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宫当伴读-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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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璟隐隐开始后悔,自己跟她计较什么呢?不该给她脸色看。
她本就是个娇气包,说两句都要偷偷抹眼泪的人。受了气就憋在心里,遭了欺负,反击回去也没什么杀伤力。
刚才她肯定红了眼睛,回去怕是要关上门躲在房间里哭。
慌乱无措,举目无亲。
官场上的老油条又都惯会见风使舵,盛暄下狱,他们还不知会如何趁火打劫,在她面前说些难听的话。
卫璟对盛暄倒是没有多余的感觉,甚至对张贵妃和他的七弟都没有特别的恨意,这几个人都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不成气候的跳梁小丑。
盛皎月这几天确实看够人情世故,文选司的同僚都还算好,见了她没有躲,也未说些落井下石的话。
不过他父亲的政敌可谓不少,她碰了好多钉子。
盛皎月求人都无路,一听是盛家来人,直接叫守门的小厮将人送走,怕她多留一会儿就沾了晦气。
盛皎月从东宫出来又去了躺大理寺,依然灰溜溜被人赶了出来。
这副狼狈的样子恰好让小郡主撞见、
小郡主向来不掩饰对她的敌意,“盛大人。”
“郡主。”
“听说盛大人求人都求到东宫去了,装的刚正不阿,临到自己家出了事情,还不是要求人徇私枉法?”
盛皎月抿唇不语,小郡主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小郡主。
那年小郡主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新帝在寝殿里藏了人,想尽法子闯了进来,让她看见了自己衣襟不整坐在新帝膝盖上的模样。
她自是要脸,惊慌失措埋首在新帝胸口。
小郡主被气的脸都白了,看着她的眼神里写满恶心二字。直到小郡主被邢坤拖下去,她才颤抖着抬起脸。
盛皎月回过神,一个字都没有同小郡主说,冷冷离开。
她在盛府门口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程离彦。
比起上回见面,这次他表情严肃了许多。
“盛大人。”
“程大人。”
程离彦表情凝重:“我昨天找人打听了一二。人不好见。不过案子尚未有定论,你与皎月妹妹切莫太过忧心。”
盛皎月感激他还有这份心,冲他点点头:“多谢。”
程离彦情绪不高,这事目前他束手无策,隐约猜到七皇子的人动的手,却又费解,明面上盛府和七皇子早已绑在一起。
他深吸了口气,“我想进去见见皎月妹妹。”
盛皎月想也不想一口回绝,“妹妹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人。”
程离彦听了更慌,脸色微变,“既然如此,我更要见见她。”
上回见面,她面色微红,血气还算不错。除了说话声音小了点,其余看着都不像是个病人。
程离彦先前害了相思病,想她想的夜不能寐,病了好两天。
仅仅两天就难受的要命,皎月妹妹身娇体弱,生病肯定比他更难受。
盛皎月知道程离彦难缠的性格,说:“下回吧。等妹妹好些,我再请你过来。”
程离彦勉强被说服,“如此也可。”
他想着去药铺里给皎月妹妹买些补品,人参雪莲,还有养气血的药,都得买。
平日的程大人是有些抠门的,家境尚可,但是父母的钱又不是他的钱。
他过的拮据,和同僚喝酒的邀约,若是要他掏钱,他从来都是不去的。
努力攒银子,想着换套大宅院。
还要给他的皎月妹妹买裙子买首饰,叫其他夫人都羡慕她的日子才行。
程离彦急匆匆同她告别,忙着去药铺抓药了。
盛皎月回屋后让人抬了热水,舒舒服服泡在浴桶里洗去疲倦。擦干头发后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她奔走一天,早就累了。脑袋沾了枕头就睡。
睡到天黑醒来,云烟递来宫里递来的密信,是张贵妃暗中让人送过来的。
父亲的事,是张贵妃设的局。
若是她迟迟不对太子动手,张贵妃就要她父亲命丧黄泉。
盛皎月看完密信就将其烧成灰烬,她看不出来这是张贵妃和父亲的合谋,还是张贵妃真的如此心狠手辣,亲表哥都能拿来利用。
贪污受贿的罪名可大可小。
轻则罚钱贬官,重则全家流放。
盛皎月打开窗户透气,暴雨初歇,空气混着泥土青草气息,前几日回廊上挂满的红灯笼已经被撤下,五妹妹的婚事也往后推迟了一个月。
这桩婚,能不能继续。
还不一定能有个定论。
盛皎月看着月色叹了声气,收拢肩上的披风,心里想的还是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去给太子下毒吗?
且不说现在太子见都不见她。
只恐怕太子的眼线早已将张贵妃给了她毒。药的事情捅了出去。
她无路可走。
兄长叫她不要管这些事,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盛家人走回上辈子的命运。
家里还有年纪小的妹妹,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被流放了会活不下去,充入教司坊还不如死了。
还有母亲,经不起磋磨。
哥哥身子骨又差,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上,叫她喘不上气。
她有点委屈。
怎么就这样了呢?
第二天红肿着眼睛醒过来,她用鸡蛋敷了敷才去当值。
顾青林袖手旁观,是有私心,他要她嫁他。
盛暄犯的罪不大不小,若是圣上有心放过,牵连不了家人。盛家没有了盛暄这块老骨头,就很好啃。
盛皎月不愿让同僚看出她哭过,若无其事做自己的事情。黄大人安慰了她两句,说着若是清白定能水落石出之类没用的话。
她感激他的宽慰,对他笑了笑。
黄大人拍拍她的肩膀,“你可别对我笑了。”
真是怪漂亮。
难怪太子三天两头将盛大人叫过去一同用膳,对着这张脸都能多吃两碗饭。
不过储君即是储君,黄大人也听说盛清越昨天去东宫求情吃瘪了的事情。
昨日盛皎月说过今天会再过来。
卫璟当了真。
他在书房里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她的人影。
书房外头候着的曹缘心中叫苦不迭,太子问了好几次盛大人的下落,人来没来?
一天了,也没见到人影。
卫璟看着院外逐渐暗下去的黄昏,云层烧起明黄,他恍然才想明白,她怕是不会来了。
她总是那么会骗人。
嘴上一向说的好听。
她是娇了点。
可脾气也是有的。
不是那种被打了脸还会巴巴凑过来的人。
天生就有骨气,娇气包的骨头也是硬的,不轻易开口求人,昨天估计已经是她再三安慰自己过后才艰难朝他迈开步子。
卫璟后悔已经迟了,他冷声把曹缘叫进来,“你现在就去把她请来,不愿意……”
话说了一半,他改了口:“算了,孤亲自去找她。”
卫璟匆匆跑到文选司,东边的厢房里空无一人。
太子的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去,众人只听见他问:“她呢?”
即便没有点名指姓,他们都心知肚明太子指的是谁。
黄大人被推了出去,他把心一横,说:“盛大人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去了。”
太子没说什么,抬步离开。
卫璟原打算让人去盛府递口信,要她进宫。转念一想,临时改了主意,叫曹缘备好马车,他要亲自去盛府见人。
男人在马车里小憩片刻,又做了梦。
依然是巍峨的皇城。
门窗紧闭的宫殿,密不透风,光线阴暗,只有几缕可怜的天光照了进去。
床榻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卫璟走近了看,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男人竟然是他自己。
男人的眼睛可以用死寂来形容,仿佛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人,眼眸里满是寂寥枯竭之色。
男人似乎习惯了从肺腔里咳出鲜血,面无表情用手帕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卫璟还听见了曹缘的声音。
曹公公跪在殿外磕头,“陛下,娘娘的尸首该下葬了。”
卫璟觉得心脏蓦然一疼,他就这样被心脏的刺痛活生生疼醒了。
他久久难以回神,手掌贴着胸口,刺痛感仿佛从梦境里跟到了现实。
什么人死了会叫他那样难过?
那双死寂的眼睛,叫他胸口发闷,十分的不舒服。
69。 第 69 章 他的太子妃
曹缘在马车外提醒了两声; “殿下?殿下?”
卫璟听见曹缘的声音,从怔忪中逐渐回过神,心口压紧的石头几乎挤干了他胸腔里的呼吸; 沉郁之气堵着胸口; 坠坠的刺痛感时不时戳中他的心脏。
卫璟抬手抚眉; 收敛疲倦之色; 他的声音嘶哑,“到了吗?”
曹缘下意识弯着腰; “到了。”
盛暄是盛家的主心骨; 盛暄若是倒了,其余两房根本靠不住。
盛家这段时日; 门庭显然不如往日热闹。
太子的马车停在盛府的大门,守门的小厮都不敢上前去认,卑躬屈膝迎上前; 赶紧打开了门,叫人去禀告二少爷。
天都已经黑了。
太子殿下这个时辰大驾光临; 不由让人深思。
小厮急急忙忙去后院通传; 盛皎月刚换了身宽松的常服; 头发懒倦铺开,暗袖盈香。
云烟正要叫厨房的人摆饭,小厮就来报说太子殿下来了。
盛皎月没什么食欲,听见这句话更加没有食欲; 秀气眉眼自然而然皱了起来,她不知道太子怎么忽然就过来了。
毫无征兆。
昨天连门都不肯给她开。
盛皎月蹙眉; 低声问:“你们没有认错人?”
小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就是太子!”
盛皎月叹气,“我知道了。”
她扫了眼自己的穿戴; 还算整齐,只是头发看着有些乱,她叫云烟帮她重新梳个发髻。
话才刚说完,太子已经到了院外。
月色寂寥,少女亭亭玉立,站在房檐灯笼的烛火里,身姿娉婷,脸色略有苍白,眉眼蕴着几分疲倦。想来是这几天的事情叫她筋疲力竭。
卫璟看见她的人之后心头压着的沉重散去几分,没有刚才梦中那般压抑窒息,他绷着脸走过去,“不是说今天来找我?”
盛皎月愕然,没想到太子开口会说这样的话。
她昨日本就是和曹公公随口客套。
她是不会去自取其辱第二回。
卫璟迟迟等不到她的回话,压低眼皮兀自说:“怎么没来?”
盛皎月实在疲于应付他,这会儿连敷衍都打不起精神敷衍,她张口吐字:“我胡说的,殿下不要当真。”
卫璟充耳不闻,低声说:“孤只当你是忘记了。”
盛皎月沉默。
她懒得与太子争论。
厨房的人刚巧送了晚膳过来,盛皎月吃不下饭,叫她们端了下去。
短短几天,她的脸颊就清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瘦瘦,憔悴苍白。卫璟瞧见她清减了的脸庞都有些心疼,“放下吧。”
丫鬟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该听谁的。
盛皎月微不可闻叹了口气,“你们出去吧。”
丫鬟们松了口气,低着头挨个退了出去。
良久都无人说话。盛皎月奔走几天回到家中已累得不想作声,只想安安静静休憩片刻。
卫璟陪着她用过晚膳,见她吃的不多也没有说什么。
男人忽然间问:“你不是想见你父亲吗?”
盛皎月捏紧手中的竹筷,羽睫轻颤,犹豫半晌,低低的嗯了声。
卫璟给她盛了碗冬笋鸡汤,将小碗推到她面前,“喝完这碗汤,孤带你过去见他。”
盛皎月有点不敢相信,茫然的眼神逐渐清明,少女眼珠分明,漆黑明亮,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有点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卫璟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真的。”
盛皎月端起面前的小碗,当着他的面一点点喝完了汤,她张嘴正要说话,太子朝她冷冷抬眉,“还有碗里的肉,也要吃光。”
鸡肉嫩滑,肉质新鲜软烂。
味道清淡,但她吃着如味同嚼蜡。
她逼迫自己勉强咽下碗里的鸡肉,“这样可以了吗?”
卫璟嗯了嗯。
夜色浓墨重彩,天色阴暗,深更露重空气里都是湿透了的黑色雾气,冷冰冰扑在皮肤上有些潮湿。
时辰不早,已过亥时。
大理寺这个时辰都不一定有值守的人。
盛皎月怕太子反悔,管不了这么多了。
房门开了半扇,夜里寒风涌进屋里,寒意顺着衣料往她的肌肤里贴。
卫璟瞧见少女的身躯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墨色长发被寒风扬起,发丝在空中飞扬,后背单薄纤瘦,尺码略有些大了的衣襟随着夜风轻晃了两下。
他说:“再穿件衣裳。夜里冷,免得着凉。”
换衣服又是件麻烦事。
盛皎月不愿在这种小事情上浪费时间,她只想快些见到父亲,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冷声说:“我不冷。”
卫璟深深盯着她看了两眼,未在多劝。
等上了马车,将自己的斗篷给了她。
男人贴近了少女的娇躯,冷凛的气息铺天盖地朝她逼近,指尖都泛着龙涎冷香,她被迫贴着车身,薄背紧紧贴着车窗,男人漫不经心帮她系好带子。
雪白色的斗篷,将她衬的清纯动人。
缎面上绣着几只引颈的白鹭。
大理寺里点着灯笼,两座威严的石狮立在门前,龇牙裂目。
盛皎月刚要朝门槛越开步子,忽然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胳膊,太子眼神深沉盯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良久之后,他说:“等等。”
男人一本正经的说:“风大,还是将帽子也戴上。”
卫璟说完这句话,就擅自帮她戴上了斗篷上的兜帽,遮住了少女大半张脸颊,只看的清楚她的眼睛。
她虽不满,但碍于今晚是有求于太子,也就没有说什么。
有了太子,她进入大理寺不再难于登天。
地牢里阴暗昏沉,石壁上挂着的烛灯都不怎么亮。
盛皎月刚走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她蹙眉,忍着反胃恶心之感,一步步往里走。
父亲被单独关押在最里面的牢房,身上看不出有没有伤,衣裳是干净的,没有血迹。
盛暄看见女儿,冷声斥责:“你来这里干什么?”
盛皎月抿唇,“我来看看您。”
盛暄身上有不少的伤,不想让她瞧见,“回去。”
“父亲……”
“你不必管,我不会有事。”
盛暄和张贵妃青梅竹马,即便在她进宫后也打了多年交道,怎么会不知道张贵妃打的什么主意?他放任不管,自投罗网,不过就是想随了她的愿。
她这一生,已经够苦了。
盛暄宁肯家破人亡,也要换她得偿所愿。
盛暄做官多年,浸淫朝堂,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
不该收的银子,他一分都没收。
该收的银子,一样都不会被人查出来。
过了许久,盛皎月才问:“你是同张贵妃商量好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仔细听才能听得见她在说什么。
盛暄没有承认,也并未予以否认。
他并未和张贵妃商量好,他只是顺水推舟成全了她。
女儿性格怯懦,叫她下毒,确实有些难。
若是用全家性命相逼,此事尚有一线生机。
盛皎月习惯了父亲对她的严厉,至今都还记得小时候那雷厉风行朝她打过来的一巴掌,打完捧着她的脸,表情严厉的和她说:“不能叫别人知道你是女孩,不然全家都要死,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