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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成欢-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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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元泽揉了揉额角,叹了一口?气,“还?能为谁?真是愁人!她也?太不争气!今日找到我,要我找二兄为她说情,我是没办法,只能来找二兄了,她这样,到底要怎么办呢?”
  严行已经在榻上躺了七天。
  妻弟的那一脚虽然狠厉,可终究没失了轻重,他虽然吐了一口?血而且当场晕厥,但其实人并?没有什么大碍。
  昏是因为脑袋撞到了墙。
  第二天他就差不多好了。
  至今仍躺在榻上是因为他并?不想?下去。
  下去就要去元府请罪。
  他不想?。
  他知道一直这么躺着不是办法,可他想?不出办法,不如这么躺着,能躲一日是一日。
  父亲骂他,母亲在他榻前成日的哭,兄嫂也?一直在劝。
  他仍旧不愿意去元府。
  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表妹也?来了。
  也?是哭。
  一双眼睛红着,像抹了胭脂。
  但是表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她只是哭,并?没有说话?。
  所以他同表妹开了口?。
  “父亲早就在为你择亲,要是遇见了有好的,你便嫁了吧。”
  表妹哭也?忘了,张大了眼睛看着他,口?中?喃喃地喊着表兄。
  “若是实在不愿意嫁,留在家里也?是可以的,只要家里还?过得下去,总不会缺少了你的。”
  表妹又继续哭了。
  “我只是要告诉你,对你,我从来只有责任,并?无男女之情,倘若没有那些事,我可能会娶你,但是历经了你嫁人,我娶妇,咱们?的缘分,已经尽了。”
  “那天是因为,如果我不出手,你可能会死。”
  “如此而已。”
  “如今我前途不明?,父亲也?已老?朽,若我们?都去了,你在这里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倒不如嫁人的好。”
  表妹哭道:“可是我离不得表兄啊!不要不让我同表兄分开,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可是我不愿意。”
  后来他叫人把表妹搀走了,也?知道他的话?表妹听进了多少。
  不过无论如何?,他已尽了责任。
  只是他同他妻子的事,他心?中?仍旧没有结论。
  妻子的兄弟要见他。
  这是避不得的。
  去了也?好。
  见面是在酒肆。
  布置倒很是清幽文雅,竹帘并?竹屏,长榻短榻,几上煮着茶,已经开了,有沸腾的水声,白雾袅袅好似轻纱。
  不像是要再?打?他一顿的样子。
  只有两个?人,妻子的二兄,还?有妻子的双生弟弟。
  既是兄长,要行礼才是。
  恭恭敬敬地见礼。
  二兄没有出声。
  他只好一直躬着身。
  这已经是他意料之外的温和了。
  妻弟只是一脚踹晕了他,这个?妻兄能直接把他打?死。
  他其实有点怕这妻兄。
  一开始就怕。
  哪怕他从来瞧着都神清气朗,又常带笑。
  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妻子的二兄。
  “你对她究竟有什么不满?”
  他知道他指的是妻子。
  沉吟了一会儿,他道:“并?非是她有什么不好,一切的根由在于我不配。”
  只要开了头,接下来的话?便很好讲。
  “君家门第高贵,肯将?女儿下降,是我严氏之无上荣耀。但是我们?并?不配。”
  “我的家族早已没落,我母亲并?非世家贵女,长嫂甚至出身商家,我仗着父母兄嫂的宠溺,生无大志,一生所求不过是将?时光任意虚度,我不知道我自何?处得来的福运,竟然可以娶到一位……公主。”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
  “我确实感?恩戴德。”
  “可是我家实在是委屈了公主,不是吗?我的父亲浅薄无能,母亲短视谄媚,长嫂更加不堪,出身低微,不知世家教养为何?物……可他们?是我的亲人,我有的只是他们?。”
  他将?身子站得笔直,“我与表妹并?无私情,只是不忍见她殒身,当时只是过失……是我一人之过,任杀任剐,我不敢有怨,只求祸不及家人。”
  “你倒是有风骨。”对面的人如此说了一句。
  他并?不言语,只等待自己将?有的处置。
  “二兄说的对,我确实是丢尽了家里的脸。”屏风后传出一道极低的声音。
  他顿时像遭了雷霆。
  数载的夫妻,他不至于连自己妻子的声音也?听不出来。
  果然,妻子熟悉的脸从屏风后慢慢转出。
  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很平静,不见波澜。
  在他面前,她最多的是佯嗔薄喜。
  他看见她的身子在轻轻地抖,她张口?:
  “兄弟们?说的很对,我太娇纵,以至于连累了家族的名声,叫人以为我家有暴戾恣睢之风,做得出草菅人命的事……”
  “我知道,我们?的婚事,你有诸多不愿……是我委屈了你,才叫你有这样多的怨气……”
  “你眼里,我是无德之人,你是无福之人……”
  她轻轻地点头。
  “很对。”
  “既然如此,严郎,我们?就此分手吧。”
  “我的东西,自有我的家人代?我取回。”
  “至于樱莺,她是我的女儿,跟着我好些,将?来也?有好前程……”
  “就这样吧。”
  她没有哭,只是红了眼睛,手掌掩住口?鼻,稍稍仰起了头。
  “我要回我家去。”
  她转身离开。
  她的双生弟弟追着她出去,路过他时胳膊甩在了他的身上,他受了力,被带得摇晃了几下,后退半步后稳住了身子。
  她的二兄倒没有动,仍是坐着。
  他瞧不出他的喜怒。
  他听见他说:“在你眼里,她只有不好,难道她真的一点好也?没有吗?你说的对,你确实不配,你得到的太轻易,所以并?不懂珍惜。”
  “你们?是夫妻,什么话?不能讲?你对她有不满,为何?不告诉她?她深爱你,不会为了你改?你觉得她不能得罪,你只是把她当……公主,而不是妻子。”
  “你并?没有诚意。”
  “好了,我妹妹已经做出了决定,到此为止了。”
  “你给她委屈受,按理我不该放过你,但你是樱莺的父亲,看在我甥女的面上,此事便这样吧。”
  说完话?人便走了。
  只留下他一个?人。
  他还?站在原地。
  水声也?没有停。
  他其实并?没有想?好。
  但是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忽然感?到愧疚。对她的愧疚。
  是啊,难道她就只有不好吗?


第137章 
  八月的朔日。
  日中时?候; 湛君抄书稿,用掉了最后一张纸。
  正好手腕也有些酸,她站了起来; 轻轻地甩了两下手?。
  “累了么?”不远处,吴缜笑着问道。
  湛君点点头; 皱着眉道:“坐太久,感觉身上不是很好。”
  “并没有人在后催赶; 怎么这样急切,早劝你歇一歇,从来也没有听过。”
  湛君笑道:“还是歇过的。”
  吴缜朝她走了过来,到了近前; 递给了她一个东西。
  “是什么?”绢布缝的容臭; 但?是没有味道,里?头塞了东西; 有很清晰的起伏;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打开不?就知道了?”
  “我糊涂了!”湛君笑得有些懊恼。
  打开了; 倒到掌心上。
  好像是银块。
  “工钱。”吴缜在一旁道。
  “工钱?”
  “对; 你的工钱; 不?是帮我诊治了病人?是该给你工钱的。”他?顿了顿; “其实五年?前那时?候也该给你的,但?是还没来得及。”
  “啊; 我不?能要; 你知道……我……”湛君不?知道该讲什么好; 于是不?再说,只是要还东西。
  “留下吧;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你那位朋友也有; 我会给她的。”他?笑了笑,又说:“阿茵每月都?有,很多年?了,而且还不?给阿讷,连她母亲也不?给,我觉得她现在应该算得上富有。”
  很小的一块东西,握在手?里?很有重量。
  “收下吧,虽然不?多,但?是却是我应该给你的,倘若你不?收下,那我就再也不?好叫你帮我给人诊脉了,收下吧。”
  湛君把?那银块握在手?里?,握到它热起来。
  算起来,是她人生第一次。
  湛君有了一种浑身上下轻飘飘的感觉。
  就在她想着手?里?这东西要用到何处的时?候,忽然听得一声:“吴郎。”
  湛君清醒了些。
  抬起头,看见了阿梅。
  她知道是阿梅,但?她还是看了过去。
  因?为她知道阿梅也一定在看着她。
  很多次了。
  她没有办法不?在意。
  果然,阿梅正是在看她。
  其实她应该看的人是吴缜。
  但?是她就是看着湛君,看着湛君的脸,说:“该食餐饭了。”
  七月湛君确实歇过几天。
  小孩子爱玩,不?读书就到处跑,跑出一身汗,又贪凉,夜里?不?肯好好盖被?子,结果两个人双双患了寒热,头昏脑胀,躺在榻上起不?来。
  尤其元凌,他?症状更重一些,难受得很了,哭着要母亲陪。
  湛君哪里?还能走?
  衣不?解带照顾了三天。
  他?两个还没好,湛君又累到。
  又是三天。
  三个人才全好了。
  小孩子继续上学,湛君仍去吴缜的医铺。
  也就是那一日的日中,湛君第一次见到了阿梅。
  阿梅是吴缜的未婚妻子。
  初回咸安的那个晚上,吴讷提出的要求,吴缜这个兄长自然是应了他?。
  他?的弟弟要挟他?。
  亲兄弟,他?自然知道他?的软肋——父母交到他?手?上的幼弟。
  其实他?肯答应,也并非全是为
  着吴讷的要挟。
  早晚的区别。
  吴讷是一定会成亲的,不?过是
  吴讷要的是他?的态度。
  当初他?想离开咸安去严州,与吴讷商量,吴讷并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而吴讷知道他?为什么要去严州。现在要他?成亲,只不?过是因?为连吴讷也知道他?和她之间再无可能。
  吴讷是为自己的兄长着想。
  吴缜也觉得自己应当成亲。他?爱她,虽然是他?自己的事,可是她知道他?爱她。
  他?不?成亲,她就会知道他?没有办法再爱上别人,她是个极善良的人,会为此感到愧疚,他?的爱会成为她的负担。
  他?应当成亲。
  娶一位妻子,真心待她。
  这样就可以不?亏欠任何人。
  所以他?答应了。
  吴讷第二天就去找了张嫂,请她留意合适的女子。
  对他?来说,合适的妻子只能从那些寡居的妇人里?面选。
  他?并不?年?轻了,年?纪太小的女孩子他?是无法接受的。
  但?是张嫂找到了阿梅。
  阿梅姓骆,今年?二十五岁,是一个很有勇气女孩子。
  三年?前,她带着自己的阿弟并一众仆从战乱之地抵达了咸安。
  很相像的,阿梅的父母也早亡,而且同样交给她一个年?幼她许多的阿弟。
  阿梅的父母很有些资财,但?是他?们去世的太早,唯一的儿子又太小,亲族又那样多。
  为了守住父母留下的东西,阿梅不?肯嫁,而当她完全拿回那些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的时?候,她已经很有年?岁,难有如意的婚事。
  如果不?能如意,那不?如不?嫁。
  又赶上天下大乱。
  阿梅一路历经艰辛,最?终到了咸安这个太平之地,又历了几番磨难,在咸安有了立锥之地。
  一切都?落定的时?候,她已经耽到了二十五岁,已不?打算再嫁。
  张嫂是阿梅初到咸安时?最?早结识的人,多年?的相处使她很相信张嫂的人品。
  但?这一次她却不?怎么信。
  她认为是信夸词。
  说的就好像真的是她命定的姻缘一样。
  张嫂自有她的安排,但?是阿梅当天便找上了吴家的门。
  当时?吴缜正整理文稿,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一个很是英气利落的女子站在他?家里?。
  他?愣怔的时?候,那女子问:“你就是那位吴郎?”
  张嫂后赶到,慌忙做了一番解释。
  张嫂怕赶不?及地说着前因?后果,阿梅在一旁全神贯注地打量吴缜。
  阿梅先?点了头。
  张嫂欢天喜地地到吴家去。
  吴讷也是笑逐颜开。
  吴缜当然是答应了。
  吴缜同样也养大了一个小孩子,知道其中的难处,所以他?敬重阿梅,敬重之外,更多的是怜惜。
  她一个女孩子,经历这些事,不?知吃过多少?苦头。
  吴缜对阿梅的怜惜使她迅速地在吴缜心中有了一席之地。
  他?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既然有心,便一定要负起责任来。
  但?他?是个实在过于内敛的人,而阿梅又那样的果敢。
  阿梅觉得他?与她之间很有疏离,她认为是因?为他?们还不?够熟稔,所以阿梅每日都?会吴家去,吴家见不?到人,她就到医铺去。
  然后那天她就见到了湛君。
  阿梅自认见多识广,她走过许多地方,见多许多美?人,但?是她们加在一起也不?及此刻站在她未婚夫面前的那人美?丽。
  他?们又那样亲近。
  她说话时?,他?总是带着笑听。
  阿梅是个聪明女子。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但?她不?会就此甘心退出。
  她怎么会认输?她正是因?为从不?肯认输,所以才有今日,她最?懂那几个字的分量。
  而且她一定有机会,否则她为何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阿梅笑着上前攀谈。
  她有她的优异之处。
  湛君虽然惊讶,但?她是个得体的人,而且知道了已经知道面前人的身份,她有的只有热诚。
  说话的时?候,阿梅一直看湛君的脸,目光甚至有些冒犯。
  不?过因?为吴缜的关?系,湛君对她很是容忍。
  几句话说下来,彼此对对方的情况都?有了一番了解。
  尤其是湛君同吴缜之间的事,阿梅是着意打听了的。
  阿梅知道她的对手?已是嫁了人的,有一个五岁的孩子。
  这样便不?足为惧。
  可是他?的眼里?还有她。
  阿梅在心里?将自己同脸前的美?人做了一番比较。
  她真是美?丽,令人心折。
  阿梅觉得自己无法阻止她的未婚夫爱她。
  所以她要逼她走。
  只要她不?再出现在他?们眼前,阿梅便可以认定是她赢了。
  她喜欢赢。
  湛君虽然很缺少?领略感情的能力,但?她终究是个聪明人。
  她在阿梅的眼神里?明白过来,因?此很觉得羞愧。
  她觉得自己是个恶人,肆无忌惮地欺负吴缜。
  吴缜仍然爱她。
  她怎么能够如此频繁地出现在他?眼前?
  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不?能同吴缜在一起,那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应当远离吴缜。
  湛君攥紧了手?里?的银块。
  她做了正确的事,可是并不?高兴。
  她再一次失去了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东西。
  吴缜是她最?好的朋友,应该得到她的尊重。
  下午仍是抄书稿,直到金乌西沉。
  医铺外,湛君没有说话,她朝吴缜微笑,算作她的告别。
  他?们一定还会再见,不?过应该是很久之后了。
  离开的时?候南市还没有闭市,湛君在各种铺子前流连,将那小小的银块全部用掉,得到了许多东西。
  马车上,湛君送了菱粉糕给渔歌,感谢她每日陪她往来,当然驭者她也有送。
  渔歌收的很利落,很高兴地道了谢,同时?也帮湛君将给驭者的糕送了出去。
  喜气洋洋的时?候,湛君说:“我们以后不?会再来了。”
  渔歌缓缓收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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