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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成欢-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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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坐起来,两只手攥住他的前襟,终于还是哀求他:
  “你为什么还能讲出这些话?我骗你啊!我这么耍弄你!你难道不该羞愤到要杀人吗?你杀了我吧!”
  “怎么能?不是都?说了,我哪里舍得?而且,我这么痛苦,你怎么敢想解脱?”他看起来很苦恼,“你为什么不能一辈子骗我呢?你知道我会信的,我一直都?信你的,你说一句你爱我然后对我笑,我就不能自已,什么都?愿意相信你。”
  “因为我爱你啊!”湛君大叫,“我爱你才会这样,不爱你我根本不会痛苦,你为什么不明?白!”
  “爱我?”元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爱我你会是这个样子?你都?要寻死了你竟然说爱我!你就是这般爱我的吗?你倒是好好想一想你真?爱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模样?”他两肩塌下来,很颓唐的样子,“我求求你想一想……”
  “我是真?的爱你,想过和?你在一起……”湛君的声音很轻,“可是我们?中间隔了太多东西了,你究竟是不是我的仇人我并不能算得清楚,如果?我极力为你开脱,或许也能够劝服我自己?,认为他们?的死都?与你没关系,阿兄是旁人提刀杀的,父亲是惊骇而死,阿嫂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们?的死使我悲痛,我为他们?流下眼?泪,等?眼?泪干掉那些痛苦也随之而去,我连他们?也能忘掉也不一定?,然后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接受你对我的好,余生与你尽欢……可是怎么能够?”
  “那我还能算个人吗?”
  “你一直在逼我,我不能说不,我一直都?想要离开,可是你从来不许,拿我在意的人威胁我强迫我,这样也是爱我吗?真?正的爱情,怎么会允许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存在?”
  “或许你并不爱我,你只是爱你自己?,那是你自己?以为的爱情的样子,我是被你选中的人,你在我身?上完成你对爱情的想象,所以你才罔顾我的意愿,一意孤行地?伤害我,然后告诉我你是爱我……”
  “……这不是爱。”
  她在这一瞬间说服了自己?,于是觉到了痛快,是了,他根本不爱她,所以她不必爱他。
  “吴缜才是同我相配的人,他永远尊重我,从来不会使我觉到不适,本来那天我都?要答应他了……”
  “被你毁了……”
  “我本该顺遂无虞的一生毁在你手里,都?是你……”
  她看着他,眼?里渐渐显现出仇恨。
  “看来你恨定?了我。”
  元衍慢慢站起来,看起来无悲无喜,手里攥着那件绢衣。
  “可是我没有想过伤害你,我只是想你留在我身?边,拥有你使我觉得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
  明?明?他就快要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了。
  他看起来很困惑,“这真?的很没有道理,明?明?你都?这样恨我了……”
  绢衣在他手里绕成了团。
  “你还记得吗?当初是你告诉我可以,叫我解你的裙带,我膜拜你的身?体,你在我身?下细细碎碎地?哭,攀着我的肩膀求我停下来,我不听?你的话,因为你哭得我心?里几乎要发狂,后来你昏过去,像是死了,可我再用力,你就又活过来,还是哭,想起来了吗?从那时候起,我就掌管你的生死,可是云澈,我不要你死只要你活,现在抱住我,说你爱我,我们?就还能回到那时候,你今天讲的所有话我都?可以当做没听?到,我原谅你,原谅你对我的哄骗,原谅你的不贞,你的先?生和?侄儿,还有养你的仆妇,我会把他们?都?带回来,从今往后不会再叫你们?分开,还有我们?,还有我们?两个的阿凌,我们?都?不分开。”
  “我说过要对你好,我一直记得。”
  “找他们?回来做什么?拿他们?当威胁我的筹码?”湛君冷笑,“你又是何?必?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叫我走!我不爱你!两个人在榻上睡并不一定?需要爱,我只是被那个女人引诱,那时候我十七岁,身?体成熟到想要成为一个女人……那件事是我做错,我不想一直再错下去,你放过我——”
  元衍忽然钳住她两颊,力气大到仿佛是要将她杀死。
  湛君被迫张开了嘴,元衍看到她雪白的齿,以及鲜红的柔软的舌。
  他长而有力的手指在她新鲜果?子一样的唇上轻抚,“这里明?明?这样软,为什么却能讲出那么伤人的话?”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如何?选?”
  湛君两眼?怒瞪着,声音含混不清。
  “想来也不是什么顺耳的话,我就不听?了。”
  一只手抓起那团绢衣狠狠塞进了湛君张着的嘴,将她口腔整个填充,然后又攥紧她两只腕子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大力扯拽纱幔。
  嗤声短促,却叫人心?惊肉跳,好像被撕烂的是自己?。
  雕花围栏断了一半,还有一半安好,湛君两手缚于其上,挣动不止,可惜劳而无功。
  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屈辱。
  刹那间眼?里迸发出无穷的恨意。
  元衍站在榻前,微微俯了身?,神?色冷漠地?看她挣扎。
  “我几乎所有的宽容都?给了你,可是你却不知珍惜。”
  “我还没有输,云澈,从来没有什么是我想要却得不到的。”
  “你且等?着。”


第97章 
  等着什么?
  湛君并不怕。
  先生和英娘带了鲤儿?走; 谁也找不到他们,至于客儿?,朝他脖颈伸出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杀死了他; 再不算是他的母亲了。
  还有什么好怕?
  走不掉,不过一死。
  死就死。
  湛君并没有等太久。
  午后时候; 元衍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只?碗; 看着凛如霜雪。
  那碗里的也许是毒药。
  湛君是不惧死的,可一想?到真的要死了,还是忍不住发愣。
  这就是她?的结局了。
  不是不遗憾的。
  但?不能折了风骨,更要对得起那些待她?好的人。
  思及此?; 目光又坚定有力起来。
  元衍一直冷眼瞧着; 看她?最后一副视死如归的凛然模样,挑起一边嘴角; 要笑不笑; 嘲讽意味十足。
  “就这么想?死?”手?腕略动了下; 焦味层层铺荡开; “看来你是真的恨我。”
  湛君闭上了眼不做理会。
  “你当要给你喂毒?”元衍叹了口气?; 道:“哪里舍得你死; 我不是早说过?”
  湛君仍紧闭着眼,只?当听不见他说话。
  “手?疼么?”
  湛君猛睁了眼瞪他。
  “你这样我真是心疼。”元衍笑了下; “可是没法子; 我实在是太怕你会死了; 又不舍得断你的手?脚卸你的骨,所以只?好先委屈你; 不过你放心,待会儿?就好了; 等你把这碗东西喝下去?,手?脚无力再不会伤害自己,我就能安心给你解开了。”
  “暂且先用这个撑着,这天底下那么多能人异士,定能有法子叫你把往事前尘尽忘了,到时你一定会变得很乖,再也不会讲什么离开我的话。”
  说完抬手?要拔湛君嘴里塞着的绢衣。
  湛君瞪圆了一双眼,神色惊恐地想?要避让,奈何被绑得结实,哪怕尽了全力也未能挪退半寸。
  焦苦味渐渐近了……
  湛君是给小孩子的笑声?吵醒的。
  身上软绵绵轻飘飘的,像是睡在云里,不难受甚至有些舒服。
  神识尚未清明。
  一道熟悉的声?音讲:“鹓雏快看,母亲醒了。”
  小孩子格格地笑,银铃声?一样。
  云倏然散了。
  小孩子的笑声?还在。
  湛君忽然浑身僵硬不能动弹。
  “母亲醒了却?不睁眼,是等鹓雏你亲自去?把她?唤醒呢,鹓雏快些去?,千万别?拂了你母亲的意,否则她?生你的气?,再不理会你了。”
  咿呀两?声?。
  小孩子的身体柔软的也像云,可是有重量,沉甸甸的,带着暖意。
  元凌五个月大,已经能够稳稳地坐住,元衍把他放在湛君的腹上,他好动,一直扭来扭去?,不过到底太小,捱不了太久,于是忽然一朝前扑倒,在不平整的地方摔了下,因为不疼,也不哭,反而?哈哈笑起来,涎水从他嘴角一股股落下来,沾湿了湛君的前襟。
  心像一个灼热的糖盘,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
  她?的孩子。
  湛君再支撑不住,颤巍巍睁开了眼。
  她?的颈还能动,于是头稍稍抬起来,正对上一双圆而?水的眼睛,乌油油像才洗过的葡萄。
  湛君的心在这一刻比云还要软。
  元凌长了牙,湛君看见他嘴里有一点点的白。
  他都五个月大了。
  小孩子坐起来,晃着头说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
  湛君看着他,眼里不自觉有了笑。
  元衍却?忽然把元凌抱走了。
  胸前忽然一轻,湛君愣了下,视线追过去?。
  元衍脸上没笑,声?音却?带笑:“可惜鹓雏你不能一夕之间长成,否则你母亲也能听你喊她?一声?了,还能扶着你学步,看你读书?进?学,你长大了,寻到了一个合意的人,娶妻生子,啊呀,”他叹一口气?,“真叫人惋惜……”
  元凌又是两?声?咿呀。
  “你问为什么?”他笑起来,贴了贴元凌圆润的脸,抱着他靠近了榻,看着榻上的人,眼神冰冷,“因为母亲要死了,她?不要你,不肯为了你活,你要怎么办呀?”
  像是利剑穿心而?过,肝肠都一寸寸疼断。
  湛君忽地明白了他今日带孩子来的用意。
  眼泪存不住,成股的落下,湿透鬓发。
  痛几欲人死。
  唇舌尽颤抖,“你……你杀了我吧……我、求、求你,求你……”
  哭都哭不出声?来,只?是痛苦地流泪。
  小孩子的睡意来的没预兆,突然就放下眼,在父亲怀中磕伏着睡起来。
  元衍抱着他,手?撑着他的头和颈,同时目视着他母亲的痛苦,神色无波无澜。
  元凌交还给方艾。
  方艾自然知道他抱了孩子去?哪儿?,于是脸上不大高兴,埋怨了两?句。
  元衍更不高兴,一句都没回,冷脸走了。
  回了住处,满心烦躁,站坐皆不如意,遂起身于室中踱步,只?是后来步伐愈急,又突然猛地停住,一脚踹翻了熏炉,气?喘不止。
  屋外一众侍立者无不战战兢兢。
  这时从远处跑来一青衣侍从,见房门紧闭,便问檐下使女:“二郎可在?”
  哗啦一阵响。
  使女缩了缩脑袋,颤抖着身躯轻轻点了下头。
  侍从于是上前,“二郎,主公唤二郎你前去?……”
  “咣当”一声?。
  侍从闭嘴不敢出声?了。
  屋内声?音一样停了下来。
  过了会儿?,元衍启门而?出,衣冠楚楚,神色自若。
  身后是满地狼藉。
  侍从闻声?本抬起了头,见此?又立刻佝了下去?。
  “父亲唤我何事?”
  侍从小声?道:“主公有客,着我来唤二郎前去?陪侍。”
  “客者系谁?”
  “这倒不知,乃是位从未见过的生客,主公亲至府门接迎,待其甚为恭谨亲厚。”
  能叫元佑恭谨相待的人,元衍自然也怠慢不得。
  “这便过去?了。”
  元佑稍显局促。
  面前人一言不发静坐。
  元佑倾了倾身,温声?道:“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云先生你……”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面前人冷冷出声?。
  元佑只?好将后面的话咽回去?。
  几句话口中又嚼了会儿?,元佑再次试探开口:“云先生,你我都是做长辈的人,你的拳拳爱护之心,我岂会不懂?只?是他们小儿?女的事,还是要以他们的心意为重,云先生以为呢?”
  “使君不必多言,我无意与你探讨儿?女教育之道,我今日来此?,只?是为了接走我从小养大的孩子罢了。”
  “云先生!”
  元佑重重叹一口气?,他低下头,语带愧怍:“有些话话讲出来我实在是没有脸面,可是事已至此?,我也是无法!我也并非是心存胁迫之意,只?是想?着孩子们好罢了。”
  “我那二子,自小缺了管教,属实是不成器,又对云先生你冒犯在先,全然是他的过错,云先生大可责骂他,若是还不觉解气?,动手?鞭笞他一顿,叫他吃些教训,我亦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讲的,只?是云先生千万别?再讲先前那些话了。”
  “云先生教养的好,湛君是个多好的孩子!遑论还有故人的情分?,诚然,凤凰身上确实有些糊涂旧账,湛君受了委屈,但?也到此?为止,自此?往后我是绝对不会叫她?在我家?里受半分?的辜负,我以天地祖宗起誓!云先生亦可在旁监督,倘若日后有半分?不好,我绝无二话,云先生立刻领了湛君走!”
  “云先生,我的孙儿?,不也是云先生你的外孙吗?你怎能不疼惜他呢?他才五个月大,云先生怎忍心他们母子分?离?”
  “什么?”
  姜掩猛地站了起来,满脸的惊愕。
  他这般反应,元佑也愣了下,“怎么?云先生竟不知道吗?月前云先生不是来过?还带走了我那侄孙,我先前还责怪凤凰轻慢,怎么也留下云先生你……”
  靴声?橐橐,转眼已到门前。
  元衍躬身行礼,“见过父亲,见过贵……”
  “客”字尚含在口中,元衍一个趔趄,几乎站立不住,他借势往后急撤两?步,身体紧绷,面色冷凝,俨然一副对敌之态。
  只?是见着了来人,神色乍然微妙了起来。
  这岂不是送上门来的大礼?
  “凤凰不可无礼!”元佑一声?急喝,又对姜掩道:“云先生先勿动气?,先勿动气?……”
  “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谁也拦不住我。”
  “云先生……”
  “是吗?”掸了掸衣摆上的鞋印样的灰尘,元衍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个笑。
  “你们已经毁了我的月明,难道还要再毁了我的湛君吗!”
  姜掩疾声?呼喝,面目几乎算得上狰狞。
  元佑本要再劝,遽然哑口无声?。
  湛君梦里还在哭。
  好似魂飞九泉之下,不然何以那些先她?一步死掉的人竟全在此?处,一个个面带微笑地望着她?。
  “父亲,阿兄,阿嫂……”
  他们的面目是清晰的,有一个人却?不是。
  她?离的远,脸上浮着薄雾,像覆了一层轻纱,手?中执一枝花,娉婷袅娜。
  可湛君知道她?是谁。
  那是她?未曾谋面的母亲。
  “母亲,母亲……”
  手?仿佛已然触到了那微凉的柔纱……
  “湛君!湛君!”
  湛君睁开了赤红的眼。
  雾的尽头是先生的脸。
  难道先生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回事?
  怎么会……
  她?的困顿迷茫全在一双眼里,再加上睡梦中哭着喊出的那两?声?母亲……
  姜掩心痛刀绞。
  眼泪砸在脸上,湛君方知尚在人间。
  只?是又好到哪里去??
  她?全身都动弹不得,好在还有一张嘴还可以说话。
  “……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他掳了你来吗!”
  又惊又急。
  姜掩擦掉她?流出的眼泪,“我来是带你走的,湛君,你同我回去?吧。”最后一句听着竟恍惚的很。
  话如此?,人亦如此?。
  双眼无神,缓缓落下泪来。
  湛君哭出声?,“我想?跟你走的,是他不叫我走……阿兄阿嫂都死了,我怕……先生,你不能有事……你要是出了事,便是叫我入无间地狱,我的罪孽亦是赎不清……先生……先生带我走吧,我不要留在这里……先生……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别?怕。”
  姜掩去?看元佑。
  元佑颤声?吩咐:“去?准备车马行囊……”
  “不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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