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骤雨初至-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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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柚九月底查出来怀孕,知道她孕期期间受限制心里郁闷,宋砚认真和她商量,眉眼间全然不见烦躁。
心里其实已经同意大半,但许柚一时觉得就这样被说服没面子,嘴硬对徐嘉宁吐槽:“你看看他,我怀孕之后就管东管西,烦死了。”
“也不知道是关心我,还是关心我肚子里这个。”
徐嘉宁听得好笑,她下意识想要安慰人,可转念一想许柚小脾气上来后,越安慰越容易出问题,索性就逗她:“是啊,我也觉得他挺烦的,太混蛋。”
许柚瞬间变脸,表情不可思议:“你干嘛骂我老公?”
对面赵玫噗嗤差点喷出饼干碎,徐嘉宁的笑声也顺着话筒传入耳内,许柚脸颊瞬间爆红。她目光闪烁,不敢去看笑意玩味的宋砚,闷声赶人:“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眼。”
宋砚闷笑,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宝,端起许柚那杯没喝完的咖啡一饮而尽,目光温柔,“玩完给我打电话,晚上想吃什么?”
支支吾吾报几个菜名,许柚总算是把人给送走了。
“嘉宁,你快来吧,”赵玫挤到许柚旁边,对徐嘉宁大喊,“没有你,我在这满是狗粮的世界如何存在?”
徐嘉宁笑得肚子疼,刚想说这么电话立刻传来忙音,她盯着手机屏幕,从昨晚一直延续到现在的心情舒缓不少。
周末大街小巷都是车辆,十二点半徐嘉宁才开车到世览广场。三个人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聊天吃完午饭以后才开始逛街。
怀孕后母爱泛滥,许柚对婴幼儿的小衣服、小鞋子喜欢得不得了,每次看心都跟着软乎乎的,她们这次出来也主要是陪着许柚逛母婴店。
一入商场就是乌泱泱人挤人,徐嘉宁一边护着许柚一边往里走,身侧人来人往,衣服贴着衣服,闲聊碎语也跟着传入耳内。
“一周后的比赛你抢着票了没,没抢到我给你一张啊。”
“我姐妹就是牛逼,这场太难抢,我刚进去就一张票也没了,简直气死!”
“唉,想当年我看摩托车的时候,开场前余票都一大把的。”
。。。。。。
徐嘉宁闻言一愣,偏头时正好瞥见张巨大的海报,正从商场正上空洋洋洒洒垂落。阳光刺眼,照在银白色的字体上闪闪发光,她眯着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江城摩托车越野赛。
很轻易地就想到了那个人。
眨了眨眼睛,徐嘉宁摒除内心多余的情绪,可旁边的许柚却没有错过她的目光,看到摩托车比赛海报后不由感慨:“自从高中毕业,我再也没看过摩托车比赛了。”
赵玫也跟着说:“的确,好怀念当时坐在赛场呼喊的场景啊,感觉特别热血沸腾。”
永远做不完的卷子,老师们的耳提面命,年少时的热血与冲动,是再也回不去的青葱时光。
但还好,她们之间的友情却从未褪色。
相比其他饮品店和餐馆,母婴店的客流量显然很少。从人群中冲出来,闻着店内温馨柔软的甜香,三个人绕着货架慢慢转着,身边跟着一位导购。
许柚从进店开始就眼睛放光,盯着一堆小小的东西特别好奇,抓着导购东问西问,冲动下买了好多东西。她眉梢仍带着昔日的热情,却也笼罩着幸福的味道,徐嘉宁满意地收回眼神,唇角抿起一抹笑容。
结账时,考虑到许柚动作不便,徐嘉宁拿着单据去收银台帮她结账。排队的人不少,徐嘉宁站在后面耐心等待,不期又遇上了刚才谈论摩托车比赛的两个人。
“你支持谁啊,陆运可是最近的新秀,好几场比赛都特别突出,我超级看好他。”
“陆运?哦,想起来了,他也就还行吧,根本没办法和当年的闻朔比。”
“您好?”
出神之际,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徐嘉宁猛然惊醒。察觉到周围或困惑或焦急的目光,她连忙递上单据结账。
等待开单时,背后又传来讨论的声音。
“闻朔?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当年的风头的确很旺,那几场经典的反超看得我吱哇乱叫!”
“他要是不隐退,现在赛场上肯定有他一席之位,真的好可惜,为什么不继续呢?”
“也是没办法吧,我记得他最后一场比赛是在六七年前,当时他好像是车祸受伤,身体状态不行,也只能隐退。”
徐嘉宁正扫码付款,闻言手一抖,手机险些衰落在地上。她抓过单子匆匆离去,纸张被攥紧发皱,留下汗湿的痕迹,穿梭在冷空气爆棚的大厦内部,她冷得喉咙发紧,
又逛了几家服装店,三个人坐在一家甜品店休息,徐嘉宁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闻朔是不是出过车祸?”
话出一静,赵玫和许柚一时间没说话,而后先反应过来的赵玫才故作自然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有。
也就这么问了一句,徐嘉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剩下的时间只是在有些心不在焉地玩着甜品勺子。
下午四点多,三个人玩够从世贸广场走出来,徐嘉宁和赵玫正商量着一起回去,许柚则在旁边给宋砚打电话。
江城最火爆的酒吧内,未至午夜场也仍旧热烈喧嚣,灯光酒水摇晃,乐队歌曲炸裂燥热,全场都是欢呼尖叫声。
宋砚坐在卡座上,旁边的程越嚷嚷着举起两杯酒想和他喝一个,结果宋砚只是笑笑推开,换了杯果汁:“柚子怀着孕呢,我就不喝酒了。”
周围朋友闻言起哄,程越酸得自己把两杯酒全喝干净,他瞅眼不远处和人说笑着喝酒的闻朔,脑袋又开始发痛。
想都不用想,今晚又得扛人回去。
注意到程越的目光,宋砚朝闻朔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
“失恋呗,”程越啧啧感叹,“每天捞人他妈的把我累得够呛。”
宋砚挑眉问:“徐嘉宁?”
“还能是谁?”程越叹口气,只觉得糟心,“成天到晚犯浑,老子——”
话没说完,他手臂被人猛得抓住狠劲往后掰,疼得龇牙咧嘴,程越直倒吸冷气:“疼疼疼。”
“卧槽卧槽,爷我错了。”
闻朔眼皮耷拉着,手里还攥着杯酒,昏暗的光束落在他脸上,将男人骨子里恣意桀骜的脾性照得分明。他嘴角习惯性带着抹痞笑,眼底却是带着冷意。
恰好接到许柚的电话,宋砚见情况不对趁势逃离,只剩下闻朔和程越两个人。程越盯着闻朔那张看不清情绪的脸默默咽口水,心里暗叫要完蛋。
前天他随口提了个名字,这位爷差点把自己喝死,眼下自己怕不是要倒大霉。
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男人松开手后只是冷淡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大爷般摊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杯子。他周围满是男男女女,心思各异环在他身侧,眼里充斥着各□□望。
他们在玩扑克,桌子上满满当当全是酒,杯杯都加着冰块,五颜六色的灯光扫过一圈又一圈,澄净的酒水透出股糜烂的味道。
来酒吧不过是为一个“酒”字,七七八八的游戏也是为了能尽兴,输了罚酒罚得也狠。
松松垮垮攥着牌,闻朔眼皮也不抬一下扔出张牌,短短功夫内竟是又赢了把。
不,按规矩来说其实是输了。
谁赢牌谁喝酒。
这规定诡异得很,但闻朔这个正主亲自这么定的,他们这群人也不能说些什么。
一堆人起哄着把四五杯就推到闻朔面前,闻朔懒散笑了笑,长臂一抻要去捞酒,却在碰到杯子时转道拿了另一杯。
度数不够,没劲儿。
重新挑酒,他捏着杯子灌得干脆利落,听着周围人的恭维和鼓掌声,闻朔只是淡漠地扯了扯嘴角。
游戏重开一局,烈酒入喉燥热得难受,闻朔扯了扯领口拽开几颗扣子,轮到出牌时隔壁爆发一阵尖叫,他掀起眼皮不甚感兴趣望了眼,紧接着眸色猛得一沉。
“闻总,闻总您这是要去哪?”
一把甩开缠在自己身上的人,闻朔跨步朝着隔壁走去,眼睛覆着坚冰又似乎冒着铺天盖地的怒火。
公司谈下大合同,齐牧忙了整整一周浑身不畅快,趁着周末约着狐朋狗友出来准备好好放纵。刚进酒吧坐下没多久,就有美艳女郎过来搭讪,齐牧对待美女向来温柔多情,不感兴趣也不会明面上赶人走,于是任由女郎坐在自己身旁。
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的热情,眼见一计不行,女郎美目流转端着杯酒直接坐在了他腿上,笑语盈盈把酒喂到他嘴边。朋友跟着起哄尖叫,他无奈笑笑,暗中皱着眉接过酒喝下,想着稍后把人给支开。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硬生生挨了毫不留情的一拳。
闹哄哄一片,闻朔冷冷扫一圈,眸色深沉漆黑,薄唇紧紧抿住。他二话不说一把揪起齐牧的衣领,沉着脸狠狠把人往墙上撞:“你对得起她吗?你他妈的就是个畜生!”
火气止不住上涌,闻朔盯着剧烈喘息的齐牧双目赤红,眉眼透着股浓重的戾气。
“老子把人让给你,不是让你这么作践的!”
他攥得很近,手指紧绷到发颤,不敢想象徐嘉宁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又狠狠挨了一拳,齐牧破裂的唇角渗出血,他垂眸随手擦去,望着面前失去理智的男人,也跟着怒火翻涌。他嗤笑一声,这段时间谈合作积攒的怒气被激上头,“作不作贱是我们的事,不知闻总一个外人有何见地?”
“外人”两个字咬得很重,直击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字字诛心,把人的心脏捅得鲜血淋漓。
两伙人远远围在他们外面,大气不敢喘一口,也不敢上去拉架,只怕他们下一秒打起来。
闻朔身上气压低得过分,周身的戾气愈发浓郁,他垂落身侧的手指狠命握成拳,明明身体紧绷到极致却没有动手。
年少轻狂,闻朔张扬恣意,行事乖张桀骜,锋芒毕露从不避讳,脾气上来打架不过是家常便饭。
但此时此刻,他迟疑了。
眼前浮现徐嘉宁在齐牧怀里亮晶晶的眼睛,他握拳到手臂颤抖仍旧没有朝齐牧揍过去。
昔日轻狂至极的人就这样有了软肋,生怕心爱的小姑娘伤心,而做了瞻前顾后的笼中困兽。
闻朔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骤然松开齐牧的领口,他深深看了齐牧一眼,狠戾的声音掺了点哑:
“你他妈以后最好给我悠着点。”
“签合同是老子不想她因为你那破公司吃苦,再让我碰见一次弄不死你。”
说完,他不顾周围意味不明的复杂目光,转身阔步离开酒吧。
大门掩闭,他的身影仍旧挺直,光影却在出门的一瞬间从他身上彻底消散,只剩下沉默压抑的浓黑,透着股落寞与岑寂。
*
齐牧敲门时,徐嘉宁正在做饭。
厨房正煲着汤,暂时离不得人,她给齐牧开门后又接着钻进厨房,直到忙完才注意到他破损的唇角。
翻出家里的医药箱,徐嘉宁坐在沙发上给他上药,说话毫不客气:“你这是打架了?快三十五的人还挺幼稚。”
齐牧气笑,嘴角扯动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我打架?你要不要先去问问你那个前男友?”
眼睫颤了颤,徐嘉宁手抖了下,棉签用力压在伤口上。没等齐牧说什么,她立刻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垂眸认真给他上药。
看她这副样子,齐牧心里直叹气。
从支教回来,这姑娘就情绪不太对劲。尽管平日里看不出来什么,但齐牧好歹也算是照顾了她好几年,怎么可能瞧不出问题。
徐嘉宁性格内向,在亲近的人面前却也有活泼的一面,说说笑笑脸上笑容也没少过。可这阵子齐牧就没怎么见她脸上有什么真心的笑容,偶尔会开的小玩笑更是不见踪影。
她其实不太喜欢做饭,只喜欢吃现成的、好吃的,周末经常会问他上不上班,抓着不上班就跑他家里讨吃的。然而最近这段时间,齐牧从来没见她说想吃什么,问也只是说想自己在家里做。
从前的徐嘉宁安静却不沉寂,现在的她身上少了点活气儿。
徐嘉宁做饭还是一如既往难吃,齐牧强行咽下去三四口,喝杯水问对面的徐嘉宁:“我今天碰到闻朔了,这伤是他打的。”
吃饭的动作顿住,徐嘉宁停滞许久把筷子夹的炒鸡蛋放入嘴里,彻底咽下去才抬头看齐牧,眼神格外安静。
“嗯。”
她继续低下头慢吞吞吃饭,只是每次夹饭,筷子也就沾了几粒米,吃得食不知味。
齐牧也不急着挑破,他慢慢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打我吗?”
“他以为我‘出轨’。”
沉默许久,徐嘉宁闷着声音说:“对不起。”
彻底吃不下去,她索性放下筷子,但是仍旧低着头,嘴里挤不出几个字。
“嘉宁,我其实到现在都觉得,闻朔不适合你,”齐牧叹了口气,也跟着放下筷子,“所以我答应陪你做戏,答应做你的假男友。”
徐嘉宁性子温软,驾驭不住闻朔这种张狂骄傲的人,一旦感情破裂,受伤最深的肯定是她自己。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齐牧是打心底关心这个妹妹,也希望她能找到适合的对象。
但有时候,爱情不是“适合”两个字就能说明白的。
“我知道,”徐嘉宁面容平静,对齐牧轻声说:“我会和他说清楚,不让他找你麻烦。”
和闻朔不合适,她一直都清楚。
汤的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些淡,齐牧从厨房找到盐往里面放了几勺,慢慢搅开说:“你应该知道我和闻朔签了合同。”
徐嘉宁当然知道,那天万年不发朋友圈的齐牧特地发了一条,深藏不露的老男人破天荒肉眼可见的高兴。
齐牧没接着往下说,只是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机放了段音频。
他原本打算到时候闹到派出所做个证据,现在也算是有了用处。
男人强烈沙哑的声音回荡在餐厅内,徐嘉宁低着头,面前的汤荡开涟漪。
算是彻底废了。
一顿晚饭潦草散场,徐嘉宁送走齐牧后,站在餐桌前收拾碗筷。她动作有条不紊,脸上神色平静,不到二十分钟厨房连带餐厅干干净净。
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想起很久没有直播,她提前半小时在微博挂了个通知,然后摆放好设备,晚上八点半准时开播。
由于是临时做出的决定,直播间活跃人数并不是很多,只有不到一百个人。但徐嘉宁也不介意,她只是想找些事情做一做,有没有人其实并没有关系。
接连唱完两首歌,她调试软件准备放背景音乐闲聊,正准备打开自己的歌单时,她灵光一闪,说让直播间的观众推荐曲目,她根据顺序播放。
原本清冷的弹幕瞬间热闹起来,徐嘉宁用鼠标拖动滚动条,然后开始播放第一首歌曲。
名字很长,叫做《一百个不喜欢你的方法》。
前奏很平静,带着非常清淡情绪,歌词在下面慢慢滚动。徐嘉宁偶然间听到过这首歌,还是因为歌名点开的,当时只是觉得开头旋律不错,就随手放进了收藏夹。
今天是第一次从头听到尾。
慢慢和观众们聊天,徐嘉宁嗓音干净柔和,只是渐渐的,所有人都发现那道嗓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整个直播间只剩下歌曲的声音。
没有人发送弹幕,大家都默契着沉默着,看着画面山低下头静止不动的虚拟少女。
认真计算你出现轨迹只为不相遇
关掉一切消息去远行就算是逃避
精心编织每一种滤镜 让我讨厌你
我怕未来憧憬装满你也怕没有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下循环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