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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成欢-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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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既与吴缜相熟,知他秉性,也并不隐瞒; “上头的命令; 说?是缉拿要?犯,但凡生面孔的可疑男子; 一律捉拿。”
  吴缜听了一惊; “可知所犯何事?”
  “我恍惚听得一句; 似乎是使君府上混入了刺客; 伤人后逃了; 使君震怒; 要?逐门逐户地搜,否则也不至除夕夜闹出这?样的动静。”又道:“说?到底是贵人们的事; 与咱们平头百姓没多大干系; 吴杏林不必忧虑。”
  如此吴缜倒真放下心来; 对他道:“既是这?般,我便不误你的事了。”说?罢让出了路。
  这?人点点头; 道一声得罪后便要?进门搜查。
  湛君与卫雪岚已知这?些人非为她们而来,并不慌张; 相携立于一侧,垂首不作言语,只等?他们搜完离去,万事太平。
  “这?两位是吴杏林家中何人?好似并未听说?大喜。”
  吴缜解释道:“并非我家中人,只是友邻,今夜身有不适,请我来诊治。”
  那人见卫雪岚腹部尖尖,并不疑心,“原来如此。”又往屋中去。
  一番搜查后,自是一无所获,一群人从屋中出来,那人便朝湛君与卫雪岚两人抱了抱拳,道了一声得罪,便告辞往别户去。
  旁边是吴家,吴缜便开了门,请其入内搜查,也是一样结果。
  那人也同吴缜告罪,说?了几句客气?话,又带队往下一户去了。
  士卒走后,吴缜恐孕妇受惊不妥,便又去了隔壁为卫雪岚诊脉,见其无碍才放下心,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后才告辞。
  这?一次只湛君出门相送。
  吴缜行至门外,转过身对湛君道:“夜里还是冷,快回去吧。”
  湛君手扶着门,没有应答。
  早先吴缜为卫雪岚诊脉时便觉察到她有些心神不宁,以为她被吓得很了,心中怜惜,便道:“不如先到我家来,我给你开些安神的药拿去吃。”
  湛君情知他好意,可她实在不爱吃药,往手上呵了呵气?,道:“天冷,不去了,待会洗漱罢便睡下,一觉睡到明天日中。”
  吴缜听了就问?:“睡这?般早,不守岁么?”
  “我熬不住,向来没守过。”说?完适时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模样。
  吴缜恐耽了她的觉,便催她关门回去。
  湛君道好,阖上了门,却不折返,只在门后发起?呆来。
  方?才吴缜与那人的话,她是清清楚楚听见了的,知道刺客在元府伤了人。早先也并未当?做一回儿事,可是后来便止不住的心慌。其实不是不晓得他身手了得,元府又那么些主子,叫刺客伤了的未必是他,可就是忍不住想。
  他做那么些坏事,定是旁人找他寻仇,那刺客伤了人后还能逃出生天,想必勇武过人,那他定然?是伤重难治。
  说?不定他真要?死了。
  他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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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
  湛君的心忽然?像是给人狠攥了一下,血肉都碎烂了。
  她撑不住,捧心抓门跪坐在冰凉地上,疼的死去过来。
  好一会儿,这?疼才稍缓些,她急喘了几息,算活了过来。
  湛君觉得自己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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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既走了,便是恩断义绝,他死不死,与她什么干系?
  她决定不再想,扒着门艰难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往屋中去,也不理会洗漱的事,朝榻上一趴便要?睡。
  卫雪岚给她吓了好大一跳,以为她生病,将她翻过来探了探额头,没觉出热,便问?她怎么了。
  “累了。”湛君翻个?身,脸埋在枕头上,瓮声瓮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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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雪岚只当?她又耍小?孩子脾气?,笑?着要?拖她起?来,“好歹洗了脸再睡。”
  湛君闹着不肯。
  卫雪岚便想她是累的很了,也不再说?叫她起?来,想着自己弄水过来给她擦脸,扶着腰起?来,要?往庖厨去。
  湛君听见脚步声,知悉了她意图,不敢再躺,起?身止住了她,自弄了水打理,收拾妥当?后复躺回榻上去,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卫雪岚还不困,又怕湛君是真病了,这?会儿不显,过会儿就厉害起?来,于是在榻边坐了,就着灯火做衣裳,不时便伸手探她额头,衣裳做完也不见起?热,遂放下心,洗漱一番后亦熄灯睡下。
  天色微明之时,周用凉水洗了脸,冰的皮肤都刺痛,长长呼出一口气?后,佩上刀欲往元府去。
  仆从牵来了马,周用挥了挥手,仆从便又将马牵了回去。
  娥眉月只有窄窄一弯,大半隐没在云后,烘出一片金银交错的光翳。
  周用走在路上,很是心烦意乱。
  这?半年?来实在是不顺,该去寺里拜拜。
  “……真是美的不得了,看?见她我都不敢动了,她旁边的那个?也美,虽然?大着个?肚子,可还是仙女似的,我还没见过有人怀孩子还能那么美的!你们不信?我还记着她们家在哪儿,到时候带你们过去,等?人出门,你们只要?远远地看?一眼,就知道我一句假话都没说?!”
  大着肚子也还仙女似的……
  周用眉心猛地一跳,抬起?的脚忘了落下。
  周用今年?二十三岁,并无官职在身,却可指挥咸安守城兵马漏夜缉捕,无他,只因他是元府的部曲首领。
  周用的父亲曾是元佑麾下名将,后来战死沙场,元佑顾念袍泽情谊,对他颇为照拂,更是在他母亲殒身之后将其接入元府教养。因此周用与元衍友于童齿,情分自是不同。受元衍所托追寻湛君踪迹的,不是旁人,正是周用,甚至卫雪岚亦是周用远道接引而来。
  为元衍追寻他跑掉的美人,正是这?半年?来最令周用焦头烂额的事,且程度远在护卫不利使得贼人潜入行刺一事之上。
  人怎么会跑掉?跑到了哪里?死了还是活着?为什么还没找到?
  桩桩件件都昭示了他的无能。
  当?初郭青桐做下的事,元衍并未宣扬,可周用全都知道,元衍并没有瞒他,为的是他能靠着线索尽快将人找回来。
  可是两个?月来毫无头绪,半点进展也无。
  他羞愧到几乎不敢再见元衍。
  然?后元衍再一次在元府里被人捅了,贼人还抓不着。
  元佑斥他不力,雷霆之怒叫他恨不得请死当?场。
  而他之所以还未愧怍至死,不过是想着将功折罪,否则实在憋屈,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仍有余恨。
  然?而天都要?亮了,贼人仍不见踪影,他怕是真的要?请死了。
  但是如果能找回那个?美人……
  湛君前?半夜睡的还算安稳,后来就做起?了梦。
  梦里她还在青云山上,绿竹猗猗,青松郁郁,翠柏森森,群鹤或交颈而舞,或振翮盘旋而上临风长唳,先生在她对面斫琴,熏炉里是惯常的松柏香,白烟袅袅婷婷,荡开木植芳萃。
  琴好后,推到她面前?,笑?着说?:“来,试试音,就奏前?日教你的那曲。”
  素指翻飞,仙音流泻。
  “先生,我好喜欢它!”
  先生只是微笑?。
  “先生真厉害,我最喜欢先生了!”
  “最喜欢先生?”
  “当?然?最喜欢先生。”
  “可你还是会喜欢旁人的,有了他,你就不再需要?我了。”
  “怎么会?我怎么会不要?先生!我要?永远和先生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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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渐渐不笑?了。
  香好似燃的太过了,先生的面容隐在飘渺的烟后,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她忽然?没由来的慌张起?来,撑着几案站起?来,倾过身去,挥舞着双手要?驱散缭绕在先生面前?的白翳,可是不能够。
  “先生快说?话!”
  先生从来不捉弄她,可是这?次任她如何焦急也不肯开口,只有渺茫的轻笑?声,遥远的好似在千山之外。
  白雾倏然?散了。
  她大喜,赶忙去抓先生衣袖,抓住了,她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有了愠色,怨怪先生戏弄她,责恼的话已在口中,抬头却看?见一张不属于先生的脸。
  那张脸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眼睛变作殷红色,涓涓流出血来……
  她大声尖叫着往后退,却仰倒着摔下去,那张脸追随而至,就在她的眼前?,露出一个?奇诡的笑?。
  “不是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吗?同我一道去吧……”
  “不,我不要?,我不……啊!”
  湛君撑着手猛地坐起?来,冷汗迭出。
  卫雪岚拿帕子给她擦,急问?道:“做了什么噩梦,一直喊不要?,不要?什么?”
  湛君仍心神恍惚,粗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先喝些水吧。”
  卫雪岚将碗捧到她唇前?,她接过一口饮尽。
  “到底梦见了什么?”
  卫雪岚等?着她说?话,却见她思索了阵,无辜地瞪大了眼睛,愕然?讲:“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这?也是常事,卫雪岚便道:“反正是不好的,忘掉最好。”又给她寻来里衣,“快把身上这?件换掉吧,都湿透了。”
  湛君这?才觉得体如被霜,冷极了,躲进衾里将湿衣脱下丢出去,又将要?换的焐热了,再颤巍巍穿上,仍在衾里不愿意出去。
  卫雪岚拨了拨她沾在脸上的头发,问?她:“想用些什么?阿嫂做给你。”
  湛君摇了摇头,慢吞吞说?不话来。
  拍门声骤响,卫雪岚站起?身朝外望去,“这?时候会有谁来?”她本不欲理会,可那声响一直不停,吵的人头疼,卫雪岚无奈对湛君道:“我去瞧瞧,你先想吃什么好,等?我回来了告诉我。”


第76章 
  卫雪岚将门打开两寸许; 从缝中窥人。
  门外站着的是个没见过的年轻郎君,极寻常的样貌,脸上一团讨好的笑意; 问:“可是阿怜姊?”
  卫雪岚只当?他来寻人,便和气道:“这里并没有什么阿怜; 郎君恐是寻错了门,还是另访他处吧。”说罢便要闭门。
  “哎!且慢!”
  年轻郎君眼见卫雪岚要将他阻于门外; ,竟不管不顾上前推门,且力气?颇大,卫雪岚一时不防; 被甩带得踉跄了两步; 扶了墙才稳住。
  “真是对不住!我非有意!”年轻郎君一脸歉意,说话间想上来扶人。
  卫雪岚后退一步避开; 面色已然冷凝。
  过了好一会儿; 这?年轻郎君才收回了手; 然后竟哭起来:“阿怜姊难道不认得我了吗?你?再仔细看我; 我是阿峻呐!家里遭了乱; 如今只剩我一人; 若是舅舅也不肯收容我这?个外生,我又哪里有活路呢?”字字泣血。
  卫雪岚心生恻隐; 便不计较他先前的冒犯; 又改作先前温和模样:“我并非你?口中阿怜; 前屋主已迁居别处,倘若此地有你?旧相识; 或可一问。”
  青年郎君神色怔怔,一副茫然之态; 不觉趔趄一步,大有魂飞天外之态。须臾,他转过身,鸭步鹅行而?去,着实惨淡。
  卫雪岚扶门目送,心有悲伤感怀之意,也不知立了多久,直到觉着冷了,方闭门缓步折回。
  走了两三?步,卫雪岚忽地停住,好似哪里不对?她蹙了眉细想,却?又如何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何处怪异,一时心神难宁,身上好似有虫蚁在爬。
  “阿嫂?”
  卫雪岚抬头,见湛君披着衣站在中堂门前,因着冷,一半身子隐在门后。
  “怎站在风里?”
  “这?就回去了。”
  卫雪岚口中应着,抬脚往屋中去。她如今已有孕七月,腰腹水桶一般,行走坐卧皆十分?艰难。
  湛君看的心惊,也不顾冷,抓住衣裳随便一穿就要冲上去扶她。
  她一阵风似的,卫雪岚来不及拦她,见她到了跟前,也不说多余废话,只拉着她快行。
  片刻间两人进?了屋子,湛君又被赶回榻上。
  湛君此刻已无困意,抱着衾被静静看卫雪岚拨弄炉中炭火。
  卫雪岚见她又要失神,便找话同?她讲:“还没告诉我你?待会儿要用什么?呢。”
  湛君作沉思?状,而?后不相及地说了一句,“阿嫂,我们请个仆妇吧。”她面有愧色,“阿嫂如今已是这?般状况,我是个没用的,助理不成,只怕还要添乱,阿嫂纵然才高识险,应万事游刃有余地,可生产之事怕也是没历过,要是……咱们寻个年长的仆妇,不然我不能安心。”
  湛君一早便想请仆妇,可卫雪岚不许。
  说到底外头请来的人,难保多嘴多舌,万一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只怕万劫不复,因而?再是艰难,卫雪岚也没有想过从外头寻人来使。
  便如湛君所言,卫雪岚自恃通博,认为以己一人之力也可将孩儿平安诞下,这?是早前的想法,事到如今,纵是卫雪岚如何托大,也不敢再依从前之想。
  这?腹中的孩儿,是她所爱之人在这?世上所遗留的唯一的血脉,她爱这?个孩子胜过爱自己,无论如何,她绝不叫这?孩子有事。
  “阿澈说的极是,其实我早就难撑,只是先前说了那样的话,再改悔,也太叫人汗颜。”
  湛君真信了卫雪岚的话,嗔怪道:“阿嫂怎么?能为着颜面就硬撑呢?我难道还会笑话阿嫂不成?我若不提,阿嫂便打算这?般捱到生产吗?”
  “啊呀!真羞煞人!”
  卫雪岚佯作羞愧,抬袖掩面,忽地大叫一声。
  “阿嫂怎么?了!”湛君唬白了脸,匆匆忙忙下榻,跪坐在卫雪岚身侧,满面遑急。
  “没事,不必担心。”卫雪岚抽着气?,无奈道:“是鲤儿方才动了脚,踢了我一下狠的。”
  湛君这?才放下心,手在卫雪岚腹上摩挲两下,斥道:“真不乖!要是大了还这?般,就叫你?母亲打你?!我不仅不拦,还要递棍子呢!”
  卫雪岚忍俊不禁,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只属于母亲,“鲤儿听?到没有?千万要听?话,不然是要挨打的,便是母亲舍不得教训你?,可还有姑姑在呢!”
  两个人都笑起来。
  忽然卫雪岚又是一叠声的惊叫。
  湛君吓得不敢动弹。
  止了声,卫雪岚一脸微妙,“好大的气?性!听?我们两个说他,又动脚呢。”
  湛君将两只手都放上去,轻声道:“鲤儿鲤儿,快些出来,平安长大,姑姑不打你?的。”
  “你?中意哪个?”
  湛君很有些苦恼,“我暂时还不能决断。”
  巷道里,湛君在前,吴缜在后,两人始终隔着半步远的距离,慢吞吞地走着。
  今晨时候,吴缜欲去医铺,将行时,湛君叩响了吴家的门。
  她请求吴缜陪她一同?去人市。
  卫雪岚既同?意聘人,湛君便打算送些礼物给张婆,请她做间人介绍妥当?的仆妇来家,卫雪岚听?了却?不大赞同?,叫她向吴缜求助,央他帮衬着物色几个人。
  对此湛君很是不解,“那张婆既是以做间人为生,必然识得许多人,此事托与?她便好,怎么?就要去找吴杏林?他只是个医者,哪里知道怎样选仆妇?”
  卫雪岚笑道:“吴杏林必然没有张婆识得的人多,只是张婆那个人能言善道,你?我两张嘴加在一起怕是也不如,她寻来的人,只怕不可心,换的话,又太麻烦,我是担心这?个,吴杏林则可靠得多,无论什么?事,只要他肯应下,必然尽心,你?便先去央他,若他乐意相助,那自然是你?我之幸,若是他不得空闲,再去寻张婆也是一样的。”
  卫雪岚是有私心在。
  她觉得吴缜是很好的,虽说身份低些,却?是十足的好人材,尤其襟怀坦白,史书上也是难见。世事的无常,她已体会了太多,她并不畏惧未知的命运,只是怕对不起孟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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