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宫当伴读-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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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门框,缓慢弯下腰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胸腔里已经咳不出别的东西,只剩下满口生了锈的血腥。
脑海中不断响起三个字——她死了。
从前卫璟对着京城的每个下雪天,都不禁会在心里头想,她这样娇弱的人,若不是生在大富大贵之家,是养不到这么大的。
无论冷不冷,有没有下雪。
但凡过了立冬,她就每日都抱着自己精巧漂亮的暖手炉,用蓬松暖和的斗篷将自己捂成团子。
她娇贵,毛病多。
天生就是富贵命。
可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活不长的。
还在太学念书时,母后好几次问过他,要不要将盛家这个小伴读弄走,也不是没法子除了她。
卫璟不甚在意,因为觉得她活不长。
风一吹,命就没了。
卫璟几乎快要将肺都要咳出来,曹缘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听不清,甚至视线中这口黑色棺木也是模糊。
曹缘慌忙叫人递水,卫璟推开了他,“不用。”
侯府的人也来了。
被邢坤挡在院外。
顾青林眼睛里一片猩红,遍布血丝的双眸看着如野兽骇人,他的手掌心破了皮,血肉翻覆,这是他刚刚跑的太急,不小心摔伤的伤口。
他不觉得疼,他看着眼前阻拦他的人。
废话也不多说,直接拔起随从的剑,杀意浓烈,“不要拦我,不然我杀了你。”
顾青林并非温润书生,提剑时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杀生,毫不介意用别人的血来洗他的剑。
顾青林趔趄走进院子里,他看见了太子,却顾不得那么多,跑得太急被门槛绊倒,双膝跪地又着急忙慌爬起来。
他在她的父母面前克制着疯癫一面。
小心翼翼走到床边,手落在半空又不敢真正去探她的呼吸。
顾青林刚才就看见了停在院子里的棺木,他狼狈避开眼神,掩耳盗铃。
盛夫人凄惨的哭声惊醒了他,这哭声极度刺耳,折磨的他精神都在痉挛。
还有两天。
明明就只剩下两天。
就是他名正言顺娶她进门的日子。
顾青林提前威逼利诱家中不懂事的小辈,不许他们闹洞房,不许他们欺负她,不许他们和她开玩笑。
他也想过,如果新婚之夜她不愿意和他行敦伦之礼,他暂且不会逼迫她。
顾青林开始后悔,他不应该带她去千禧寺,不应该让她吹了风,天气那么冷还叫她出门,不该吓唬她。
他和她之前甚至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盛暄安抚不了妻子,疼爱多年的孩子说没就没了,谁也受不了。
盛夫人哭得哑嗓,被人扶回偏殿休息。
盛暄抹了抹眼睛,抬头看向顾青林,和他商议退婚的事情。
人都没了,这婚自然成不下去。
“是我们皎皎没有福气。”盛暄说话声是哑的,有气无力。
顾青林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握紧拳头:“没事。”
他缓缓说:“岳父,还有两天大婚,您这两日好生休息。”
人死了也没关系。
他依然要娶她。
顾青林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惊世骇俗,他费力扯了下嘴角,“我和皎皎是命定的夫妻。”
他会抱着她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他要将她的名字写进祠堂的族谱里。
盛暄听完只当他是疯了,正要好生和他讲讲道理,喘过气来太子让人按住了他们,长剑不留情面横在他们的脖颈。
只见男人动作轻缓抱起床上的少女,让她的脑袋轻轻靠着他的胸膛,他要把她抱回东宫。
顾青林面色狰狞,大逆不道叫了太子真名,“卫璟,她是我的妻!”
卫璟停下脚步,冷漠翘起嘴角,“嗯。”
他就是夺了臣妻,又如何?
即便是尸体,也该归他。
卫璟抱着人走出去,被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她的哥哥,长得和她真的是不像。
眉眼更锋利,气质更冷漠,皆是杀气腾腾的锋芒。
盛清越没想到事态会闹成这样,一个两个都不让他妹妹安宁。
药效只有三天。
过了三天,妹妹就会醒来。
盛清越面无表情,“还请殿下还我妹妹安息,让她安详下葬,免得做个可怜的孤魂野鬼。”
82。 第 82 章 她的灵堂
朝晖洒落金顶石壁; 亭台院落点点缀几许秋日明黄色的枯叶。稍有些刺眼的阳光倒映在白色石砖铺就的地面,灼灼其华。
轮椅上的男人轮廓精致,眉眼美如风月; 狭长柔和的眼尾沁着浓郁的寒意; 清瘦虚弱的身躯也不妨碍他迎面扑来的强势。
卫璟看清他的时; 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的年纪看着很轻; 却不是善茬。
卫璟双臂紧紧搂着怀中的少女,压在她腰间的手指无声紧拢; 男人这双拨云弄雾的手; 干净漂亮,修长细白捏着她的腰窝。
男人面无表情抬起眼皮; 不禁咬文嚼字,“安息?”
盛清越很少皱眉,不过他倒是常常板着冷冰冰的脸; 待谁都没什么表情,十分冷漠。他这种面面俱到的人也没算到太子竟然会跑到别人家里抢尸体。
时间拖不得; 人被他抱回宫里就恐怕再难夺回来。
驻足瓦片墙头的云雀仰颈吱吱的叫; 秋风作刀; 烈烈刮过。
盛清越冷下眉眼,“殿下如此行事,恐怕不妥。我妹妹也难以安息。”
卫璟现在听不得安息二字,冰冷的指骨已经被秋风吹得发红; 他沉默不语。
前院的灵堂已经布置好,白皤、香火、还有纸钱; 入目的皆是寸寸的白色。只要她这间院子还是先前的布置,叫人害怕的红。
盛清越穿着黑衣,袖口已经挽上白布; 府中的下人也几乎都换成了白衣。
超度诵经的僧人,已经派人加急去请。
卫璟何尝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极为不妥,他挺直背脊淡漠站在阳光里,脸色苍白,浑身冰冷,迎面照拂的日头明明该是滚烫的,可他的血液仿佛都被寒霜凝结,寒气自脚底腾起,叫他寸步难行。
盛暄即便脖子上架着刀也不管不顾冲了出去,斯文扫地,气的脸红脖子粗,只想指着太子的脸面破口大骂,生生将叫骂之词忍了下来,“这是我们盛家的姑娘!”
顾青林也硬闯了出来,侍卫对他就没有对盛暄那般客气,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动了真格,但也不敢伤及他的性命。
万没想到世子脖子被刀割伤流血也不在乎。
顾青林衣襟凌乱,伤口流出的血迹弄脏了白色衣襟也不在乎,他双眸赤红盯着卫璟,温和荡然无存,眼底只剩隐晦的疯狂,“卫璟!你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卫璟低头看了眼仿佛在沉睡中的少女,目光寸寸描摹她的眉眼,“还没过门,算你哪门子的妻子?”
轻描淡写的嘲弄,含着淡淡的讽刺笑意。
还差三天才过门。
姑且不说三天,即便是差一天,也算不得是他的妻。
顾青林脸色阴沉,他几乎咬牙切齿的说:“我会娶她,婚事照旧。”
他的呼吸逐渐平静,垂落浓墨般的眼睫挡住眸中的神色,“卫璟,你不要太过分了。”
盛暄只觉得他们一个两个都已经疯了,抢尸体娶牌位,简直荒谬!
人若是不能好生安葬,死不瞑目。
他万万不可能让女儿死后还结阴婚。
盛暄推开顾青林,走到太子跟前,恳求太子将女儿的尸首还给他。又转过身面对顾青林说了狠话,“世子,是皎月和你无缘,你也不必如此强求。”
顾青林我行我素,执意如此,“我和她是圣上赐的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作废。”
盛暄怒道:“她死了你们都不让他清净是不是?!”
盛暄的话,并未奏效。眼前的两个男人出奇的执拗,他劳心费神已经够累的了,嘴皮子说破了也和他们讲不通道理。
盛夫人忽然跪在太子面前,满面憔悴的妇人,紧紧抓着太子的裤腿,不断哀求他,“我这女儿吃了半辈子的苦,不能死后也还叫她不得安生。还请殿下早日让她超度,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
盛夫人说着就要给他磕头,让曹缘拦了下来。
卫璟逐渐将目光挪动到他一直未曾敢看的黑漆棺材,盛夫人还跪在他面前,边哭边说:“她怕冷也怕虫子,您这样,她做鬼都做的不安宁。”
卫璟知道她怕虫子,她的胆子只有芝麻点大小。
弱不禁风,做鬼也会被别的鬼欺负。
盛夫人以为是皎皎生前狠狠得罪过太子,才会连她刚死就遭这样大的罪,太子恨她恨得连尸体都不愿意放过。
她抹了抹眼泪,哭嚎着继续说:“殿下,皎皎若是从前冒犯了您,惹了殿下的不快,我代她向殿下道歉,可是她……她都死了啊。”
她死了啊。
都道太子心胸广阔,怎么还要喝一个死人计较?
卫璟听着盛夫人的哀求哭声,心头发麻,过了很久,他眼前灰蒙蒙的一片逐渐清晰,“嗯。”
若是他想,大可以强行夺走她的尸首。
叫她死了也逃不开自己的手掌心。
卫璟忽然不忍心这样做,他看着棺木久久失神,过了片刻,男人把人小心翼翼的抱了进去,轻轻放平。
盛夫人看见女儿的尸首被放进棺材里,才算活过半条命,她红着眼对太子说着感激的话。
卫璟坚硬的拇指死死抓着棺材板,指腹用力到生生磋磨出了鲜血。
过了许久,卫璟一根根松开手指头。
—
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漆木棺材就摆在正厅。
几个妹妹哭的梨花带雨,低声的啜泣皆是发自内心。三夫人和二夫人心情都有些复杂,多多少少也有点遗憾。
不管怎么说,如果三小姐能高嫁,府里其他几位姑娘将来的婚事也能轻松些,嫁人也不会太差。
如今这样好的一桩婚事,怕是不成了。
世子就站在灵堂内迟迟没走,上完香依然站在棺材旁边,脸色惨白,没有表情,眉峰极端冷峻,眼神也格外的冷酷,看着有些空。
三夫人听说世子想要娶牌位时,万分诧异,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簪缨世族,更是绝无可能。
可世子态度异常坚定,毫不退让,坚持要三天后的婚事如期举行,面无表情的说出先办完葬礼再办婚礼这种荒谬至极的话。
三夫人竟然有点羡慕盛皎月,命说好是真的好,说不好也不好,未来夫婿身份尊贵也就罢了,还如此深情,非她不娶。
如今这样的人,已经十分难得。打着灯笼都难找。
三夫人从灵堂里回去,褙子湿透,她换了身衣裳,缓缓坐下休息,让人将六少爷叫到跟前,温声细语叮嘱他说:“你妹妹故去,怕还得靠你抬棺,你这两日辛苦些,保重身体。”
盛清宁嗯了声,心思却不在这件事上,他这人本来感情就有些淡漠,对没见过面的姐姐实在没有十分难过的表情。
他只是更关心他那个体弱的哥哥,能不能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盛清宁去兄长的院子里找过,没有见到人,甚至连他颇为喜欢的小通房也不见人影。
到了前厅,见他平日喜欢得紧的小通房跪在铜盆前烧纸钱,清丽的面容有些憔悴,哭过的眼睛肿的睁不开。
盛清宁皱着眉走到她身后,灵堂里是烧透了的香火烟灰,手执香箸,烟尘渺渺。
他问云烟:“我二哥呢?”
云烟就好像听不见他的话,将他当做空气置之不理。
盛清宁没有计较她的无礼,心想连他的丫鬟都难过到食不下咽,他是不是都下不来床了?
于是盛清宁匆匆跑到他的院子,抓到小厮,语气有些冷酷,“二少爷人在哪儿?”
小厮被六少爷冷酷的一面吓到,答话时都颤颤巍巍,“在屋子里,刚回来。”
盛清宁扔开了他,气喘吁吁跑到兄长门前,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担心他,别扭在门外等待半晌,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屋。
房门从里面开了半扇,推着轮椅的男人慢慢出现在他眼前。
盛清宁逐渐看清楚男人的脸,熟悉又陌生,眉眼他都认得,但人却不是从前那个人。
此人气势凛凛,不容小觑。
盛清宁一时惊诧,半晌无言。直到小厮唤了轮椅上的男人一声二少爷,他才仿佛从大梦中被惊醒。
不不不,这不是他的兄长。
他的兄长比这个人长得还要精致漂亮,娇滴滴的,平易近人,很招人喜欢。
盛清宁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他忍着后脑传来的剧痛,犹犹豫豫,“你是谁?”
盛清越冷声作答:“你的二哥。”
“不是。”盛清宁喃喃自语,而后脑子那根线骤然绷紧,他好像一下子就想通了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兄长身上处处透着的怪异,好像忽然有了解释。
眼前这个人如果是真的二哥,那如今躺在棺材里的人是谁!?
盛清宁脚下踉跄,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身体,他脸色如纸惨白,忽然转身大步流星迈开仓促的步子跑向正厅的灵堂。
—
太子昏迷了。
人从盛府里出来直接倒下,不省人事,吓坏了曹缘。
曹公公赶忙将人送回东宫,立刻叫了太医。
卫璟做了个梦,梦里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都让他分不清楚。
他看见金銮殿内被困在龙椅里的少女,看见她穿着赤。裸暴露的胡服,腰链缠身,细嫩白皙的脚踝戴着漂亮精致的铃铛。
她似乎想逃,微红的眼睛,泪汪汪蓄着可怜兮兮的水雾。
却被男人不留情面握住脚踝拖了回来,手掌漫不经心搭在她的双膝,蛮横推开她的膝盖,“跟朕说说,这回又想要什么。”
作这幅打扮,来讨好他。
她似乎是后悔了,抖着嗓子说自己再也不会如此,叫他放过她。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爱不释手,亲了又亲,手指头拨弄着她腰间的细链,贴着她耳边的软肉,低哑道:“不是你要勾我?就这么点本事?”
83。 第 83 章 掘坟挖棺
婉转孱弱的低泣; 细细碎碎挤出来的低吟声,少女泪眼朦胧的双眸里装满了屈辱。
卫璟并不奇怪自己在梦中能做出这种事情,他喜欢她; 想要同她亲近。
本意却并非是想要侮辱她; 帮她抹去眼泪也都还要顺便说了两句吓唬人的话。
灰蒙蒙的黄昏色照进殿中; 少女嗓子里溢出的声音已经被撞击的很破碎; 带着泣音,雪白的胳膊无力挂在他的腰间; 拇指蜷缩; 指甲抓的太紧而微微泛白。
男人的手指漫不经心插入她乌黑的发间,掌心托着她的脑袋; “哭什么?让你回去看看你母亲。”
少女不仅腰肢是柔软的,浑身上下好像哪哪儿都是软的,翘臀细腰; 软嫩好捏,
她埋在他的颈间; 实在受不住时忍不下去张开嘴; 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两口; 留下一圈明显的齿印。
这点痛对他来说就像是挠痒痒。
她眼睛红红的,看着又柔又魅可仔细打量她的眉眼又十分正经,无端的风情让她多出几分姝色。
她从嗓子里挤出泣声,“您……不要再如此辱我。”
男人并没有要折辱她的意思; 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就在这儿与她胡闹。又偏偏他是有些肆意; 她则是胆小,总觉得光天化日下在金銮殿这种地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