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宫当伴读-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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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说什么?”盛清宁脸色苍白。
凑在一起的丫鬟小厮都被吓坏了,跪地磕头求饶,说他们一时糊涂才妄议主子。
盛清宁一脚踹上不知死活奴才的心窝,将人踢得人仰马翻,“回来再收拾你们!”
他急匆匆跑到前院,忍着嗓子里的咳嗽声,跑的太急竟然有点想吐。
盛清宁其实还没缓过劲来,在他忽然间发现那个被她瞒天过海的惊天秘密时,他的心情十分怪异。
尤其是看见坐在轮椅上、他真正的兄长时,他委实有点不能接受。
盛清宁来不及多想,跌跌撞撞跑到前院,看见了太子。
这件事明明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大可以作壁上观,不管不问。
盛清宁稳住心神,起初声线微微在颤,逐渐恢复了平静,他说:“我姐姐生平爱美,尸骨腐烂面目全非的模样怕是不愿让您瞧见。”
她的确是个讲究的人。有点洁癖,丁点脏污就要去换衣服,精细又爱干净。
她肯定是不愿意让其他人瞧见她不好看的样子。
开棺过后的模样,想来不会多好看。
盛清宁说完这句话再抬眸,瞥见男人绷紧的下颌,抿得直直的唇瓣。
盛清宁垂眸,“您知道她的,她脾气虽然好,但是为人固执,若是让她知道,她该不高兴了。”
盛清宁虽然没有见过她的尸首,但是他姑且算了解他这个“姐姐”,胆小如鼠,太子以为的假死,实在是荒谬的无稽之谈。
他之前听说过太子和她的传闻,想来应当确实有些不可告人的辛密。
卫璟置之不理,叫邢坤开道,直接去她落葬的地方。
盛清宁深吸了口冷气,没想到太子竟如此强势,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盛家祖坟在北面的青山,穿过郁郁葱葱的密林,往前再走一段路就是墓地。
卫璟很快就找到了她的墓碑,还有刻在石板上的名字。
邢坤站在男人身后,他蹙着眉,似是在沉思。他并未说劝阻的话,上辈子,她确实不是这个时候过世的。
即便是她身份还未被拆穿之前,邢坤对这位漂亮耀眼的小公子也是记忆深刻。
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
总爱生病,但养个几天就都能好。
她没有得什么不治之症,没有这么快就死去。
邢坤也想知道棺材里是不是另有文章。
太子今日带了不少黑甲军,训练有素,腰间悬剑,只需一声令下,不需要多久就能将才下葬的棺材挖出来。
卫璟的黑瞳静静看着墓碑,心里发麻,他迟迟未语,过了很久,男人似乎终于做了决定,低声吐字:“挖吧。”
顿了顿,“别碰了她的碑。”
盛家跟过来的人都被挡在山下,盛暄已经快要被气吐血,盛清宁的脸色也没多好看。
盛暄没有办法,不得已让人去给侯府的人报信,只要有一个人能拦住太子也是好的。
盛清宁也没想到太子心狠至此。
没过多久,就快要挖到刚埋进去的棺材,黑色漆木若隐若现,黄土之下露出一角。
他们还在继续深挖。
卫璟背手,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心里却远不如表面这般风平浪静。
惊涛骇浪静悄悄掠过心头。
终于,在他们准备合力将棺材抬起来的时候,卫璟闭了闭眼,“放下吧。”
盛清宁那几句话说的不无道理。
她爱美,要漂亮。
卫璟也不能保证自己看见她的尸首已经开始逐渐腐烂时,会不会做出更疯的事情。
青白色的皮肤会溃烂,五脏六腑也会逐渐腐烂。
他压抑着隐匿的疯狂,只能忍回去。
盛夫人伤心欲绝,她的贴身丫鬟也哭晕过去好几回,不像是装出来的。
卫璟整个人被撕扯成两半,想决绝打开好证实自己的妄想,又不敢怕彻底灭了希望。
卫璟眼睛里满是血丝,叫他们重新安置好,随后冷冷对邢坤说:“盯着盛府上下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告诉我。”
“是。”
—
盛皎月到了苏州后,不打算男装示人。
她穿回了裙子,不敢住在她哥哥以前的住处,而是花了点银子租住在一家书店掌柜的偏院。
她怕自己的样貌惹人注意,出门都带着帷帽,安顿好自己之后,她也不愿在家闲着,想着找份事情做。
书院里不要女夫子,她进进出出男人堆,也不大好。
盛皎月便想自己开家小书院,专门教小姑娘们认字读书,她有足够的银子傍身,也不需要靠书院来养活自己。
于是她开始向掌柜打听到时候能否让她的学生,来院子里上课。
掌柜是个好人,稍作思量就答应了她。
盛皎月感激不尽,就开始张罗着开书院的事情,首先得让人知道她这里专教女子念书,而且学费不贵,好让穷人家的小孩子也有认字的机会。
掌柜看她一人揽下所有活有些吃力,就让他的儿子来帮忙。
掌柜的儿子是当地的地方官,沉默寡言,审多了犯人看着就很严肃。
他话少但是能做事。
盛皎月感觉轻松不少,书院的事情办得七七八八,她低声同这位严肃的地方官道谢,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位大人做事一板一眼,认真严苛,让她备感压力,而且这人似乎不太喜欢她,几乎很少开口和她说话。
男人点点头,“不客气。”随即大方开口:“我母亲请你后天晚上留在我家中用膳。”
盛皎月说:“不必麻烦,我……”
男人打断她:“不麻烦。”他紧随其后,看着她的眼睛,十分正直:“我也想你来。”
盛皎月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盯得手足无措,红着脸扭过头,支支吾吾说好吧。
在苏州的日子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
眨眼就要入冬了。
南方的冬天,潮湿阴冷。
而远在北方的京城,早早就下了雪。
盛皎月死遁苏州过着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京城里发生了件大事。
皇帝病逝,张贵妃殉葬。
太子登位了。
盛皎月听说新帝登基过后,垂下眼皮,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下意识的惊恐害怕,让她精致的侧脸看着都平添了几分荏弱。
85。 第 85 章 总觉得人没死(二更)……
入冬过后; 皇城一片肃杀。
绵绵大雪覆盖红墙绿瓦,翘檐之上满是尚未消融的积雪。
今年的京城格外寒冷,气氛也与往年也不大相同; 戒备森严。
宫中敲了钟; 皇帝驾崩; 城内门前挂着的红灯笼依次摘了下来; 换成白灯笼,匾额上也挂着白色绸布。
国丧从简; 盛宠多年的张贵妃在皇帝驾崩过后没几个时辰; 就被人发现她在大殿内悬梁自尽。
张贵妃殉葬,倒是未有其他妃嫔受到牵连。
太子顺利登基。不过中间也出过岔子; 有不怕死的信誓旦旦拿出先帝生前所书的废太子诏书,强逼太子退位让贤?
太子连诏书都没看,不问真假; 直接扔进了火盆里烧成灰飞。
太子是皇后所出嫡子,名正言顺的储君。
新帝登基之礼; 也并未大肆操办。
帝王更迭; 一定会伴随着杀戮和鲜血; 皇城宫门口连着几日都被血洗了地砖,青白玉铺陈的地砖已经被鲜血染的透红,时间一长,鲜红就成了暗色的深红。
太子杀伐果断的性格与他先前淡漠温和的样子大相径庭; 这个下马威足够让某些冥顽不灵的朝臣认清楚他并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连着几日上朝,众人战战兢兢; 绷紧精神,不敢有任何懈怠,更不敢阳奉阴违; 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搞事情。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人,更不想用自己的鲜血去清洗宫门的石砖。
从前七皇子的党羽被挨个清算,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张家这棵大树彻底倒了,盛家虽说也受到了牵连,但至少族人性命得以保全,下场远比张家人要好。
盛暄并未辞官,他被打发去了闲职。没什么实权,也掀不起风浪。
太后还对张家和盛家联手陷害太子行巫蛊之术这件事耿耿于怀,满腹的怨气,忍耐多年,早就恨不得将他们通通处死。
儿子留有余地,她却不想如此善良,因而特意去了趟金銮殿。
新帝刚刚登基,朝政繁忙,整个人又瘦了不少。
太后喝了杯茶,就说到正事,“你打算如何处置盛家人?”
卫璟垂眸,“母后打算如何?”
太后冷冷的说:“男眷处死,女眷流放。”
卫璟沉默思考半晌,“盛家并未出错,我不能这样做。”
太后不满道:“真想治他们的罪,总能找到罪证。”
卫璟并不想这样做。
她知道该怨怼他,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她应该投胎转世,说不定已经去了个富庶的好人家。
卫璟看见窗外的雪景忍不住就又想起了她,他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下雪天,那么怕冷的一个人,去哪儿都要抱着汤婆子的人,应该不会喜欢。
可但凡院子里有积雪,她就忍不住冒着严寒跑出去堆雪人。
偷偷的,以为没人看见。
他们十岁那年,京城连着下了半个月的大雪,积雪足足有到小腿那么高。
太傅给他们放了两天的假,她住在东宫的偏殿,躲在屋子里烤火,任谁来叫都不出门。
江桓他们正是闹腾的年纪,去冰上垂钓,没看见他身后的尾巴,不禁好奇,“殿下,你的跟屁虫今日没跟来吗?”
“没有。”卫璟想了想,“她在屋子里睡觉。”
藏在床上,都不肯挪动。
江桓暗戳戳说她懒。
湖面冰层太厚,砸出洞口就费了很大的劲,垂钓好半晌也没有鱼儿上当。
他们又觉得无聊,打算回去补完太傅布置的作业。
刚步入东宫,在院子里看见白雪天的一抹红,少年穿着母亲一定要他穿上的红衣,偷偷蹲在灌木后堆雪人。
江桓嘲笑她说幼稚。
卫璟那时觉得她确实幼稚,双手冻得通红还玩的不亦乐乎。
她堆的雪人也不怎么好看,身子圆头更圆,腊梅做的眼睛,树枝做的鼻子,没有嘴巴。总归是个丑东西。
太后看见儿子对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这雪下了两天,都说瑞雪兆丰年,这个寓意倒是吉祥。”
卫璟从陈年旧事里回过神,不咸不淡从鼻腔应了个嗯字,“母后还有别的事吗?”
盛家的事,太后可以不强求。
可事关他的子嗣,就要多嘴几句。
“如今朝局已定,你后宫无人,总不能一直空着。”
她的意思是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先将人接进宫里,培养感情,说不定儿子就开窍了。
而不是还是这种清心寡欲叫人担心的样子。
卫璟淡淡敷衍:“母后,儿臣要为父皇守孝三年,过了三年之期,再说也不迟。”
太后急得上火,“怎么不急?!你如今年纪真的不小,连个孩子都没有,这……”
卫璟不大耐烦,“你若是喜欢,我从宫外给您抱一个来玩。”
“你真是要气死我。”太后愁得快要睡不着,“你怎么如此不开窍?该不是有难言之隐?”
卫璟听着头疼,“您就当我不行。”
太后一时都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头疼脑胀,惴惴不安离开金銮殿。
她回去之后还不死心,满心满眼琢磨,得想个法子让新帝尝尝女人的滋味,尝过味道定会意犹未尽。
—
盛皎月在南方过冬,也觉得难捱。
湿冷的气温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屋子都好像四处漏风,哪哪儿都是冷冰冰的。
她在四角都放了暖炉,也不顶用,该冷还是冷。
为此盛皎月特意搬到朝阳的屋子,夜里这才好受许多。
掌柜的儿子姓张。
一丝不苟的张大人白天竟然来给她送炭,还是精细上等的银炭。
盛皎月受宠若惊,不大好意思白要,从柜子里摸出藏好的银子非要给他。
张大人不要。
“是我母亲让我送来的。”
盛皎月蹙眉,“那劳烦大人将银子转交您母亲。”
张大人似乎还是不情愿,他长得很清俊,淡淡的、没什么攻击力的、叫人舒服的长相。
“我母亲不要。”
“既然如此,我不能白收你们东西。”盛皎月道:“您拿回去吧。”
张大人说:“盛姑娘不要就扔了。”
他说完转身告辞,弄得她哭笑不得。
短短几个月,盛皎月发现张大人是个很听他母亲话的男人,总是帮他母亲往她的屋子里送东西。
大到床褥,小到梳子。
还常常给她送饭,生怕她吃不上饭。
虽然她的确不会做饭,从不下厨,都是叫她雇来的婆子帮忙洗衣做饭。
她抱着银炭放进屋子里,随后戴上帷帽出门。书院里的纸笔快要用完,她的出门多买点。
如果盛皎月知道自己会在卖纸笔的铺子里撞上程离彦,她便是死也不会出门。
—
千里之外的京城,总算归于平静。
盛夫人和云烟去了千禧寺,盛夫人在寺里帮女儿请了尊佛,祈祷佛祖保佑女儿来生能过上好日子,不要像这辈子这么苦。
盛夫人捐了许多香火钱,每个月都亲自来烧香拜佛,就怕佛祖觉得她不够虔诚。
云烟这个小丫鬟也瘦了不少,小圆脸的下巴都变得尖了。
盛夫人在千禧寺里住下的第二天,寺庙就被封了,只出不进。
说是来了身份尊贵的人。
盛夫人在大成宝殿外远远瞥了眼,模糊的视线也够看清楚这位来头不小的男人是谁。
刚登基不久的新帝。
年轻的帝王气势又与先前不同,煞气浓造杀孽,压低的眉眼蕴着浓烈的压迫感。
盛夫人怕了他的手段,至今忘不掉男人硬抢尸首,后来还要挖坟的冷酷一面。
卫璟是来给她烧香的,点了天灯为她祈福。这里也安置了她的牌位,为了换得她的安宁。
卫璟静静看着她的牌位,上过香后,恍惚一瞬,总觉得她好像还没有死。
只是不见了,让他找不到她了。
暗中把守在盛家的隐卫并未撤去,卫璟知道盛家人每天做了什么。
盛夫人伤心欲绝,不似作伪。她疼爱的小丫鬟也大病一场,差点跟着她去了。
她的哥哥闭门不出,哪里都没去,谁也没有联络。
一切看似没有疑点。
她好像真的不在了。
卫璟其实不愿意给她点天灯,也不愿意给她烧香,但若是不这样做,他怕她下辈子都过得不好。
这辈子还没享到福气,下辈子可不能再吃苦。
从他走后,卫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深更半夜都睡不着,喝了安神汤后勉强能入眠。
却又经常梦见她。
若是个好梦也就罢了。偏偏梦里面也是她病重的样子,就像日渐枯萎的花儿,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变得憔悴,直到枯萎。
一点点看着心爱的人死去,就是一场绵长的凌迟。
卫璟每每醒来心如刀割,剧烈的心跳,又疼又急。梦境的最后她是死在自己怀里,靠着他的胸口在他眼前缓缓断了气。
他的心跟着死了,被无形手掌攥紧的心脏往下坠落深渊。
卫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