻声问道:“是殊色吧?”
温殊色脑袋垂得更低了。
谢仆射一笑,“放心,你母亲会替你做主。”
转身也跟着进了屋。
两人的态度似乎与她想象的不一样,温殊色一时没回过神,愣愣地蹲在那,旁边的晴姑姑及时扯了她一把,“娘子……”
温殊色醒过神,赶紧跟上。
屋内谢劭也没料到两人来得这么快,还是在这大晚上,如此不是时候。
小娘子在外面不知道还好不。
伸长了脖子正往外看,便见快半年不见的二夫人撩起了帘子,目光轻飘飘地眺过来,打探着他。
谢劭一手捂住肩头,皱紧眉头,艰难地起身,“母亲。”
二夫人配合着他的动作,轻“嘶”一声,进屋走到他跟前,抬起手,不顾他阻拦一把扯开了他衣襟。
伤口已经换了药,今日刚清了瘀血,血迹浸出纱布之外,瞧上去这伤确实不轻,二夫人意外地看向他,“何时如此拼命了?”
谢劭没答,匆匆把衣襟合上,坐回床上,“母亲怎么回来了,外祖母伤势可好些了。”
“摔了一跤,问题不大,不过把养了半辈子的指甲给折断了,怄了几日,吃不下东西……”
谢仆射进来及时添了一句,“膝盖也碰伤了,淤了好几天。”
谢劭抬起头。
所以,两人为了外祖母断掉的指甲,躲在扬州几个月,看着自己倾家荡产,谢家大爷犯蠢谋反,他和小娘子一路被人追杀?
当初的诺言呢。
狗吃了。
谢仆射被他一盯,自觉理亏,很快把矛头转移出去,“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催了你母亲几次,她不急,我能有什么办法。”
“着急有用吗?”二夫人一腔接过来,立在床前,脸色平静淡定,“咱俩回来,一块儿被抓上,再全军覆没?他都这么大人了,媳妇儿都娶了,别人来杀他,他不知道逃命,又不是傻子……”说完,目光还轻瞟了一眼谢劭
谢劭已经习惯了。
儿时自己无知,什么东西都喜欢往嘴里塞,谢仆射是属于大声呵斥他的人,二夫人则永远站在一旁,淡定从容,“你管他干什么,他吃下去知道不好吃,下回也就不会吃了,没进他嘴,凭你说是香的臭的,他哪里知道。”
谢劭不想同他们说这个,也不看二夫人,只揪住谢仆射,“父亲当日一诺千金,可要如何解释。”
谢仆射面色惭愧,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索性偏头扬起了脖子。
当初去凤城,是皇上的秘旨,他能说吗,总不能老子走了留下一个儿子在,让他身处狼窝,与元明安那只狗去斗。
八岁那年,他被元明安算计,把他和两只狼狗关在屋内。
要不是自己赶去得及时,他还有命?
况且皇上一开始,并非有过想立靖王为太子的想法,不过是把自己留给了靖王当后路。
他要是继续留在东都,被太子拿捏,等他长大后和自己这个老子对着干,那还不如养废了呢。
二夫人扫了一眼破罐子破摔的谢仆射,回头对上一脸乌黑的谢劭,叹了叹,“不是挺好的吗,我听人说,都成殿前司指挥了,从三品官职,还赏了千两黄金。”轻声一笑,“有了媳妇儿的人,果然不一样,都知道拼命了。”听到珠帘的动静,转过头,刚好瞧见轻手轻脚进来的温殊色,朝着她温柔地招手,“儿媳妇,你过来。”
谢劭眸子一顿,也扭过了头。
却见适才还冲着自己嚣张跋扈之人,如今垂着一颗头,都快缩到肚子里了。
吓成了这样?
她的虎胆呢,合着是冲自己一人而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只能自己护犊子了,不待二夫人问她话,主动停息了争执,“今夜晚了,你们先去安顿,明日再说。”
二夫人却当没听见,等着温殊色到了跟前,温声细语地道:“你祖母啊,早把你夸上了天,说因祸得福,娶来的这位孙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人标志不说,还聪慧伶俐,持家有道,是谢家的福气……”
二夫人转头乜向谢劭,兔崽子居然还把人关在门外,他知好歹吗。
二夫人的神色落入谢劭眼里,意思便全然不一样了。
她那一通话里,除了标志之外,那些词儿用在温殊色身上,简直就是讽刺。
小娘子已经被吓得不敢出声了,再一个败家的罪名砸下来,她怕是彻底直不起腰来了。
奈何不了二夫人,只能冲着谢仆射,先把一切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你的那些黄金,都被我花光了,粮食是我要买的,捐也是我要捐的,万两黄金,换谢家一个美名,也算圆了父亲的家国梦。”
他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二夫人当下一愣,回头与谢仆射相视,都是千年老狐狸,不用交流,便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合着这还不知道呢。
二夫人眸子亮了亮,对跟前的小娘子不免又高看了几分。
就说呢,他怎么突然拼起命来了。
自己这儿子与常人不同,要真娶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指不定怎么受他的欺负。
一物降一物,就得要个不走寻常路的小娘子才能治住他。
这不是服服帖帖的吗。
之前温殊色瞒着,那是因为答应了谢老夫人,想要他当官成才,如今官居三品,公婆也来了,自己这败家子的冤名再不洗清,就当真要被扫地出去,出声便要解释,“父亲母亲,我……”
二夫人突然捏住了她的手,没让她继续往下说,看向床上的郎君,“那我的呢?当年承诺你的人可不是我,我的那些铺子,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给我的嫁妆,总也不该是你的吧?”
谢劭倒是豪爽,“我赔你。”
二夫人也很爽快,点头道:“好。”
时候不早了,两人为了赶路没同谢老夫人一道走水路,快马加鞭连夜赶到东都,找到这儿来,已是一身疲惫,没再打扰他,“你好好歇息,其他的,明日咱们再慢慢细说。”转身拉着温殊色,同谢仆射往门口走去。
温殊色的手被二夫人一直握在手里,一颗心忐忑不安,一时也猜不透二夫人到底是何意。待出了门槛,二夫人才松开她,低声同她道:“银钱的事,你祖母都同我们说了,委屈你了。”
温殊色一怔,抬起头来,这才看清楚二夫人的长相。
五官轮廓分明,同谢劭有五六分相,白皙又细腻,一点也瞧不出来是快四十的妇人。
见她终于肯抬头了,二夫人也在打探她。
五官长相没得说,见其一双眼睛落在自己的脸上,慢慢地灵动了起来,从震惊到惊艳,虽没开口,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莞尔一笑,出声夸赞:“殊色也好看。”
温殊色脸色一红,意识到自己失礼,立马移开视线。
二夫人本念着头一回见面,态度得温和,不能把她吓着了,谁知竟撞见了自己儿子把人关在门外,这口气得替她出了,“他既有本事关门,总得给他个教训,下回要再赶你出去,便把租金加高,让他自己睡大街……”
温殊色愕然地望了过去。
二夫人没让她再跟着,“时候不早了,快些进屋去睡,有闵章和丫鬟收拾屋子,不用你操心,我和你父亲也累了,往后的事咱们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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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殊色再返回屋内,这回郎君已经自觉起身,立在床边,替她让出了床榻里侧的位置。
就算是天大的怨仇,温殊色如今也没心再同他闹。
已经沐浴更衣,褪了外面的衫子,穿着中衣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