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宫当伴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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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抬起眼眸,端详的目光悠悠朝他扫去,心底渐起波澜,少年的皮肤脆弱不堪,才被太阳晒了片刻,雪白薄面浮起醉红。
卫璟以前未曾特意注意盛清越的模样,几乎也没见过他羞怯时的神情,记忆中少年永远一本正经,克己守礼,古板到令人无趣。
不过此时,乌发微微凌乱神色略有惊慌的少年,站在明亮日光下竟被衬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活色生香。
卫璟觉着盛清越日后还是不要露出这种神情才好,男人迈开步子,脚底黑靴往前踏出两步。
盛皎月绷紧了脑中琴弦,圆润的指甲用力掐入掌心软肉,惊惧中她误以为自己被太子看出破绽,正绷着神经仔细思考开脱的说辞。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朝她袭来。
盛皎月感觉自己仿佛又被太子周身漆黑湿冷的气息所围剿,她面上的薄红渐次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发腻的冷白,齿贝轻颤,吐息微弱。陷入沉闷长久的静默。
卫璟冷冷扫过他全身,不过几秒,太子冷声将守候在院外的奴婢叫了进来,积威已久,神情冷肃叫人不敢直视,“帮盛公子整理好发髻。”
奴婢屈膝,“是。”
盛皎月面露尴尬,被当面揭了短,神色有些窘迫,张了张嘴本欲解释,却又不知该从如何说,干脆闭嘴没做声。
待婢女帮她整理好头发,她耳朵尖已经冒出细嫩的粉白,脖颈的白肉透出细腻娇色。
盛皎月长舒一口气,兀自压低眉眼,硬着头皮又向太子提起回盛家的事情。
他的态度,已摆在台面。
卫璟从少年的脸上看出了勉强、抗拒,像根本不愿和他扯上关系,逃之不及。
若是演戏,未免演的也太好了些。
可卫璟也不觉得盛家人会在这种时候临阵脱逃,铆足劲妄图往上爬,恨不得为了七皇子狠狠咬死了他,怎么会半途而废?
卫璟轻挑冷眉,敷衍打发他:“不急。”
晌午日头正旺,盛皎月陷入灿烂阳光里的大半张脸,被晒得微微泛红,雪白细腻的后颈泛起韶韶光华,漆黑长发衬得他皮肤病态苍白,抿直唇角,板着腰身站在廊下,愈发高不可攀。
卫璟深沉的眸光定定落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不掀波澜缓缓移开,男人的嘴角缓慢绽开一抹浅薄的笑,“你平日在家怕是从不做事。”
连梳头发都不太会。
卫璟很久之前就觉得盛清越太娇气,盛家人养儿子未免也太宠了些,细皮嫩肉,经不起半点磋磨。
刚进宫那年,盛清越就是长得最标致的粉雕玉琢小团子,又白又嫩,看着就好欺负。眼睛好似红红的,忍着眼泪被送进来,眼底的恐惧也不太会遮掩。
卫璟见过在盛清越身边伺候的奴婢,真真是将他当成眼珠子来看待,怕他磕着碰着,怕他冷了热了,鞍前马后,伺候精细。
他除了读书写字,旁的事情恐怕一样都不会。
盛皎月被太子这句话说的面红耳赤,父亲只要她读好书,得到太子的赏识。母亲又因为心疼她不得不假扮哥哥的身份在男人堆里受苦受累,事事宠溺她。家里其他事情从不要他操心。
卫璟垂眸扫过他的脸,看见他被自己说的回不上话,倒也没想步步紧逼,将人斥责出眼泪。
…
盛皎月有偷偷让人给父亲送信,恳切希望他来太子的别院将她接回家里,父亲很快让人带了话,觉得这是件好事,容易得到太子的宠信,让她安生在待几天。
殊不知,她早已如坐针毡,今早起来还发现她不小心将血迹蹭到了床单,匆匆忙忙将床单藏了起来,烧都没地儿烧,只能等离开时偷偷摸摸带走。
又过了两日。盛皎月的月事才走干净,太子从那日之后再也没有找过她,似乎将她忘记了。
她便老老实实待在客房的小院里,读书练字,为明年的考试早做准备。
等风头过去,太子应当就会放她回家。
只是盛皎月万没想到,中间还会起波折。
她知道小将军做事情桀骜不驯,胆大包天,但万没想到他竟然敢在青天白日里光明正大出现在太子的别院。
盛皎月转过走廊,迎面碰上小将军,心脏被吓得提到嗓子眼,她掐紧手指勉强维持表面的淡色,假装根本不认识他,淡淡颔首,打个招呼。
那日寺庙后院,遥遥望了一眼,裴琅就觉得盛清越长相出色,如今近看,他表哥那句话果真说的不错,这人所有的本事都用来长脸了。
姝色无双,比起他在边城见过的艳妓颜色更甚。
似是清冷天真,却是自有风情。
裴琅的目光有意无意下滑,少年五指纤细,指甲干净圆润,一身月白色绸缎长袍,腰封镶玉,身板挺直,纤瘦但是笔挺挺。
裴琅还记得自己那日将他认错成女子,身体里的血液陡然升温,此刻,他默默敛眸,遮下眼底一片晦暗,“盛公子。”
盛皎月略有惊愕,小将军现在怎么会认得他?
她惊魂未定,假装不认识他:“敢问兄台姓甚名谁?”
裴琅嗤笑了声,“盛公子真不知道我是谁?”
盛皎月怕了小将军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勉强稳定心神,面不改色的摇头,撒谎说不认识。
裴琅用乌黑的眼珠盯他许久,半晌过后,姑且相信了她,“我姓裴。”
盛皎月:“裴公子。”
裴琅似笑非笑凝视他的脸,这人长得还真耐看,越看反倒越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都似被上天精心雕琢,耳垂泛着健康的淡粉色,瞧着柔软好捏。
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很想离开,小将军已经被勾起兴致,闭着眼睛乱说也不怕遭天谴,“早先听太子说,盛公子六艺俱全,今日难得相逢,裴某想和盛公子比试一番。”
盛皎月知晓小将军十分难缠的秉性,若是逆着他的心血来潮,他必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停顿稍许,她轻抿嘴角:“裴公子想比什么?”
“射箭。”
少年皱眉:“我不擅长于此,我认输。”
裴琅不由分说已经攥住盛皎月的手腕,她被人用力拽了过去。男人常年行军打仗,力气极大,五指粗粝,硌的她手疼。威风凛凛的冰冷气息裹挟了她。
盛皎月不由得想到小将军闯入她闺房的那天夜里,身上也是这股熟悉的冷冰冰的气味。
等她平定心神,掌心里已被塞入一把弓箭。
盛皎月还要拒绝,太子不知何时被他们两人的动静吸引而来,男人身材欣长,穿着身雪白的直襟长衫,间束云纹宽腰带,眉眼从容温和,气质文雅,
卫璟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轮回打转,听完裴琅说的话,静默片刻,让人抬了太师椅,男人斜斜倚靠檀香沉木制成的太师椅边,面容慵懒,他懒懒摆弄手中的佛珠,淡声发话:“那便比比看。”
裴琅射箭技艺出神入化,出弓必中,百发百中。
盛皎月根本就没有学过射箭,被两个心机深沉的男人紧紧盯着,她连弓箭都拉不开,抬起手臂拉弓拾箭,勉强射出一箭,堪堪在她面前落地。
卫璟忽然从太师椅上坐起,走近少年身后。
盛皎月呼吸微滞,一双长臂忽然圈住她的肩膀,宽厚温热的手掌压迫在她的手背,龙涎香遮天蔽日朝她袭来。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作响,嗓音如嘶哑的低鸣,与平日不怒自威的紧迫相比多了些温存,成熟冷冽的气息很快包围了她,“你得用力。”
盛皎月眼睫轻颤,赦然垂眸不语,后背悄无声息湿透了。
她被迫跟着太子和小将军学了两个时辰的射箭,累到抬不起胳膊,额头接连冒起汗珠,顺着细腻的脸颊往衣领内里滑落,面色微醺,白里透粉。
裴琅也出了许多汗,接过婢女递来的手帕擦拭脸上的汗珠,而后随手将弓箭扔给身后的小厮,他记得表哥府上后院有个泡澡的小温泉。
于是他对太子开了口,提议去泡温泉。
卫璟嗯了声:“走吧。”
盛皎月迟迟没有动作,她怎么可能和她们一起去泡澡?!她疯了吗?而且太子也不一定乐意带上她,毕竟他一直就很讨厌她别有用心的做派。
谁知小将军忽然回头,皱眉不耐:“还不快跟上!”
盛皎月颤颤巍巍抬起眼睫,漆黑的眼珠波光涟漪,眼尾发红,压下心底的惊恐,“殿下,我…我…”
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憋了半天,憋不出个由头。
卫璟在心里啧了声,不知怎的,爱极了他这副惶恐不安的可怜样,兴味深深欣赏起他脸上的苍白孱弱,隔着几步,也能嗅到少年周身独特的温软甜香,他掀起唇角,冷酷发话:“你也一起去。”
11。 第 11 章 “再哭就要你天天如此。……
第十一章:
晴光正艳,悬空在头顶的日头卖力照晒在他们的脸庞。风溅起涟漪,吹皱水波。
少年脸上被晒出的绯红渐生苍白,隐隐可见些许白皙,眼底惊慌稍纵即逝。他极力掩饰惊慌还是被看出端倪,抗拒之色昭然若揭。
卫璟淡漠的眼神幽幽扫过他白净的脸庞,男人冷□□致脸孔藏在隐蔽处,眼底神色晦暗,气势沉稳。卫璟的目光紧盯他不放,一寸寸打量他绷紧的神态,心中稍有猜测,许是因他太过纤瘦的身材而自卑。
男人思及此,寂静无声的视线悄然上下扫过少年全身,身板纤弱,胳膊细腰更细,像堪堪容易被折断细枝,轻易就能葬送了他。
确实偏瘦了些。
自卑也在所难免。
盛皎月头晕脑胀,听见太子冷冷朝她吐的这几个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怕得很。她缓缓抬起颤动的浓密睫毛,眼瞳漆黑明亮,强压着惊恐之色,维持表面的从容冷淡,“殿下,我怕过了病气。”
这个说法站不住脚,显然也说服不了太子。
男人懒懒地说:“我看你身子已经好全,气色红润,不剩多少病气了。”
他低头不语,微垂眉眼乖巧平和,俏生生的一张脸清秀动人,衣领下触感细腻,直矗矗扳直身体立在树下,细密温热的汗像在他瓷白的肌肤漾起淡淡光泽。
盛皎月鼻头发红,她已经镇定下来,“大夫说还要喝药,我常年喝药已经习惯,若连累太子,就是罪过,担待不起。”
卫璟微微眯起狭长的丹凤眸,寂静无声的眼神存着冷淡的煞气。有眼色的侍从不难看出,温和仁慈好脾气的太子此刻已有诸多不耐,他盘弄腕间的佛珠,抿直冰冷淡薄的唇瓣。
尚未开口,裴琅已不剩几分耐性,不胜其烦皱起眉,冷声打断他,“泡个澡怎么这么多话?”
文绉绉的。规矩真多。
裴琅体热多汗,里衣早就被汗水浸透,英俊利落的面容看上去气势凛凛,如剑的眉眼好似经历过许多风霜,犀利冷然,他轻笑了声,“你自己一个病秧子,怎么还担心起我们病不病了?”
他和太子,又不像他似的是个小弱鸡。
身强力壮,精气十足,秋冬夜里淋上一场雨也未见得会病。
这个小狗腿子,难不成这些年就是这样拍他表哥的马屁,如此矜矜业业讨好他的?用的什么破法子,真叫人看不起。
裴琅也不同他废话,拽上少年的胳膊,轻松使力就提起了人,“快走。别磨蹭了。”
盛皎月“嘶”的一声,小将军下手不知轻重,掐着她胳膊的手指特别使劲,抓的生疼。她试图挣脱小将军的手掌,努力片刻发现是无用之功,她知道回去她胳膊肯定青紫了,忍着疼痛无奈道:“裴公子,我自己走。”
裴琅将他用力推到前面,少年脚底踉跄差点没摔倒。
裴琅抱着双臂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盯着他就怕他跑了,如此兴师动众大动干戈,她简直受宠若惊,硬着头皮用乌龟爬的慢速往前走。
越是临危时刻,越要镇定,心若是乱了,就完了。
盛皎月深深吐息几口,逐渐平息心头的紊乱。太子对她甚是不喜,小将军现在对她也是万分嫌弃,今天折腾她不过是想看她出糗。
小将军习惯如何,她不清楚。
但太子有极其严重的洁癖,好干净到眼底容不得沙子,脏了半点都不成。
以前她被他后宫难缠的妃子碰了根手指头,洁癖发作的新帝都要用温水帮她清洗好几遍,再用帕子一遍遍擦拭干净。
太子绝不可能和她同泡一泉汤浴,她只需动作快些,就能瞒过去。
至于小将军,嫉恶如仇爱憎分明,也不会和他看不上眼的人同泡汤浴。
盛皎月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半块,等走到别院后山的温泉池子旁,看见房间里有大大小小好几个汤池,骤然又得到片刻的喘息之地。
每个汤池,都有隔间房。
院子错落有致,雕梁画栋,飞檐下刻画栩栩如生的景致。
婢女已备好换洗的干净衣衫,叠的整整齐齐,码在屏风旁的红木宽凳上,屋子里点了熏笼,烧起银炭,既暖和又蕴着宜人的清香。
盛皎月刻意磨蹭拖延时辰,等太子和小将军选好汤池再顺理成章挑个离他们稍远的隔间,云雾缭缭,她一直掐着手指,舌尖被自己咬的发烫。
太子身着锦缎交领长袍,衣摆上绣着面目狰狞的坐蟒,他抬起手,漫不经心解开袖遥В闷鹧燮さ慈ィ澳阍趺椿共煌眩孔急复┳乓律雅萏馈!�
盛皎月压低眼皮不想看他的躯体,喉咙又涩又紧,半晌答不上话。
太子依次解开袖扣,手指搭在腰间,轻轻一扯就将腰带拽了下来,随手挂在一旁,脱掉外衫里衣,赤。裸着上半身,男人看着斯文,身材倒是极好,精瘦有肉,线条硬朗,只穿了件雪白色寝裤,隐隐可见结实的大腿线条。
盛皎月闭了闭眼睛,薄如蝉翼的羽睫止不住颤抖,她难堪避开眼眸,将视线固定在自己的脚尖,耳朵滚烫,连着脖颈一并烧起灼热的温度。
小将军也已经脱掉了衣衫,光着上半身炫耀似的走到她面前,小麦色的胸腔布满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疤痕错落,有些甚至波及到要害,裴琅嗤的笑出声,“盛公子,你是不是没脸脱?”
盛皎月齿根发冷,发白的唇瓣隐隐在抖,裴琅只当盛清越是被他气的,而不是被他们吓出来的苍白。
她深吸了口冷气,决定顺着小将军的话往下说:“是有些难堪。”
裴琅紧盯少年如皎月漂亮的脸庞,垂着睫毛,好不乖巧,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当真好有意思,他往前逼近两步,已朝他伸出了手,作势就要去脱他的衣服,“我和太子都不会笑话你。”
小将军这个唐突的动作把盛皎月吓了个半死,她下意识将手攥紧衣襟,孱弱清瘦的小身板轻轻摇晃,被吓退两步靠着身后的桌椅勉强稳住身体,牙齿轻嗑,她抖着声说:“裴公子,我自己来。”
盛皎月真的头晕,她用无比缓慢的速度慢慢解开外衫衣扣,不过万幸,她里面穿的多,仔细看倒也看不出什么,只不过绝不可能和他们泡同一个汤池。
卫璟掀了眼皮,淡淡看他。
少年咬紧牙齿,表情像受了奇耻大辱,眼睛毫无察觉就红了一圈,眼尾好似被人用手大力揉搓泛着薄红,乌黑眼眸里闪起的波光像未掉下来的眼泪。
啧,好委屈的神情。
裴琅戏弄他两句,便觉得受辱。
卫璟的目光随着他的身体流转,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