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皇叔下嫁小蛮王后-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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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摆席的位置在殿阁靠近前广场的平台上,较高的地势恰好能将整个热闹的广场尽收眼中——
大簇的篝火在圣王银帽附近点燃,大巫披着盛服,手持蛇杖将从蚩尤神殿中取出的水分发给苗民,笙歌轻快、鼓声阵阵,晚霞散去、夜幕缓降。
百响的鞭炮从各家各户提出,震天的噼啪响声直闯入殿阁中。
凌冽许久都没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耳朵嗡鸣起来,而乌宇恬风注意他神情,便凑过去,温柔地用双手替他堵住了耳朵。
凌冽一愣,在嘈杂的环境中,抬头撞见一双染着情深的绿宝石眼眸。
乌宇恬风翘起嘴角,露出唇瓣的融融梨涡,他冲凌冽做口型:“我的手被占着,所以,要哥哥喂我。”
凌冽好笑,夹起一筷子烧肉塞到他嘴中。
鞭炮声渐歇,乌宇恬风还没放下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伴随着银铃声而来的,还有阿幼依发出的“略略”声,她冲乌宇恬风扮鬼脸,吐了吐舌头道:“大王羞羞脸,多大的人了,还要华邑姆喂!”
她刚从前广场的庆典上下来,小脸上挂着薄汗,嘲笑完乌宇恬风后,便不客气地坐到桌边,下手掰下一条鸡腿啃。跟在她身后的大巫和毒医两个,见小姑娘这般粗野行径,都无奈摇摇头。
乌宇恬风也冲阿幼依扮鬼脸,但开口替他帮腔的人,却是凌冽。
素来公正严明的北宁王笑得很温柔,语调却不卑不亢,“他忙着,我喂他也不妨的。”
阿幼依翻了个白眼,握着鸡腿转过身去,心想——他们这是人多欺负人少,就是欺负她的蛇蛇、蝎蝎不会说话!
乌宇洛则是笑着给大巫和毒医引了座,等两人都用了些饭菜垫着肚子,才率先举杯道了祝词——感谢蚩尤大神赐予他们这一年的风调雨顺,也感谢大巫的提前出关,感谢他们终于平定了百越和黑苗之祸。
众人跟着举杯,可乌宇洛却还有话要说,他端着海碗来到凌冽面前,笑着看他一眼后,更高声道:“也感谢华邑姆来到我们身边——!”
姑娘小伙子们一愣,而后也跟着站起来起哄道:“感谢华邑姆!感谢蚩尤大神!”
凌冽多少现了赧颜,他其实没做什么,但这群苗人、却给了他这样多。
“哥哥别愣着,”乌宇恬风将鲜果泡奶塞到他手里,“一起举杯啊。”
凌冽看看小蛮子,看看他笑融融的脸,也终于举杯,“敬蚩尤大神,敬苗疆的每一个人。”
酒过三巡,不少小伙子们又拉着自己心仪的阿妹到前广场上跳舞。
阿幼依则是缠着元宵,要他讲中原除夕的故事。
乌宇洛喝多了,忍不住地扯着殿阁嬷嬷,开始数落乌宇恬风曾经给他惹的祸。毒医和孙太医两个,因为一早有了经验,也是偷偷揣了两坛子酒,端着一盘子花生米前后开溜。
大巫用过晚饭就离开了,乌宇恬风也不想留下来听阿兄说胡话,便推着凌冽早早回到了树屋。只是临走前,他还专门绕到了殿阁前广场上,交待了一个勇士几句。
凌冽看着他,“又在想什么坏事?”
“哪有?哥哥又冤枉我!”乌宇恬风笑盈盈的,“我是让他半个时辰后,帮我将……”他顿了顿,才悄声道:“帮我将‘大象蛋’点燃。”
听得“大象蛋”三个字,凌冽噗地笑出了声——
建初元年这天夜里,鹤拓城的老老少少都不会忘记,他们在殿阁上空,看见了世所罕见的漂亮焰火:
一簇簇巨大的火焰升上湛蓝色的夜空,从西向东地铺开了数里银白色亮闪闪的星幕,星幕中前前后后又炸出无数朵色泽艳丽的花朵,一朵朵绚烂地盛放在了蛮国上空。
就连锦朝边境上的蜀地百姓,也捧着碗跑到屋外,惊诧而又羡慕地看着远处苍穹中出现的炫目焰火。
漂亮的各色光芒,照亮了整一片望天树丛。
凌冽和乌宇恬风相拥着靠坐在窗口,身上盖着一层柔软而吸饱了阳光的狐白裘,凌冽仰头看天,寒星似的眼眸中闪闪烁烁,倒映的是满天星斗、是红花白火。
而乌宇恬风则是侧头看着他,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枚传说中锦朝最大、最漂亮的焰火:
世间万般景,何如意中人?
凌冽一张精致白皙的脸,也随着天空中各色的焰火变色,他嘴角上扬着、一直没有落下,只是在那最后一朵漂亮的白花炸开时,才轻轻笑道:“还好,我们南境的百姓也一并看了。”
乌宇恬风听出了他话中,改换的称呼。
他的漂亮哥哥,用的是“我们南境”,而不再是从前的“你们南境”。
他勾了勾嘴角,将凌冽揽到自己肩头,“哥哥这话怎么说?”
“烟火美则美矣,但稍纵即逝,”凌冽枕着他,眼中是不散的光,“小时候我挺喜欢的,后来渐渐觉得,太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像一现而逝的昙花、像这白宵练,也像我曾经无忧无虑的生活。”
乌宇恬风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牵起他的手放到唇边一下下啄吻着。
“后来到了北境,我便觉得这东西劳民伤财,再美丽又有何用?不过是一些硫磺、硝石、木炭打上天,冒出些五颜六色的光和烟……”
这话,让乌宇恬风顿了一下,他咬了凌冽手背一口,道:“哥哥你真是,讲不讲情志?”
凌冽也笑,用指尖戳戳他下巴,“你听我说完。”
从前他觉得焰火劳民伤财,但如今看着漫天绽放的白宵练还有那群在殿阁中欢呼的人群,终于明白了这一刻绽放的意义——
“烟花本身的美丽,确实是稍纵即逝的,”凌冽微微支起身,不再看那漫天漂亮的焰火了,而是认真地看着他的小蛮子,“但此刻于烟花下的幸福和欢愉,却是千金也换不来的。”
人生长短,珍重眼前。
他啄了乌宇恬风一口,一用力竟然将乌宇恬风扑倒。
凌冽趴在他身上,笑盈盈地吻了吻他下巴,主动牵起乌宇恬风的手放到他交叠的腰封上,“明儿是初一,我真有事……”
躺在地上的乌宇恬风眸色深邃,他舔了舔唇瓣,笑问道:“所以呢?”
凌冽也笑,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所以,不许叫我下不来床。”
他眼神明亮、唇带揶揄的模样,让乌宇恬风闷笑出声,而直到被小蛮王反客为主,素来谨谦的北宁王也没想起来——那一匣子藏在床铺地下,本该在从除夕这也就发出去的:压祟红封。
作者有话要说:恬恬:我的坏哥哥他根本没有一丁点浪漫细胞,哼!
凌冽:浪费钱财,我的阿恬根本不懂居家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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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除夜风劲; 京中又落了一场雪。
景华街上; 临街的大小商铺都贴着年红、挂上了大红色灯笼,及膝的深雪被人扫开了一条通路。几个富户家的乳母、仆役正好带着自家的小主子们,在通路两侧堆起的雪埂上玩雪。
穿着色彩鲜艳小衣服的稚童们,小脸蛋都红扑扑的; 从雪陇上揉搓起雪团子来互相推搡、追打着; 白花花的雪伴着他们咯咯的笑声溢满了整条街。
忽然,街巷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披甲战马疾驰出来,其速之快; 吓得不少孩子尖叫起来。稍大的几个也不再打闹了,急急忙忙地让到路边; 而其中一个戴虎头帽的小男孩,则不慎滑倒、跌在了路中间。
策马的十个三十来岁的黑衣汉子; 眼看路中央跌坐着个孩子; 他喝骂着; 半点没有要勒马的意思; 男孩被吓白了脸,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高头大马“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小男孩的乳娘也被吓住; 手软脚软地根本没法儿上前。
眼看这粉雕玉琢的男孩就要血溅当场; 却又有一人从旁边的暗巷中蹿出; 一把抱起那个小男孩、原地一滚就离开了马蹄下。
而飞驰的战马是停也不停,直踏着小男孩掉落的虎头帽而去。
小小的虎头帽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重击,瞬间就干瘪下去、染满了雪泥。
抱着小男孩的是个年轻男子; 他皱眉看了一眼那疾驰而去的战马,然后才抱着男孩起身,软声哄道:“好了好了; 没事了,都没事了。”
男孩刚才被吓得收声,这会儿大眼睛里又蓄满了泪花。
抱着他的男子却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掏出一块被压得有些塌的糖糕递给他,“喏,哥哥给你糖吃,没事儿了,别哭了。”
男孩这个年纪,正是爱吃糖的时候,看见了糖糕就被吸引了视线,眼泪汪汪地捏住了糖糕,这才后知后觉地用奶音小声道:“……谢谢大哥哥。”
旁边愣住的仆役和乳娘也急急回神,围上前来千恩万谢。
其中一个妇人擦了擦小男孩的脸,然后转过身来冲男人再拜,“公子大恩,还望告知姓名,好方便家主人来日报答一二。”
男人却摆摆手,只轻轻捏了小男孩的脸颊一下:“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挂心。”
那妇人还想拦,可景华街上又传来了马蹄声,男人和妇人同时抬头,只见刚才那个策马疾驰的汉子又返回来,他看了站在妇人身边的男人一眼,笑道:“正欲往宣威将军府上寻你呢,小舒将军。”
舒明义皱了皱眉,也终于认出了男人是宫中禁军指挥使,只能冲身后的妇人道了抱歉,然后冲他伸出手。
指挥使将舒明义给拉上马,然后七拐八扭地带着他来到了京中的一处秦楼楚馆。
不等舒明义问,指挥使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他给推进了一间临街的雅间。雅间内的绿色纱帐飘飘荡荡,窗边则坐着一个晃浪着双腿的明黄色人影,见舒明义进来,他只是笑了笑,道:“下雪了——”
一看见他,舒明义当场跪下:“拜见陛下。”
小皇帝嘻嘻一笑,“小叔父不必多礼。”
舒明义哪里敢应,他不是他父亲和伯父,眼前人年纪再小,同他们家再有姻亲关系,也还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他伏在地上,“陛下抬爱,微臣不敢。”
小皇帝看了他一眼,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然后他才挥挥手,“那,舒爱卿平身吧。”
舒明义这才敢站起来,俯身垂首站在一边。
小皇帝侧身看着京中大雪,忽然叹了一口气,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其实朕也挺羡慕他们的”。舒明义不解地抬头,却只是透过小皇帝的身影,看见了远处在景华街上玩雪的几个孩子。
舒明义不知要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小皇帝自顾自地看了一会儿,才正色回头,同舒明义说道:“朕冲年登基,身边虎狼环伺,北有戎狄、南有蛮夷,朝中又有奸臣横行,无论做什么,都是百上加斤。舒爱卿,朕知道你在为皇叔的事情怨朕,但你们又何曾懂过朕——”
这话便重了,舒明义只好又告罪地跪下去。
小皇帝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舒爱卿,你知道么,若是能选,朕倒希望自己生在平家,也不必在皇室受这些窝囊气……”
舒明义跪在地上,心中实在揣摸不出小皇帝找他是要做什么。
结果,小皇帝下一刻就道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安平郡王欲反,爱卿你知道么?”
“……什么?!”舒明义大骇,忍不住抬起了头。
安平郡王远在蜀中,素年在外得名声都是个纨绔子弟,只知遛鸟玩玉器,上表的文章也是文辞不通,在京中闹出不少笑话,只要提起他,旁人都会说他是胸无点墨、不堪重用,怎么会突然造反?
小皇帝眸色沉沉,仿佛只是在试探。
“陛下,此事干系甚大,您……”舒明义想说要慎言,但对方是皇帝,他又不好开口。
小皇帝却拍了拍手,让指挥使进来,指挥使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托盘内是书页、账册和密信,每一样内容都触目惊心——证明了小皇帝所言非虚,安平郡王确实在密谋造反。
舒明义惊骇之下,却又冷静下来,他抬头看向小皇帝,“此事要紧,陛下为何单独请臣前来。微臣年轻,又无兵权,实在不知可以帮上陛下什……”
小皇帝抬起手,阻止了舒明义继续往下说,他咯咯一笑,托起腮帮看向舒明义,“当然是因为舒爱卿在江南平乱功劳极大,朕觉得舒爱卿可堪大用,而且不与朝中人朋党,能让朕信任啊。”
舒明义皱眉,还想说什么。
小皇帝却只示意指挥使将自己的密诏递给舒明义,诏书上朱笔写着,封舒明义为正一品平南将军,让他率领五万兵马南下,并且将西州大营的虎符交给他、任由他调兵。
这样大的权力,在舒明义看来,已经是越级,他实在不明白——朝中多得是比他有资历的武将,而且,从他之前的种种行为看,小皇帝应当十分不看重他才是,怎么如今突然态度大变?
小皇帝见他还有犹疑,便小声“嘘”了一下,示意舒明义看看周围,才神秘道:“不然,爱卿以为,缘何朕不带黄忧勤,也不直接在宫中、朝堂上召见你?”
舒明义心中七上八下,却最终还是怀了私心——他不想留在京中,不想面对着成日里就在算计朋党、想要得到更多军权,想逼着他去和武将世家联姻的父母。
他被小皇帝说服,领命去了。
而指挥使送舒明义走远后,回来才担忧地看着小皇帝,轻声问:“陛下,您看舒明义他……到底知不知情?”
小皇帝看着窗外的雪,只哼笑道:“无论他知不知情,他都已经成了我的局中人。”
“可是……”指挥使担忧,“若他倒是在阵前,发现是他们舒家要反……陛下您给他的兵权不会太多了么?您就不怕、不怕他反过来帮着舒家和安平郡王对付我们吗?”
小皇帝哼哼一笑,“西州兵马本就是暗中听命于舒家的,那虎符给他、他也调不动人马。”
指挥使一愣。
“他若站在舒家一边,朕给他派过去的五万精兵会先杀了他,他在舒家这一辈的年轻人中,颇有名望、受族中叔伯看重,朕不认为舒楚仪会轻易放弃他,即便放弃,他害死弟弟唯一的儿子,我信他们兄弟之间会出现龃龉。”
“至于舒明义,这人当年敢于公开同家族唱反调,送朕的皇叔南下,又在江南事上如此出力,朕看他是个忠义人,定然能分得清是非曲直。他若坚持忠君,必定会成为瓦解外戚的力量。”
小皇帝笑着,伸出手聚了一抔雪,捏雪团。
“可陛下,他即便忠君,这样以来不是立功了么?将来、难道不会成为下一个舒楚仪么?”
小皇帝看也不看他,似笑非笑道:“一个对自己亲眷都能狠心痛下杀手的人,即便他忠心耿耿,你说——又有谁敢投靠他呢?”
指挥使一愣,而后颈子就是一凉。
眼前的小男孩只有八岁,心智却已谋算至这般:懂得逼着舒明义对舒家兵戈相向,让他在忠君和家族间做出选择,而无论他如何选择,最后都是铲除外戚的好手段。
所谓一石三鸟、心狠手辣。
小皇帝看了面色苍白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