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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成欢-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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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湛君的心霎时塌陷,弯身将?孩子?们搂进怀中,再不愿想?旁的事。
  元衍认真地嘱咐了两个孩子?,要他们看顾好他们的母亲和姑姑。话?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走了。
  元凌在母亲的怀抱里仰起头,很担忧地问母亲发生了何事。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鲤儿也跟着问。
  湛君不愿意给他们知道,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揉搓他们的头发。
  她不说话?,元凌慌急起来?,还要问,被鲤儿抓住了袖子?,他看过去,表兄皱着眉朝他摇了摇头,他只好闭了嘴。
  孩子?们间的交流湛君并?没有注意到,她仍在思索自己该怎么办。
  不共戴天之仇,必然要以?血洗清。一个无辜的人死去了,那么害他死去的有罪之人必不能再存活,世间公理如此。
  所?以?青桐该死。
  她应当去死,她必须要用她的死亡来?偿还她所?犯下的恶。
  湛君渐渐的坚定。
  日昳时候,她再一次见?到青桐,心绪同她的神情一般沉静。


第144章 
  青桐依旧坐在窗下; 手里仍然握着那根簪。
  箱箧胡乱地堆放在地上,偌大?的房间里,除却她再没有旁人。
  她未知的前途和命运使人惧怕。
  她也同样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 但她的嘴角仍旧有着真诚的微笑。
  见到湛君时?,她是惊喜的; 甚至站起?了?身,望过去; 笑意盈盈。
  她的笑使湛君停下了?脚步。
  “我正想见你呢。”
  她完全是待客的态度,可亲,而且热切。
  仿佛她们之?间的仇恨并不?存在。
  湛君感到困惑。
  “见我做什么呢?”
  青桐走进箱箧间,低头?一一看尽了?; 又抬起?头?看湛君; 笑着道:“当然要见面,我们之?间总得有个了?结; 对不?对?”
  湛君点头?; “你说的很对。”
  青桐不?乏歉意地说:“该奉茶给你的; 但是她们把东西都收起?来了?; 还请原谅我的失礼。”
  湛君道:“不?失礼; 我不?爱饮茶; 而且我也不?是来做客,我只是有几句话要讲。”
  青桐歉意不?减; 叹声道:“你讲便是; 我一定认真听; 难为你,这样心平气和……”
  湛君沉默了?一阵儿。
  青桐又道:“我那句话是真心; 并非挑衅,所谓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我没有恶意,还望你不?要误会。”
  湛君并没有会错意,她沉默只是因?为难过,同时?她意识到乱丝须速斩,否则将陷入更深的痛苦。
  因?此她开了?口?:“为什么要害阿凌而不?是杀他?呢?是他?对你不?起?,冤各有头?,债各有主,你要泄愤,该找他?才是。”
  她们都知道“他?”是谁。
  青桐不?以为意道:“因?为我爱他?,杀他?对我没有好处,人只会杀自己恨的人。”
  “可是他?不?爱你!”湛君红了?眼,“他?不?爱你!为一个不?爱你的人,你做下这样的事!心中难道不?会有愧吗?”
  “愧疚自然是有的,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你叫我怎么甘心?你们叫我没有立足之?地!我五岁就做了?他?的妻子!十年啊!整整十年!十年只做一件事,学着做他?的妻子,眼里只有他?一个!我活得像一个木偶,一个假人!但是不?要紧,我愿意,我甘之?如饴!可是你出现了?!你为什么要出现!是你!你夺走我的一切!我害死?你养父,你为什么不?扑上来撕我咬我?喝我的血要我的命,为什么不??因?为你也觉得对我不?起?,是不?是?是你!”她攥紧了?手?里的簪子,“是你的错!是你毁了?我!你偷走我最珍视的东西,你害我一生!都是因?为你!我美好顺遂的人生,没有了?。”
  她大?声地喘着气。
  湛君安静地看着她,说:“不?是我,毁掉你的不?是我,是他?不?爱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爱你,没有我,也还有旁人,他?才是元凶,你最该恨的人是他?,要报仇也该找他?,可是你没有,你从始至终都在等待他?的爱,像一个乞儿……我鄙夷你。”
  “没有别?人……”她几乎要落下泪来,“若是有别?人,只怕还好些……他?没有别?人,他?只有你……你叫我怎能?不?恨?”
  她攥紧手?里的簪子,手?背筋络暴起?。
  “我难道不?恨你,你杀我父母,此仇弗共戴天!我要你死?在我手?里!以此告慰先人亡灵。”
  “好哇,我就在你面前,你尽可来取我性命!”
  她冷笑着,抬起?了?握簪的手?。
  “可是杀了?你又能?怎么样呢?死?去的人无法归来,死?对你来说是一种畅快,我要你活着,我要看你痛苦。”
  青桐忽然停住。
  “有他?在,我可以叫你死?一百回,你知道我可以做得到的,因?为他?最听我的,我要求什么他?都会答应,但是我不?会叫你死?,我先是没了?生身父母,后来又没了?兄嫂,因?为你的缘故,养父母也没有了?,我孤身一人,除了?男人再没有依仗,可是我们之?间的仇恨就只是因?为这个男人,我要是借这个男人来杀你,有小人得志之?嫌,我不?愿意。”
  “你有个好兄长,不?是吗?我真羡慕你。我本来也有好兄长的,如果他?还在,我们今天不?会是这副模样……他?是真的待你好,他?想救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饶恕你……他?生的好高,简直山一样,他?哭着求我,说他?愿意抛掉一切,只要能?带你走,他?可以做农夫,做猎户……他?不?要尊荣,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的命……”
  青桐整个人摇晃起?来,一副欲坠之?态。
  湛君没有停下她的话:“是你做错事,致你兄长如此,都是因?为你……”
  “你爱他?,深透入骨,所以连人也敢杀!你想得到他?,想他?眼里有你……”此刻的湛君有残忍的表情残忍的语气,一种报复的快感,“今日便我告诉你,不?会的,你恨我,讲我们不?会有善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才不?要如你的意,我会同他?好,叫你看我们如胶似漆琴瑟和鸣,他?是我的,你永远也得不?到。”
  “做错事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要你兄长去做农夫,也不?要他?做猎户,我要他?带你回你的家,为你择一门好的亲事,然后看着我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掷地有声。
  青桐笑了?一声,是很凄凉的笑。
  “我愧对阿兄,没有脸面再见他?。”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湛君,有气无力地问:“事实真有你讲的这样好听?”
  湛君愣了?一下。
  青桐继续讲:“你不?杀我,不?过是因?为你没胆量……色厉而内荏……你为什么不?杀我?因?为你不?敢,你自始至终都愧对我,哪怕你找出千万个理由为自己开脱,也改变不?了?一切都是因?为你才到如今这地步……你不?敢杀我,你想做个好人……”
  “哪有这样好的事?你毁掉我一生,却妄想做个无辜的好人,你太会想美事……”
  她把簪子亮给湛君看,“我为你磨的,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你不?死?,我心头?之?恨难消解……”
  金灿灿的发簪,簪首是大?朵的花,花心是一只欲飞的鸟……簪尾显然经过了?用心的打磨,像极了?一根针,闪耀着锋利的光芒。
  湛君瞪大?了?眼,趔趄着向后退去。
  青桐却笑起?来,“现在改了?主意,我不?杀了?,真杀了?你,我阿兄要怎么办?父母早早离开了?我们,又没有亲眷,他?一个人……”她的声音轻的像没有,“……我怎么能?叫他?去做农夫,做猎户……”
  她完全释然了?。
  “请你代?我转告他?,我是心甘情愿去死?的……”她的目光真诚而且明净,有微微的笑意,“至于你,你要记住,我是因?你而死?的,你是害死?我的凶手?,你和他?亏欠我,无法摆脱我……这是我给予你们的爱和恨,我爱他?而恨你,你要记着……”
  湛君已经猜到她想要干什么,她冲上去。
  但实在是太晚了?。
  那簪子早已被打造成杀人的利器,只需要插进血脉跳动的地方,再轻轻地一划……
  鲜血喷溅了?湛君满脸,还有她整个胸膛。
  她焦急地去捂伤口?。
  血流得那样急,那样的凶猛。
  她是个医者,她知道她必死?无疑。
  就在她的怀里,青桐没有了?生命的迹象。至死?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脸上甚至还有着微笑。
  很久一后,就在青桐的躯体逐渐变得僵硬之?后,湛君直起?了?身,同样也是僵硬的。
  她僵硬的双腿,僵硬的手?臂,僵硬的脖颈左右地转。
  她整个人显示出一种空洞。
  好像什么也没有。
  又是很久之?后,她迈出僵硬的腿,朝外走去。
  庭院里,方艾来势汹汹。
  湛君早前闹那一通,并没有避人,于是方艾理所应当地知道了?。
  不?过只是些皮毛,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她并不?清楚。
  但是知道事关元凌。
  但凡牵扯到元凌,再细微也是大?事,方艾必然要弄清楚。
  既是在淳宁发生的事,那元棹自然知道,只要问他?就是。
  于是招来元棹,要仔细问个明白。
  元棹起?先不?肯说,因?为元衍早勒令过。
  可是耐不?过方艾威逼利诱。
  还有就是,对于淳宁之?事,元棹是有一些怨言的。
  二郎万金之?体,岂可为一女子犯险?
  实属不?该。
  元棹讲罢,方艾当即便昏死?过去。
  醒来后一通打砸。
  这样一件事,她怨恨的人太多。
  最恨的青桐,一条养不?熟的狼。
  怎么敢?她怎么敢?!
  方艾叫嚣着要亲手?凌迟了?青桐。
  元希容就在母亲身边,首尾听了?个清楚,自然气愤难当,并且同她母亲一样想法,但是又挂念母亲身体,只好言不?由衷地劝。
  一路劝过来,看见血淋淋的湛君,魂魄都吓得散掉。
  “二嫂你这是怎么了?!哪里来的这么多血!”
  湛君得了?提醒,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张开了?嘴唇。
  “……不?是我的血。”
  元希容跑上前仔细看了?,确实没有找到伤口?,一颗心安然落下,但紧接着又猛地提起?。
  “那……是、谁的血?”
  她睁大?着一双眼。
  “青桐死?了?。”
  湛君很轻地讲。
  元希容尚在震惊之?中,方艾已经开始大?喊:“太便宜了?她,碎尸万段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负义之?辈!这般辜负我!”


第145章 
  湛君浑浑噩噩地回到住处; 一路都?是使?女的惊呼。
  她缓慢地瘫坐到榻上,满身淋漓的鲜血,面无表情。
  元衍闻讯赶来?; 见到人的第一眼先?是愣,接着便冲上去翻看她身上的血迹。
  湛君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他体会了她的意思; 没有再动。
  许久之后,湛君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不是我的血; 我没有事。”
  元衍一瞬间懂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湛君不做反应,任由他紧拥。
  倘若没有那些浓重的鲜血; 此情景算得上温馨。
  昏暗的室内; 安静拥抱着的一对爱人。
  元衍开了口,声音有些滞涩; “……我说?过我会处理; 你清白的一个人; 沾这些做什么?又没有胆量……”
  “不是我……”
  湛君无力又委屈:“我没有要杀她……我不敢……我说?要她阿兄带她走……她拿簪子划了自己的脖子……她说?是我害死她……她报复我……给我杀人的罪名……”
  元衍感到错愕。他以为他早通晓了青桐这个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没有。
  但是太晚了。
  青桐已死; 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收拾好心绪; 元衍便要带湛君去浴房换下她身上的血衣。
  湛君却?一动不动。
  她仍处于震惊之中,青桐沾血的笑脸在她脑中挥之不绝。这笑脸后来?成为了她的魇; 无数次午夜梦回……
  青桐用自己的死亡成全了她心中的怨恨; 湛君终其一生也没能逃脱这样一份诅呪。
  元衍劝了很多?话; 湛君却?依旧呆呆的没有反应,元衍只好又找话来?劝; 最后话说?到两个孩子身上,身上的血如果不清理; 只怕会吓到孩子,至此湛君才动了动,由元衍牵去了浴房,因此元凌和鲤儿两个只是见到了一个呆愣的湛君,并没有生出其他可怕的想象。
  安抚罢湛君,元衍又去找郭岱。
  事情已然发生,后悔惋惜全都?无济于事,要紧的是善后。
  郭岱正在方艾处。
  他跪在地上,向自己生命里?除父母之外最大?的恩人请罪。
  方艾怒气翻涌,给出了无数的谩骂与指责。
  郭岱一言不发,悉数承受。
  方艾直到喊到累了,才气喘着停下来?。
  郭岱这时才敢开口:“……我兄妹愧对夫人恩情,青桐既死,岱任凭夫人发落,不敢有怨,今生的辜负亏欠,岱来?生必衔环以报。”说?罢伏倒地上。
  “说?的倒真是好听!报答?我也配?”方艾笑的尖利,“我十七年给自己养出了一个仇人!天?大?的笑话!”
  元希容也有怨言:“你妹子也太过分,我家哪里?薄待了她?是她自己不肯走,多?少人劝过她,是她执迷不悟……她但凡念着我家半点恩情,又怎么会对鹓雏下手??谁不知道鹓雏是家里?的心肝,她那样做不是剜我们的心!”她只要想到侄儿曾在生死之间游离,心便疼到几乎滴血,忍不住捧着帕子哭起来?,“她怎么能?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
  方艾也哭,而且捶胸顿足地哭:“我的鹓雏!好孙儿!没了你,祖母可要怎么活!这些害你的恶人!合该千刀万剐!”
  元衍才进?门?,听见这话,皱眉喝道:“够了!哭什么?”
  声既出,除却?郭岱,方艾与元希容都?往门?口望过去。
  元希容哭着反驳:“哪里?够?鹓雏受那样的苦!我简直不敢想……”
  方艾也咬着牙道:“我还?没有骂你!你倒也敢说?话?就在你眼前,出那样大?的纰漏,你还?有脸面!你好狠好毒的心!”
  元衍不理会母亲和妹妹的哭诉,上前扶起郭岱,道:“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讲。”
  郭岱又跪回地上,朝方艾行?大?礼,礼全了才出地上起身,他不敢再说?话,只是默默跟随元衍走出了屋子。
  两人行?到一处僻静地方。
  元衍对郭岱道:“青桐是自尽,我夫人她并没有杀人的胆量,身上也没有伤。”
  郭岱应的很利落:“是青桐做错事,她死也是应当。”
  讲出这样的话,他平静的过分,仿佛死掉的不是他妹子。
  元衍也静默了。
  良久后,元衍才道:“她许是怕带累你。”
  郭岱没有接话。
  元衍又道:“她多?虑了,我从未想过为此事为难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仍回朔林去,一切都?不会有更改。”
  三?日后,郭岱回转朔林,带着青桐的棺椁。
  张嫽是元府唯一为这一对兄妹送行?的人。
  一路送到郊外。
  梧桐林下,张嫽走下马车。
  郭岱亦下了马,远远地朝张嫽行?礼,无声地诉说?自己的感激。
  张嫽讲了些告别的话,十分的诚挚。
  郭岱很认真地听。
  “送君千里?,亦有一别,此去多?珍重。”
  郭岱又是一礼,道:“夫人请回。”
  张嫽道:“将军自去,待再看不见你们了,我也就回去了,最后一回了,久些也无妨。”
  张嫽同青桐并没有太多?情谊。
  因为张嫽不是方艾喜欢的人,所以青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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