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骤雨初至-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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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朔同学,展信佳,请原谅我在深夜写下这封信。。。。。。”
手指不断收紧,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在寂静的卧室十分清晰,徐嘉宁读到一半突然就读不下去。
直到男人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温暖而又坚定,她垂眸笑笑鼓起勇气,继续往下念。
“。。。。。。请原谅这个被你讨厌的我向你告白。”
“没有讨厌。”闻朔突然沉声打断她。
像是在回应着当年无助写下这封信的她。
渐渐的,温润的女声和磁性沙哑的男声交缠融合,在卧室内慢慢温柔回响。
“最喜欢你不羁轻笑着喊我的名字,虽然机会寥寥,却是我小小世界里最为动听的情话。”
“徐嘉宁。”
“今晚月色很美。”
“没有我们宁宁好看。”
“我喜欢你。”
“嗯,我也是。”
“我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没有你的生活,就当你是我的可望不可及。”
“徐嘉宁,没有什么可望不可及,”闻朔掰过她的脸,眼睛漆黑锐利,目光逼人,他紧紧盯着徐嘉宁,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一字一句认真说,“只要你想,我就是你的。”
我不能适应没有你的生活。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此生的归宿。
*
重新整理好信封,徐嘉宁躺在闻朔怀里,抓着他的手指玩。
十指交叠,而后缓缓紧扣,握在一起的刹那让她心脏酸软发胀。
“这么多年,”她突然想起什么,仰起头看闻朔,“你真的没有喜欢过谁吗?”
“柚子结婚典礼上,你身边的女生。。。。。。”
许柚结婚那年,徐嘉宁在她的结婚典礼上遇到过闻朔。
那是他们分开八年里唯一一次相逢。
她当时是许柚的伴娘,帮忙打理婚纱和妆容时,发现耳坠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
那对耳坠是外婆送给她的成年礼,也是外婆和外公的定情信物,内心焦急,她把手头上的事情匆匆交给赵玫,出门低头顺着路寻找耳坠。
所幸不是在走路时掉落,仔仔细细找一圈,她在洗手间的流理台上找到了耳坠。
洗手时感觉松垮,她随手取下准备重新佩戴,结果被赵玫一催着急回去,最终不慎把耳坠抛之脑后。
认真把耳坠戴上,徐嘉宁对着镜子略微补妆,然后整理裙摆向外走去。
恰好遇见不远处靠墙站立的闻朔,旁边有个女孩正在和他说话。
徐嘉宁认得她,她也是许柚的伴娘,是许柚的大学同学。
脚步粘滞,徐嘉宁静止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两个人笑着聊天,一来一往举止亲昵。
脚后跟被高跟鞋磨破皮,她疼得皱眉,垂下眼眸盯着红肿的伤口发了会呆,转身离开。
再碰见,是在结婚典礼结束时。
陪着许柚敬酒,她喝得头脑晕乎乎的,躲闲到外面吹风醒酒,却在拐角处看见了闻朔和他旁边的女孩。
女孩在宴席上帮着许柚挡了不少酒,整个人醉醺醺靠在闻朔身上,晃着男人的手臂嘀嘀咕咕,看起来像是在撒娇。听不清声音,徐嘉宁只看到闻朔挑眉,懒洋洋说了句话,最后惹得女孩气恼,气鼓鼓打了他一下。
他倒也没生气,只是低头捏了捏眉心。
没继续看下去,接到齐牧的电话后,徐嘉宁匆匆离去。
还是那个不羁放荡的浪子,她想。
胸口衣襟被皙白的手指无意紧紧攥住,闻朔望进徐嘉宁眼底的不安,好笑又心疼,“没有,只有你。”
“按照辈分讲,她是我小表姑。”
他当时被这个小他两三岁的小表姑烦得不行,也不知道徐嘉宁怎么能把他们凑一对去。
眼神不好意思闪避,徐嘉宁脸颊发烫,只是干巴巴说了句“哦”。
小姑娘性格敏感,心思又重,想着索性趁机会把一切都说开,闻朔把人往自己怀里捞了捞,抱住后下巴搭在她头顶上,说话时头皮跟着微震发麻,“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徐嘉宁只是抓住被子,用力的指尖慢慢泛白,仍旧一声不吭。
她有在意的事情,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福至心灵,闻朔明白了她的迟疑,抓住她的手指轻捏,动作温柔道:“想问章知微的事情?”
感受到徐嘉宁身体僵硬,闻朔慢慢抚摸着她的背,等她逐渐放松后,扯了扯嘴角。
“记不记得万明昊说过的话?”
徐嘉宁瞳孔一缩,闻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把薛凝。。。。。。就是我妈推下楼。”
“是个杀人犯。”
“没有,你不是。”
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徐嘉宁直起身子语气认真,坚定信任的眼神撞上男人深沉的眼眸。
漆黑中,那双眼睛莹润晶亮,像是一盏驱散阴霾的灯火,温暖而又明亮。
心口一窒,闻朔用被子把她裹起来,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呢?”
“这件事说的人不在少数。”
的确,辰光最近几天除了新作消息,就是有关闻朔弑母的通告,网上有人自称是闻朔的高中同学,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甚至辰光内部新员工也是众说纷纭,徐嘉宁偶尔到公司去找闻朔,都能听到他们在角落里小声议论。
闻朔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搂住他的脖子,徐嘉宁脑海中满是网上不堪入目的辱骂,她额头抵在闻朔的肩膀上,堵着鼻子闷声骂道:
“我相信你。”
“他们都见不得你好,乱造谣。”
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水拭去,闻朔盯着她红彤彤的鼻尖笑了。
“我没有那么好,宁宁。”
只是因为你,因为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仍旧充满着希望,所以才会有今天的闻朔。
对于往事,闻朔向来不太愿意回顾。
发现闻广平对闻朔施暴后,出于对闻朔人身安全的考量,他被送往薛凝那里生活。
那一年他16岁,中考成绩名列前茅,前途坦荡光明,却只能被闻广平强制送入玉衡中学,也就是所谓的纨绔富二代收容所。
希望被彻底粉碎,人生道路漆黑一片,比起清醒着沦陷泥沼,闻朔选择放弃挣扎,麻木沉沦。
与其再度被闻广平击碎希望,他宁愿自己亲手将它抛弃。
能进入玉衡的大多不是善茬,闻朔入学不久就和一群混混拉帮结派,整天不是打架飙车喝酒,就是钻进网吧里面没日没夜打游戏。
当然还有玩女人。
老实说,闻朔最初很享受这种玩弄别人感情的游戏。
玩弄感情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他就越觉得自己和薛凝,还有闻广平这种纠缠于情爱的人有所不同,仿佛可以同他们彻底划清界限。
对当时叛逆的他来说,爱情是最为肮脏和廉价的东西。
说来可笑,如果硬是让闻朔把自己和那群人区分开,他唯一能想到的大概只有一点。
酒吧满是暧昧的呻/吟/声,周围同伴搂着女伴调情,甚至公然做/爱,而他却会推开黏在身旁的女伴,然后皱着眉一杯杯灌酒,极力抑制住不断上涌的恶心感。
是的,他觉得恶心。
虽然搬到薛凝这边,闻朔身上再没有出现任何伤口,实际上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因为他有一个滥情的母亲。
薛凝和闻广平算是商业联姻,和深爱薛凝的闻广平不同,薛凝在结婚前已经心有所属,只不过心上人贫穷困苦,正需要一笔创业资金,于是受他哄骗的薛凝最终嫁给了闻广平。
只为用闻广平的钱帮助心上人创业。
最终,闻广平和薛凝彻底闹崩离婚,薛凝满心欢喜想要和心上人再续前缘时,却发现对方早早有了未婚妻,甚至对她避之不及。
爱情幻想破灭,薛凝开始用性/爱麻痹自己。
闻朔很少回家,但只要一回家,就会看见散落满地的衣物,耳朵灌满毫无掩饰的高亢叫/床声。
淫靡黏腻,令人作呕。
就在闻朔以为日子会这样迷乱着过下去时,向来无视他的薛凝突然对他态度大变。
她还是沉沦于欲望中,但也开始给他准备好三餐,天冷时也会告诉他添衣,甚至元旦当天兴致勃勃,拉着他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那是闻朔距离母爱最近的时刻。
直到有一天,薛凝拉着他走到阳台,哭着跪在地上,求他把闻广平留下巨额抚养费拿出来时,他才知道所谓的关怀不过是骗局一场。
“小朔,妈妈求求你,”薛凝拽住他的衣角,狼狈恳求,“再没有钱他就要入狱了,妈妈以后会还给你的。”
闻朔大脑木然,只是冷冷看着她。
被他的态度刺激,瘦骨嶙峋的薛凝爬到栏杆旁,最终发狠用力跳了下去。
几秒后楼底传来重物落地的撞击声。
闻朔身体颤了一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恍惚记得做过无数笔录和审问,街坊邻里似乎是流言纷飞,校内校外同学还有同伴神色都格外怪异。
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他当时已经不在乎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在乎的。
案发后,闻槿把闻朔接到自己身边,发现他精神状态不对劲后,立即办理了休学手续,整整一年多细心照料,才把他彻底掰到正途上。
至于案件,因为有保姆证词的加持,闻朔最终摆脱罪名。
这个保姆就是周秀兰,也就是章知微的母亲。
尘埃落定,闻朔转入江城二中,开始了他的新生。
“周姨一直很照顾我,不管是日常起居,还是后来主动作证,”闻朔垂眸沉声道:“我很感激她,也承诺会给她养老送终。”
对薛凝的死耿耿于怀,闻广平中途不停干扰查案,恨不得闻朔就此获罪。很多人受他胁迫不敢道出真相,只有周秀兰冒着危险替他作证。
没有她,闻朔的人生将会被彻底毁灭。
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于是连带着对章知微也宽容放纵许多。
“不知道章知微和你说过什么,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喜欢过她,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长辈的女儿。”
下巴搭在徐嘉宁的肩膀上,闻朔紧紧抱住她,僵冷的身体开始逐渐回温。
“我其实不太想,也不太敢告诉你,”他眼皮耷拉着,自嘲扯了扯嘴角,“我们宁宁这么好,听不得这些事情。”
他希望徐嘉宁一辈子都平安顺遂,不要被肮脏事情所困扰,更无需因为他的破事脏了耳朵。
他希望她永远无忧无虑。
抬起她的下巴,闻朔垂眸擦干净她满脸的泪水,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你也知道了,我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还要继续和我在一起吗?”
脖子猛得被人紧紧搂住,闻朔被徐嘉宁扑倒在床上,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闻朔,你是笨蛋吗?”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很好的啊,在超市帮我结账,会主动让座,还知恩图报。”
“是我遇到的最好最好的人。”
卧室内满是小姑娘絮絮叨叨软糯的声音,闻朔舌头磨过牙尖,掰正徐嘉宁的头碰了碰她的嘴唇:“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头脑一热没来得及思考,徐嘉宁拼命点头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回应不太对劲。
她刚想解释,嘴唇就用力被人吻住。
“就算可怜也行。”
“可怜一辈子行不行?”
“比如,”闻朔翻身把她压在床上,嘴角笑容懒散,手指漫不经心轻轻一勾睡裙肩带,“我现在饿了,要不要可怜我?”
撞进男人眼底熟悉的蔫坏,徐嘉宁抚上他眉梢,轻轻笑了。
第86章 薄荷糖
情书连同泛黄的记忆一同被揭开; 徐嘉宁和闻朔似有若无的隔膜感也在慢慢消失。
感情在逐步升温,但似乎总是要经历些许磨难,越临近年底; 他们的工作愈发忙碌,其实很少有相处的时间。
江城音乐学院的国际音乐交流会落下序幕,徐嘉宁在和师姐黄蓉蓉告别过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系内安排一大堆任务。
小至日常教学科研任务; 大到下学期课程提交审核; 还有来年开春的音乐会表演,桩桩件件铺天盖地朝着徐嘉宁压过来; 让此前工作轻松的她骤然负担剧增。
课程审核的时间在12月中旬,随着时间点逐渐临近; 徐嘉宁开始长时间失眠和焦虑。她曾经半夜噩梦惊醒,掀开被子跑到书房修改教学大纲,也曾整宿整宿高强度工作,对着几句话反复斟酌,最终披着毯子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有时候也会生出辞职不干的冲动,偶尔深夜抬头环视空荡荡的房子; 嘴里又苦又涩,内心焦躁心里难受得慌。
造谣给新作预热带来负面影响; 这也就意味着只有产品质量远高于平均标准才能赢得市场。为保证产品口碑; 整个辰光都在没日没夜加班,早出晚归已经成为闻朔的常态。
前段时间忙归忙; 双休日闻朔还是能闲下来陪徐嘉宁; 现在周末出去吃顿饭; 或者看场电影都已经算是奢望。
凌晨两点半,徐嘉宁盘腿坐在椅子上,手指放在键盘上敲敲停停,将近半个小时过去,一句话怎么也改不通顺,抱着杯子里凉透的水,垂头默默掉眼泪。
哭泣声蔓延至书房,在旁边守着她睡觉的小碗被吵醒,甩甩尾巴跳上书桌,蹭着她的手安慰她。
这种安慰往往并不会起到什么良性效果,徐嘉宁越哭越狠,电脑旁边的手机震动,她勉强忍住眼泪,故作平静接听电话。
是闻朔。
知道小姑娘最近睡得晚,他本想打电话过来让她别熬夜,早点睡觉,谁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就传来克制不住的抽噎声。
“徐嘉宁?”
听到闻朔温柔低沉的嗓音,徐嘉宁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哭声泄露,也就没能回应男人。
许久过后,她才勉强发出声音:“我想你了。”
将近一个月没见过面,思念排山倒海涌来。
向来不擅长篇大论,闻朔只说了两个字:
“等我。”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迈巴赫停在楼下,徐嘉宁被闻朔抱在怀里。
低头认真擦去她眼角的泪水,闻朔抵着她的额头:“让我们小姑娘伤心了。”
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实在太过孤寂,把小碗暂时托付给齐牧照顾,徐嘉宁开始和闻朔一起在辰光熬夜工作。
办公室没有配备休息间,两个人基本只能挤在沙发上睡觉,早上醒来往往四肢酸痛。徐嘉宁很享受这种依偎的感觉,但害怕闻朔休息不好,于是提出说买一张折叠床。
从她手里抽出手机,闻朔把购物页面关闭,眯着眼掐了掐她的脸颊,皱着眉头不爽道:“折叠床有你男人抱着舒服吗?”
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公司到底不比家里舒适方便,但因为闻朔在身边,她却也没怎么委屈。工作强度大,徐嘉宁深夜容易肚子饿,闻朔暂时放下手上的事情,到公司小厨房给她做一份夜宵,有时候是肉丝面,有时候是简易三明治。
自从徐嘉宁吃外卖伤过胃,他再忙也会腾出时间给自家小姑娘做饭。
没办法,自己老婆当然要好好宠着,他也心甘情愿。
徐嘉宁的课程在圣诞节正式通过审核,下学期可以正常开课,为表庆祝,晚上闻朔带着徐嘉宁去吃了她一直很想吃的茶餐厅,饭后在旁边的游乐场消食。
节日特价,游乐场人山人海,广播循环播放着圣诞颂歌,洋溢着快乐欢欣的气氛。
小摊正在售卖各种圣诞头饰,徐嘉宁瞧着走不动路,给自己买了一个鹿角发箍,又垫起脚尖给闻朔带上火红的圣诞帽。
痞帅男人带上毛茸茸,软乎乎的帽子,反差感过于强烈,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