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的爱情-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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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敏达已经打开了开颅手术所用的仪器,准备着切开傅耀康的颅骨。
那个视频监控的影像就被傅修明拿在手里,激光点落在严修筠的后心。
解开这个文件,她就注定害了傅耀康;而如果不解开这个文件,严修筠就要在狙、击、枪下殒命。
这个境况中最无解的一点,其实在于江晚晴自己——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因为她的失忆是实实在在的,即使她知道明明是她自己在解密文件上做了手脚,但是这不代表她能想起自己做了什么手脚。
江晚晴的手微微有几分颤抖,电脑显示屏幕的闪烁似乎都已经被她捕捉到了,那闪动的频率让她眼花。
她明白傅修明坚持让她解密这个文件的用意——他怕自己再动手脚,而他更相信自己当年在对一切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研发出来、并拼命也想要销毁的那个药物。
而傅修明微笑着看着她,似乎笃定了她在这样的精神压力下,能够想起来。
傅修明把傅耀康和严修筠同时放在两边,逼她做出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听起来很容易,好像无论是谁站在江晚晴的立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严修筠。
可事实上,这是很难的。
选择了严修筠,表面上好像放弃的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病入膏肓、又和自己关系并不好的傅耀康。
可实际上不是的。
这个药物一旦解密,有多少人,会在普罗大众看不见的暗处,悄无声息地成为这个手术的傀儡抑或亡魂?又有多少人,因为她带来的“科学便利”,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伤害其他人?
因为这个文件和这个药物,她会成为这个时代的罪人。
江晚晴头疼欲裂,无影灯的灯光、电脑显示屏的闪烁、傅修明扭曲且微笑的脸,视频监控上色彩鲜艳的红点……这一切的光线与画面都在她眼里渐渐模糊。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些画面,她仿佛看见了当年在十字街头徘徊的自己,前进与后退都已无路。
而她抚着太阳穴,微微抬头,却突然发现,监控画面里的严修筠,正透过镜头,直直看向了自己。
江晚晴明明知道,他不可能从监控里看到她现在的两难,她却仍然觉得,自己和他隔着万水千山也能遥遥对视。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邃得让人心安与沉沦的东西,一眼万年,一如初见。
江晚晴被突如其来的头痛折磨得几乎不能思考。
而她的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这样一句话。
“……多巴胺口服无效,在肠肝中便会被破坏成无活性代谢物,只有注射能发挥中枢效应。按照同样的思路……这是我们的‘秘密’。”
……那似乎是严修筠的声音。
口服无效……谁在手术后口服过药物……是莫妮卡,lisa的妈妈——可是她并不像傅修明所说的那样“令人满意”。
江晚晴按着额头,完全无法继续思考,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个画面——她自己拿着注射器,将药物注射进了自己的静脉里。
她猛然明白了什么,而手术室里,开颅手术仪器已经就位,随时都会切卡傅耀康的额骨。
“等等!”江晚晴突然站起身来,拍打着那巨大的玻璃,“停止手术!”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傅修明冷冷看着她。
江晚晴根本不在意傅修明的眼神:“你们一直达不到理想的效果,不是因为药物配比——这个文件后的秘密只有一句话,这种药物必须在手术前进行静脉注射才有效果,且不能和全麻药同用,心肌对于药物的敏感,会令人心律失常甚至死亡。”
她说完,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瞬,连手术室里的于敏达都因为发现了外面的异动而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评估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而江晚晴毫无闪避地看着傅修明。
半晌,傅修明笑了一笑,遥遥对着手术室里,做了一个“暂停”的姿势。
“看来,手术必须改日了——老爷子会安全到你的说法被验证的那天。”傅修明说,“既然,你用停止手术的办法救下了老爷子,那么……这就是你的选择了。”
江晚晴猛然睁大眼睛——这个傅修明的说法并不一样!这个出尔反尔的疯子!
傅修明冷冷地偏开目光,冷笑着拿起了对讲设备道:“动手。”
江晚晴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不——”
她全凭本能地扑过去,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力量撞开了傅修明,去看监控的画面。
然而傅修明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将监控抢了回来。
两个人几乎是互相抵抗着,同时看向了画面,却又同时愣住了。
画面上空荡荡的,狙、击、枪、连发打出的弹孔在画面中分外明显,而原本被狙击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严修筠就在那一瞬间,从监控画面中完全消失了!
傅修明一直以来维持的风度翩翩瞬间扭曲了:“这不可能!”
他气急败坏的吼道:“去!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七八个原本跟在傅修明身边的人立刻应声而去,走廊里的人手瞬间空了一半儿。
傅修明长长吸了一口气,回头如鬼魅一般地盯住江晚晴。
“你在说谎。”
江晚晴一愣,很快她就明白——她提出药物只能静脉注射的说法,在傅修明的认知里,已经被判定成了一种“缓兵之计”。
傅修明觉得,她是为了让傅耀康和严修筠都取得短暂的安全,才这样说的——毕竟她没有解密那个文件。
可江晚晴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让这个疯子相信,甚至也不知道怎么让这个疯子把疯狂的猜疑停下来。
而傅修明表现像是已经耗尽了全部的耐心,他一把钳住江晚晴的胳膊,拧着她的肩膀,将她直接按在了手术室的玻璃前,然后对着里面等得已经不耐烦了的于敏达,做出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他们打算不采信江晚晴的“胡说八道”,对于傅耀康,他要把他的脑子切开再说!
江晚晴完全挣脱不过他的力道,只能被迫贴在手术室前,眼睁睁地看着于敏达重启了开颅手术用于切开颅骨的仪器。
于敏达显然已经等得足够不耐烦,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上次快了很多,江晚晴眼睁睁的看着他将那片裸露的地方切开。
鲜血很快染红了一切,又很快被吸血的设备快速吸除。
江晚晴觉得时间快得不可思议,又漫长得难以忍耐。
交错而过的助手闪开身,江晚晴便直观地看到了老人因失去血肉遮蔽而裸、露的脑部组织。
傅修明露出一种愉悦而残忍的微笑,贴近江晚晴的耳边,用令人胆寒的声音道:“看到了吗?晚晴,人类的脑部组织是这样的……它功能强大,能够指挥你一生的言谈举止和喜怒哀乐,甚至能依靠它的运转,轻易地决定别人的生命,或是毁掉别人的生命。”
江晚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可是你看。”傅修明道,“失去颅骨的保护,再强悍的大脑,也不过是那样柔软的一个组织……最锋利的刀刃能把它切割出形状,而钝器硬搅,也能将它混成看不出原型的一团。”
“而一个人的一生,美好的记忆也罢,苦难的哀鸣也罢,都在这柔软的组织里,摧毁了它,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傅修明说,“人类的一生也不过是这样可悲而脆弱的一团,所有人都要追求意义,可是,依托于这样脆弱东西而生的‘意义’,本就没有意义。”
傅修明侧过脸来,看到江晚晴流下的泪水,似乎是愣了一下儿,随后又笑了:“为什么哭呢?”
他轻佻地用手指挑过江晚晴的眼泪,语气诱、哄:“你为什么觉得,这对老爷子不是一件好事呢?”
“他会醒过来,会忘记折磨他半生的懊悔和苦难,会忘记他做过的一切,从此没有痛苦地清醒着……这不好吗?”
见她非常抗拒地躲避着眼神,傅修明又笑了:“哪里不好呢?就像你自己,晚晴……你也从这其中受益过,不是吗?”
江晚晴顿时一顿,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样,安静而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她的安静让傅修明有一种肆虐的快感,仿佛自己成了可以主宰他人生命的神明。
他知道严修筠就在这附近,这场锣鼓喧天的戏也终于要唱到大轴的部分。
“你还没想起来吗?”傅修明说,“你觉得我们执着的追求这个实验是疯子才会有的行径,可其实,是你自己的存在给了我们最坚实的信心……”
手术室里,于敏达的手术刀已经精准的切入了傅耀康大脑额前叶的位置。
那熟练的切割已经不需要旁人的目不转睛了。
傅修明的耳畔传来隐隐约约的冲撞声和枪响声,而这样的冲突声越来越近……
他只凭听觉,就判断出了对方前来的方向。
那冲突步步逼近,周围的人很快意识到危险,人墙一般去支援,又被对手摧枯拉朽地碾碎。
好像只是一转眼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冲到了近前。
傅修明不慌不忙地直起身来,一把拉住江晚晴,另一手快速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锋利异常的手术刀,慢悠悠地抵在了她的大动脉位置。
他将江晚晴挡在胸前用作盾牌,眼神扫过举着枪和对方僵持却又节节败退的自己人,很快,他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严修筠……和他身后荷枪实弹的警察。
他料到对方有备而来,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迅速的攻破这里,不过转念一想,傅修明也算释然了——这里的前身曾是研发室,江晚晴受邀做访问学者的那一年,曾和严修筠一起供职于此。
他对此处的熟悉,是理所当然的。
“你太不听话了,修筠,我不是说过,让你自己来吗……我们之间的事情,何必牵扯上这么多外人。”
他的语气其实很轻,像是责怪弟弟的优雅兄长,而他的眼神却残酷如最恶劣的天灾一般无情。
他越过江晚晴,无视着自己身边的人和其他警察,只远远和严修筠对视:“不过,你来的也正巧,我正在和晚晴回忆当年,你也该一起来听一听。”
严修筠的眼神一直落在江晚晴身上,那种直击灵魂般的心痛取悦了傅修明。
可严修筠并不愿意和他废话。
“你放开晚晴,我来做你的人质。”严修筠说,“这是你和我的争夺,晚晴是无辜的。”
傅修明脸色沉了一沉,随后笑了:“你这样没有耐心的说话方式,让我很不高兴……但是看你心惊胆战、忐忑不安,这让我很愉快。”
严修筠的拳顿时握紧了。
傅修明也看见了,于是更愉快地笑了:“晚晴有权利知道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既然,我们这样僵持,那么不如聊聊天吧……”
严修筠冷冷站在原地。
傅修明则自顾自地放松下来:“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哦,我想起来了,说到……是晚晴自己的存在,给了我们坚定探索下去的信心——晚晴,你是接受了额前叶切除手术后,唯一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康复者’,你的存在,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江晚晴猛然愣住了。
严修筠的脸色如山雨欲来般地沉下来。
“可是,你大概不记得了,晚晴。”傅修明侧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严修筠一眼,恶意的笑容无线扩散,“几年前的那个雨夜,你在手术台上,而眼前这个人,没有这样出现——你愿意用生命去爱他,可他没有来救你。”
第134章 往事云烟27*
傅修明是个疯子; 他的刀抵在江晚晴的脖子上; 拿江晚晴当一个盾牌,即使对方情急之下开枪; 也只会把江晚晴打成一个筛子。
手术室里的手术仍在继续; 和严修筠同来的,是沈安萌的丈夫。
他很快发现了手术室里的残忍血腥的一幕; 可是在手下队员请示是否要强行突入的时候; 这位言语不多的警官罕见的犹豫了一瞬,才做出了判断——不强行突入,包围入口待命。
开颅手术,主刀的人虽然罪该万死; 但是这种时候冲进去抓个人赃俱获; 反而可能赔上另一条人命——手术室里的傅耀康已经被迫接受了反人道手术; 解救已经来不及,对方已经在进行最后的修复和缝合了。
更何况; 对方手里还有江晚晴这个人质。
傅修明身处包围,却意识到手术室里的手术仍然在进行。
他惬意地发现; 这种局面其实给他争取了更多的时间,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
于是,他抛下这样一句话后; 好整以暇地看着严修筠。
傅修明的这句“陈述”太有冲击性; 无论他出于“挑拨离间”的心态,还是想强调事实就是如此,这句话对人心的动摇力都已经到达了天崩地裂的程度。
江晚晴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 就是去看严修筠。
那个被她从茫茫人海里一眼挑中的男人从来翩然如谪仙人,完美得似乎不在红尘,可是在听见了傅修明这句话后,他那双似乎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一切的眼睛里泛出了一种在炼狱里自认罪人的悔恨,眼里像是燃起了无垠怒火,想将这一切都焚烧殆尽,包括他自己。
那火光背后如深渊般的哀痛,只让江晚晴觉得难过。
只是难过,却不是恨意。
那种时候,他没有来救自己,她应该恨他的,可是她现在只是觉得难过。
江晚晴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
“是的。”严修筠就用这样的眼神,像下罪己诏一般虔诚又哀恸地陈述自己的罪过,“晚晴,我没有去救你。”
江晚晴下意识想要摇头,可是她一动,锋利的手术刀就划破了她颈间的皮肤。
不是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江晚晴,不是这样的……
而听闻一切的傅修明则在畅快地大笑,见了血的手术刀在他手里随着他的笑意乱颤,已经丝毫不在意这东西会让江晚晴毙命。
“这就是你选择他的下场,晚晴。”傅修明说,“明明是我先认识你,先追求你。可是他一出现,你就迫不及待地选择和他在一起……你从来自信、聪明,可是你自信聪明的选择,证明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枉我曾经以为你比这庸庸扰扰的俗人们要强上一点,而事实证明,你也不过如此!”
这怨恨和挑拨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严修筠的眼底有血光,他身边的特、警看着他,觉得这个一向文雅风度的教授表现得像是马上要举、枪、杀人了。
可是他的姿态依然隐忍,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好像从来没有过火山喷发一样的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周围的特警以为他已经要忍不住要去做些不自量力地反抗的时候,才听到他的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修明的表情是一种得逞的快意:“江晚晴她自己以为,她捂着耳朵不听不听,她就能永远不去面对她当年选择的失败,自欺欺人地永远快乐下去吗?这怎么行……”
“所以呢?”
傅修明好像被问到了最愿意回答的问题,仿佛他期待的猎物左躲右闪许久,却终于别无选择地上了钩。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嘲弄的表情,配合着他对江晚晴评价的“不过如此”,像是享受亲手揭开对方伤疤、看人痛不欲生的这个过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