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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成欢-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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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擎难免叹气,“你如今也太狂妄,我知?你一向不信什么?鬼神,只是天道冥冥,你还是敬畏些?好,他日报应到?别处,只怕你后悔。”
  “力不胜任者才会将不利状况视为报应。”
  杜擎已然交付真心,但实在无可奈何,只好又换回素日玩世之态,一脸嬉笑模样,“倒有双全之法,你便应了他,他那妻妹长的虽然不及你,可好歹也是个?美人,且神采英拔不同于寻常女?子,别有一番意趣,你也不算亏,便是亏了,届时南州在手,也值当了,日后必是一桩佳话趣闻,还不必你改水道投毒损天德,有益无弊,何乐不为?”
  元衍嗤道:“他淳于文是个?英杰,他手底下那些?人也是?乌合之众罢了,难道我还拿不下?我念他有几分本事?才愿收揽,他既不承情?,又何须多言?什么?东西,也妄想摆布我。”
  杜擎怪声怪气,“只可怜那乌娘子,痴心付与东流水,可谁叫她没有那位美呢?”又感叹,“那位真是好命,你这一心一意的架势,哪个?女?人不艳羡呢?杜大人也算端方人了,可我母亲去?世时,他便已为我添了六位庶母,新?近这位已然是第十四位了,听说年纪比我还小?些?,我母亲为了这么?个?人伤心殒命,实在不值。不过想来我母亲也有狠手段,否则杜大人岂会这么?些?年也没给我弄出些?弟弟妹妹来?真是深谋远虑,我得感念。”
  他提起孩子,元衍眼里泛起柔情?,复将信读了一遍,道:“迟则生变,今晚我便带人去?,明日归返,既做下便无可挽回,父亲即使生怒也无法,”他笑一声,“最好也同上回一样,罚我归家反省。”
  杜擎笑道:“现在便叫温柔乡磨了志气?也太早了些?。”又道:“我与你同去?,明日我两个?一道往你家去?。”
  元衍问:“我回家去?,你跟着做什么??”
  杜擎叹一口气,“杜大人命苦,只有我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眼下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又跟着你挣前程,他怕我哪日死?了,他绝了嗣,所以想我尽早娶亲,逼我逼得紧。”
  元衍懂了他意思,笑道:“我是不管的,帮不了你,只看你本事?,三郎,这才是双全事?。”
  杜擎只是苦笑。
  使女?来报,道大郎君归府,张嫽难掩喜色,起身同湛君作别,急匆匆往住处赶。
  张嫽进门时,元承正要盥洗,张嫽上前,从使女?手中接过了巾帕。
  天早热了起来,张嫽一路疾行,脸上带了薄红,瞧着竟康健了些?。
  元承见此,微微笑了起来,垂下脸给她擦。
  洗罢脸,张嫽又散了元承的发髻,拿了梳子慢慢给他通发,又问他些?旅途事?,元承俱事?无巨细答了。他说话时,张嫽便笑着眼睛听。在这春日晴暖的午后,鸟语花香里,这一方小?小?天地?,温存如水荡漾。
  更衣时候,元承想起来,笑着问张嫽:“今日我归家,先去?拜见了母亲,她见了我,竟也和颜悦色,可是家中有了喜事??”
  张嫽心里忽然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他这样讲。
  张嫽低着头?,难过了有一会儿,再抬头?时,又是一张笑脸了,轻声道:“是有喜事?,大郎,你要做伯父了。”
  “嗯?”元承的喜悦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张嫽见此,心里再搁不下愁苦,满溢的全是温情?,她轻轻笑出了声,“是二郎,他要做父亲了,快两个?月了,这几日才诊出来。”
  元承沉默了一阵儿,点头?道:“那母亲自然是该高兴的。”
  他虽是笑着,张嫽却觉得,他其实并?不如何怡悦。
  十年的夫妻,她太了解他了。
  而想到?他之所以如此的可能的缘由,她的一颗心,忽然沉坠了下去?。
  可毕竟十年的夫妻,张嫽怕冤怪了他。
  她声音柔柔的,“大郎,你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她怀存着一些?卑微龌龊的可怜心思,祈求他不要讲出残忍的话。
  看着她的脸,他笑了笑,讲,“再说吧。”
  她的一颗心,终于触了底。
  湛君平静坐在榻上,一双手交叠着置于腹上。
  她们告诉她,那儿有一个?孩子。
  人自然有父母,父母会有孩子,可父母是如何有的孩子,湛君并?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她,书上也没有写,如果卫雪岚在,或许还可以问,那当初她为什么?没有问?
  她为什么?不问!
  怎么?就?会有个?孩子呢。
  那天不止张嫽,后来所有人都瞧出了她的震惊与恐慌,知?道她半点喜悦都没有。
  方艾本来惊喜若狂,见她如此,笑意渐渐淡去?,不满明晃晃挂在脸上。
  张嫽为她解围,捉住她双手,对她道:“别怕,你好好养着,生产时不会有事?的。”
  是了,前不久才有一个?女?人因为生孩子死?掉了,她害怕是情?理之中。
  于是方艾原谅了她,从张嫽那里接过她双手,毫无芥蒂地?对她笑,像极了一个?慈母,说了好多关切的话。
  但是讲了什么?,湛君一句都没有听清楚,她只知?道有人在讲话,而她仿佛一团尘,整个?都要迸散。
  人太多了,她说吵,头?好疼。
  于是方艾立马吩咐不许人打扰,她站起来,精神抖擞,说自己要亲自去?库房找东西。
  张嫽也只好走。
  只留下渔歌。
  不知?过了多久,湛君的灵魂才终于又回归了她的身体。
  她扯住渔歌,绝望地?恳求:“孩子……怎么?会!孩子……”
  灵魂还没适应躯体,她还发着昏,口舌并?不服从她的管教,眼睛也一样。
  惶然流下泪来。
  渔歌吓到?了,急忙问:“少夫人您怎么?了?婢子这就?去?唤姚老回来!”
  在渔歌的惶急里,湛君忽然明白过来,渔歌或许不知?道,但莲娘不一样,莲娘是个?母亲。
  “莲娘!莲娘在哪里!”
  莲娘抱着鲤儿,湛君死?死?抓着她,“告诉我,怎么?会有孩子?我怎么?会有孩子!”
  “夫妻敦伦乃是天道,男女?是不一样的,阴阳调和,孩子自然也就?有了。”莲娘道,“夫人难道不知?道吗?”有前车之鉴在,她咬咬唇,又道:“男人的东西,夫人总该见过,那东西流到?了女?人身体里,便是阴阳调和了。”
  她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她如果知?道……
  两个?人,左不过互相?亏欠,总是能偿尽的,可要是再添一个?……
  湛君觉得自己又带累了人。


第88章 
  一个尚在母亲腹中的孩子; 倘若生不下来,大?抵便不能?算作人。
  杀他不算杀人。
  这使湛君觉到了安慰。
  几案偏移了些,痛苦使人有确凿的昏厥感觉; 双眼?发黑,两耳嗡鸣; 冷汗堆积,呼吸不能?接续。
  湛君蜷在地上; 唇咬出了血,面如死灰。
  她一生尚未经历如此深刻的疼痛。
  丧失意识前,她恍然想起来,她其实是很怕疼的。
  孩子并没有事; 在?母亲的腹中?安然无恙。
  湛君想; 或许是因为在?撞上去的前一刻,她心里有过迟疑; 于是不自觉地留了一线余地。
  在?她腹中?存在?的; 她的孩子; 想到他即将要死掉; 湛君忽然觉得爱他。
  一个孩子; 那?么柔软; 无辜,与她血脉相连。
  她给他生命; 他会?长大?; 会?哭会?笑; 会?跑会?跳,这世上有那?么多叫人愉悦的美好?东西; 有人爱他,他会?过美满的一生。
  他是可以拥有这一切的; 而不是悄无声息的断送,不留下一点痕迹。
  她会?爱他的。
  可是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他不是单属于她的,她是和另一个人一齐创造了他,一同拥有他。
  她不愿意。
  所以她又觉得后悔,她不该爱他,为了她的安宁,他应该死掉。
  她仍想做自私的杀人凶手,但是没有了机会?。
  湛君的解释是她没留神跌了脚,只是无心之失。
  方?艾却不信。
  她并非蠢人,而且对她的儿?子有那?么多的爱。
  她简直愤怒。
  不过她更在?意孩子。
  于是她温吞地笑,“这种时候,精力不济也属常事,你且好?生修养,切莫挂忧闲事,你那?侄儿?,交给我便是。”
  鲤儿?是湛君的命门,踩上去就能?捏住她的命脉。
  她尽量让自己看着?平和,不至于心虚慌张,可声音颤抖着?,“……他还小,也不大?康健,挪来挪去,对他没有好?处,生了病可怎么好??”
  方?艾仍旧那?么笑着?,以劝慰的口吻,“他只是生病,又不是死了,对不对?”
  湛君脸色雪白,眼?神躲闪,手搁在?腹上,声音低低的:“夫人……”
  方?艾冷着?脸站起来,“本还想着?接你过去看顾,你既不好?,便先暂躺着?吧,我也没什么好?忧心的,你是个慈心人,又那?么看重小孩子,我孙儿?在?你肚子里,能?出什么事儿?呢?”
  湛君瑟瑟垂下眼?。
  方?艾带走了鲤儿?。
  湛君不仅后悔,而且恐惧。
  她已经预见了将来的痛苦,然而无计可施。
  她是砧板上的鱼肉,旁人尽可以拿她珍重的东西要挟她,叫她生死喜怒都不由自己,如此可怜可悲的境遇。
  掩面哭了起来。
  元衍回来是在?一个夜里,身上还沾着?寒凉的水气。
  湛君早已睡下,灯影幢幢,她睡得不安稳,乱枕间细细地抖,一双好?看的眉轻轻蹙着?。
  元衍捉起她的手,灯光下静静地看着?她的脸,眉眼?间满是柔情。
  湛君猛然呼叫了一声,张了眼?和口,密密地喘起来,人怔怔的。
  元衍这才?明白她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伸了手在?她眼?前摆,轻笑着?:“醒来醒来。”然后发现她的一张脸还不及自己张开的手宽大?,忽然就再笑不出来。
  湛君愣了好?一会?儿?,才?察觉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着?的,未及说话,眼?泪便流下来。
  元衍慌忙去给她擦,问她:“做梦吓到?”
  “你怎么才?回来?”
  元衍心里一突,还来不及欢悦,又听她哭道?:“她把鲤儿?带走了!”
  元衍才?到元府门口,便有仆役奔报方?艾。
  夜很深了,方?艾也早睡下,但使?女?不敢擅自体贴主人,于是榻前轻声呼唤。
  元衍到的时候,方?艾已经梳洗妥当,衣裳也穿了齐整,正要出门。
  母子两个中?庭相见。
  元衍要行礼。
  方?艾大?喜过望,扯住了他,于是元衍连腰也没有弯下去。
  “外头冷,快进?来。”
  两个人坐下,方?艾笑着?讲:“我知道?你是一定要回来的,可也太快了些,母亲不是笑你,我比你还高兴呢!”又道?:“你从那?边过来的吧,难为你,竟然还记得来见我。”
  元衍从使?女?手里接过汤盅,低头饮了一口,随手搁到几案上。
  方?艾就道?:“这怎么够?多用些,驱驱寒气,说话又不着?急,我难道?还等不了?”
  元衍却不理会?,只说:“今天?晚了,本不想搅扰母亲,想着?明晨再来……”
  他话还没说一半,方?艾就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你想着?明早来,这是应当的,你路上辛苦,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体谅你,可你又来了,为着?什么?还不是那?妖妇差遣你,找我问罪,是不是?”
  好?心情一时荡然无存。
  方?艾冷着?脸,牙都咬得疼。
  “哪里就用到问罪两个字,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想见那?孩子……”
  “我当然知道?她想见!不然我给别人养孩子!”方?艾冷笑,“那?你就没有问问她,我到底为什么把那?孩子抱过来?”
  元衍皱紧了眉,徐徐道?:“母亲想来自有考量。”
  “我自然有!”方?艾怒喝,“我不捏着?他,你自己的孩子怕是就没有命了,你知道?她干了什么?那?孩子她根本就不想要,知道?了也不高兴,后来更是胆子大?到去撞案角!她要杀了我孙儿?你知不知道?!”
  元衍听了心里一口气堵着?,可仍愿意自欺欺人,“……怎么就是她撞过去的,许是意外……便真的是,莫说她,这孩子我也不想要……我本就不想叫她生,生孩子会?死,我怕得很……”
  “也有人因为进?食死掉,难道?大?家通通饿死?我生了你们?四个,此时不仍好?端端活着??”方?艾生平头一回觉得这儿?子蠢,“你就这么好?哄?你难道?没看出来,她的心根本就不在?你身上,所以才?不情愿生你的孩子!”她到底盼孙儿?盼的太久,又心疼这个被妖妇迷惑了心智的儿?子,遂放软了声气,“别说糊涂话,你得把这个孩子留住,女?人心总是软,母亲尤甚,你想清楚。”
  今晚有很好?的月光,路亮堂堂。
  湛君站着?等,见元衍只一个人回了来,没有带着?鲤儿?,愣住了,看着?他,自有一种哀怨可怜之意。
  “鲤儿?呢?你怎么没有带他回来?他好?些天?没见到我了,怕是快要将我忘了……”
  扯着?他的袖子,她哭着?对他说。
  元衍看着?她攥他袖子的那?只手,沉默了有一会?儿?。
  “别哭。”
  他声音带涩,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将她眼?泪擦掉,反抓住她手,引她到榻边,按着?她双肩叫她坐下。
  他在?榻前半跪下。
  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他跪她坐,须得他仰望她。
  分握住她两只手,他轻声讲,“把他生下来,好?不好??”
  他恳求,“不要杀死我们?的孩子。”
  “无论我们?之间怎样,他是没有错的,你不能?责罪他。”
  湛君甩开他的手,猛地站起来,几乎是大?喊大?叫:“我就知道?,她必然要说我什么不好?!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她就是不喜欢我!非要我摧心折骨,她才?痛快!不然何以这般!”她哭起来,狠推了他一下,一面擦眼?泪,一面道?:“你竟然信她的话,也那?般想我!不要杀了我们?的孩子……他依托我而生,倘我真存了心要杀他,他难道?能?活?”
  “是我错,你莫哭了……”
  湛君搡开他伸来的手,哭道?:“我本来就不想要他,你们?既都这样讲,那?就如你们?的意,我就是不要他!”
  “讲什么气话……”
  “你要他是不是?我和他,你选他是不是?你要我死了换他,是不是?我不如你的愿,我现在?死!就是不把他给你!”
  元衍一时哭笑不得。
  湛君很是悲愤,“你方?才?是要笑吗?”又哭起来。
  元衍急忙起身把她抱住,抱紧了不叫她动弹,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做什么要选?哪有人咒念自己的?你安心就是,只要你好?好?听话,你两个都不会?有事。就把他生下来,好?不好??”
  “不好?!我就是不要他!你给我落胎药!”
  她挣扎的厉害,元衍怕伤到她,只好?松开手。
  可是她又缠上来,又搂又抱,喊着?要落胎药。
  元衍不怕她缠,他喜欢她这样黏腻,可是她要落胎药。
  “她的心根本就不在?你身上,所以才?不情愿生你的孩子!”
  耳边骤然响起这话语。
  “你这么不想要他,是不是因为还是想着?离开我?”
  话是脱口而出,问完又后悔。
  有些问题如果隐约知道?答案,其实不必再问出口,否则连自欺欺人都再不能?够。
  可是不问又不甘心。
  他其实仍心存侥幸,盼望着?她先前对他说的都不是假话。
  “啪。”
  静穆的夜里,声音响亮得突兀。
  元衍转过脸的时候,嘴里有血腥气。
  又是一声,他的脸再度偏过去。
  湛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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