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帝君火葬场了-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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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台位于三十三天外,是整个天界最高之处,山峰险峻,寒风烈烈。
登上琅琊台之后,银川放眼望去,遥远的天际霞光若锦,浩渺无垠,最吸人眼球的是苍穹正中那九颗五彩石,流彩灼灼,耀目异常。
正西的那颗微微震颤,有两道明显的裂纹。
看到裂纹,银川瞳孔一缩,拳头骤紧:“何时生的异样?”
天后沉声道:“据仙官说,一刻之前,补天石便生了异动,但不太明显,直直方才突然大动,遂有了这两条裂纹。”
银川薄唇紧抿,眸光越来越沉。一刻之前,正是他第二次动用乾坤镜之时,难道这真的是天谴。。。
天后叹了叹,举目望向天际:“二十三万年前,紫萸神女发现补天石将碎,竭尽全力寻找补天之物,后在魔界遇到了你。你的元神昊天石乃是绝佳的补天之物。”
“但神女怜你孤苦,无论如何都肯拿你补天,甚至为此与几大帝尊拔剑相向,最后不惜以身犯险,入九幽之境,从太阴真火中另取了混沌石,才将天补住。”
“那次她九死一生,整整昏睡了三万年,昏死前曾敕令三界,自此之后,你银川便是她唯一的弟子,谁都不可以动你!她护徒之心,足令天地动容。”
“如今帝君若一意孤行,只怕整个三界都将生灵涂炭!你忍心看着她苦心孤诣,耗费数万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说着眸光陡锐,拱起手,端端地跪下去,满脸恳切:“收手吧,帝君!”
银川脊背一僵,拳头越攥越紧,眼底浮浮沉沉变幻了数度,始终没有言语。
天后抿了抿唇,叹道:“本宫知道你放不下梨霜,说起来我也很喜欢她。。。若能救她的性命,别说乾坤镜,哪怕西天佛主的迦若宝境,本宫也会替你求来。”
“只万事难两全,梨霜和三界你只能选一个。紫萸神女心怀苍生,悲悯天地,你当真要让她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吗?”
银川眸底一颤,胸口好似被巨石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迫得他几近窒息。
师傅,他的师傅。。。
若她面临今日的困境,她会如何抉择?是救心爱之人,还是救天下苍生。。。
他立在那里,耳畔风声大作,他却什么都听不到、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好似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看不到一丝光线。
身体也随之一寸寸冷下去,冰凉入骨。
银川眼眸渐红,腿一弯,颓然跪倒在地,凄冷的风吹得他发丝乱舞,覆在他惨白的脸上,破碎得好似一张布满裂痕的薄冰。
望着他微偻的身影,天后慨然一叹,举步走到远处,悄然候着。
台上寒风阵阵,刮得人生疼,可银川却一动不动,如木偶般跪着。过了许久,他指节微动,曲翘羽睫颤了颤,缓缓抬头。
“你走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帝君。。。”
天后眸中微松,见银川支着地面,强撑着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好似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站定后,他眸光一厉,猛地把手插进胸膛,将心挖了出来。
刹那间,鲜血飞溅,红色的物体触目惊心,将他的手都染红了。他扯了扯唇,身子一软,再度跪倒在地,脸色煞白,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直落。
天后大惊失色,慌忙飞过去,施法封住了他的血脉。
“帝君!你这是做什么?”
银川深吸了口气,死死攥着拳头:“我本昊天石,用我的心修补裂缝,最是合适。”说着强自压住胸口的翻涌与疼痛,挥手将心打入补天石,刹那间,光芒大盛,血红的心逐渐融入补天石。
望着那血红的被吞噬的物体,天后双眸一震:“为何。。。只有半颗?”
银川挑起矜薄的唇角,眼底闪过一抹刺痛,却没有言语,只全神贯注输送灵力,待心与昊天石完全融合,才收力。
望着快速缩小的裂缝,天后眸光大亮,正要说话时,却发现最末端有两条细小的裂缝,直至最后也不曾消失。
“这。。。”她瞳孔一紧。
银川薄唇微抿,叹了叹:“昊天石本世间至坚之物,却有一物,可摧之。”
天后愣了愣,脑中飞速运转:“难道是。。。”
银川没有言语,只捂着胸口,颤巍巍往外走,脸上满是凄凉。
“帝君。。。”天后下意识伸出手,银川却止住了,一步一步,摇摇欲坠,脸色惨白的可怕。
走到崖边时,他回头朝补天石望去,眸底泛过阵阵暗涌,似针在扎着。
昊天石无坚不摧,唯有情,可摧之。。。
他勾了勾唇角,眼尾泛起一丝猩红,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跃入云海。
下去之后,银川并未回重华宫,而是沿着蜿蜒的宫巷,循着记忆走过梨霜曾走过的每一条小径。
莲池的水、树下的石桌、瑶池的回廊。。。
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石,都蕴着那熟悉的浅淡的香甜。
他强撑着缓步前行,每一步都好似走在刀刃上,异常沉重,脸色越发惨白,嘴角也溢出了殷红的血,可他始终没有停,纵然摔倒了,也立刻爬起来,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最后,他去了司命府,望着幽静昏暗的庭院,他甚至能想象到,梨霜和昊京闲庭信步、焚炉煮茶的情形,她言笑晏晏,灵动的好似一只飞舞的蝶。
多好啊,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银川扯了扯唇,眼底蕴满了无尽的凄凉与悲苦,咳了咳,殷红的血大股流着,擦都擦不尽,凉风乍起,吹得他发丝飞扬,几乎立不住了。
他眉头紧蹙,死死抓着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凄冷的月色他,他身形单薄如纸,扶着栏杆的手纤瘦惨白,每走一步都踉踉跄跄,好似一碰就碎的枯叶,充斥着枯萎前的衰败凄冷。
半晌,他终于走进梨霜的屋子,屋内寂静无声,隐隐绰绰,几缕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映在桌上。桌面平展光洁,那晚的酒瓶早已被人收走,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幽香,再不复那晚沉醉的气息。
物去人非,如今只剩他一人了。。。
银川自嘲地勾了勾唇,眼角一红,无力地瘫坐在桌畔,眼角泛起点点的水泽。
忽然,他背后微风乍凉,耳畔传来熟悉的、微醺的声音。
“帝君,是你吗?”
银川身子一绷,整颗心都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所以女鹅不是被男主复活的。
第34章 银川死了?
(是我的。。。心上人。。。)
他连转头; 迷蒙的夜色下,梨霜立在门口,眸光楚楚; 颊上染着熏染醉色。
银川心口蓦地收紧,刚站起来,女子已飘到跟前,用食指堵住了他的唇; 眼尾泛着水泽:“嘘; 别说话。”
眼前的情形如真似幻; 与记忆交映重叠,如刺刀扎进他胸口。
梨霜吸了吸鼻子; 眼眶泛红:“帝君,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是我做的不够好,还是因为我的身份太过卑微。。。”
“不是的!”
他下意识伸出手,不料梨霜却退了一步,抹了把眼泪,笑容里含着半分凉薄、半分慨然:“也罢;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青鸢说了; 这世上的好男儿多得是。”
“所以,我不喜欢你了,再也不喜欢了。。。”
她长长一叹; 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转过身; 迎着月光大步离去; 身姿盎然; 微风吹起她洁白的裙裾,飘飘然若回风流雪。
银川身上都寒,匆忙追上去,却被门槛重重绊倒,他颤抖地伸出手,满眼眷恋,然而庭院深深,夜幕沉沉,哪里有半个人影。
他胸口似被利刃戳了进去,用力绞着,连骨头缝都是疼的。
“阿。。。梨。。。”银川颤着唇,眼眶猩红,蕴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痛楚。忽然胸口一阵翻涌,猛地喷了口血。
殷红的液体淌了满地,如同灼灼绽放的彼岸花,绚烂夺目。
银川趴在那里,气息越来越弱,瞳孔也失了焦距,手一垂,躺血流里一动不动,脸上透着灰蒙蒙的死气。
不远处,两个仙侍远远窥视这这边,见他情况不对,迟疑了片刻,悄悄走到近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一探之下,两人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不好了,银川帝君薨了!”
尖利的声音刺破夜空,惊得鸟雀齐飞。
。
半柱香后,药王殿。
天帝瞥了眼榻上毫无气息的银川,眉头紧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药王身子一哆,慌忙跪下,额上冷汗直冒:“回禀天帝,上次帝君于重伤之际,妄用镇元丹,微臣虽勉强保住他的性命,但他实际上已弱如丝弦。”
“如今他三次催动乾坤镜,又挖心补天,已是经脉脆断,油尽灯枯了。。。”
听了他的回答,天帝眸光一沉,盯着银川的尸体,拳头越攥越紧。
霎时间,整个殿宇如同被冰封住了,没有半点气息。
众仙都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
半晌,天帝大袖一挥,昂首转身,眸中满是冷傲:“将银川葬于瑶池,秘不发丧,对外称闭关洗练,今日之事,所知者,皆抹除记忆!”
众仙周身一凉,互相看了看。
瑶池是天界灵气最强之处,湖心有古神霹天设下的结界,一来稳固灵气,维持天界屹立不倒,二来用以镇压反叛天界的堕神。数万年来,真正镇压的只有三位,前两位是名副其实的堕神,而第三位却是紫萸神女。
之所如此,只因紫萸神女薨逝之前,天命石曾批言:寒月出、天下乱,是时众仙惶惶,天帝更是坐立难安、夜不能寐。
正巧魔族叛乱,紫萸领兵出征,因事前身患重伤,着了先魔尊的道。当时银川已青出于蓝,奋不顾身地救她,可她却生生掰开他的手,任凭自己被太阴真火吞噬。
临死前,她微笑着,明亮的眼眸平静温柔,好似一抹恬静的月光。
“川儿,不要恨。”
那一刻,银川瞳孔微颤,怔怔地望着她,双拳越攥越紧,却始终没有动,直至紫萸被烈火焚尽。
后来,银川领命击杀先魔尊,荡平魔界,而天帝则将紫萸仅剩的神魂与元灵,同寒月剑一道封印在瑶池湖底。
银川知道后,什么都没有说,只默然回到重华宫,翌日清晨,登琅琊台,领御旨,当着八荒众神的面成了天界新的战神。但镇压功勋赫赫的战神,到底上不得台面,是以仅有上等仙官知晓此事。
如今,这两师徒先后被镇压在湖底,殊途同归,当真是令人心有戚寒,如芒梗喉。
毕竟,紫萸神女有批言在先,可银川所立功勋数不胜数,更不曾犯什么大错,何以至此?
只这些话,众仙只敢在心中腹诽,哪还说出来。
“遵命!”他们低下头,无声地叹了叹。
天帝扫了众仙一眼,阔步走到殿外,临行前,回头朝银川瞥了瞥,双眸一狭,眼底寒芒矍铄。
银川,朕就不信,三界之内,找不到顶替你的人!
紧接着,他冷然一笑,傲然离去。
片刻后,众仙散尽,只有几位天兵守在门外。药王朝他们塞了几枚金叶子,讨好道:“几位小哥,老夫与帝君素来交好,如今他身归混沌,请允准老夫让他走的体面些。”
天兵彼此看了看,默然应允,却把金叶子塞了回去。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可药王却懂了,眼眶陡红,抹了把老泪,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进去,命小童将银川背进浴室。
随后,他眸光一锐,祭出元丹,悬在在银川头顶,金光灼灼,分外惹眼。
小童大惊:“师傅!你这是做什么?”
药王扯了扯唇,眼底泛起一丝自嘲:“还能怎么样,不过是保他仙身不腐罢了。。。”
当年,他眼看着紫萸被封印,如今又轮到了银川,可每次他都无能为力。。。
如今想来,真应了昊京的那句话,这到底是个什么世道。。。
良久,外面传来了催促声,药王应了一声,立即收手,不料眉头一颤,竟吐了口血。
小童惊慌失措,连忙扶住他,他却摆摆手,笑的很是和蔼:“伤了点元气,补补就好了。”说着又喷了一大口血。
小童眼睛骤酸,忙找了几颗丹药给他服下。
片刻后,两人给银川换了身素净的白衣,将他背到门口。天兵拱拱手,接过银川,秘密将他运到瑶池湖底,安置在水晶棺里。
正要离开时,其中一位天兵惊讶道:“咦,那把银剑呢?”
“什么银剑?”为首者问。
“几年前,我无意间到过这里,当时我曾看到这水晶棺里有一把银剑,现下却没有了。。。都说这底下封印的是堕神,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闭嘴!”为首者瞪了他一眼。
“不管这里封印着什么,总之只有你我到过,若追究起来,我们能逃得掉吗?记住,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天兵缩了缩脖子,连忙堵住嘴巴:“知道了。”
为首者沉沉一叹,朝水晶棺看了看,越发凝重。
须臾后,几人出了瑶池,往御宫行去。不愿处的树影下,探出半个人影,容颜秀丽,双眸乌黑,正是与梨霜交好的青鸢。
她稽首眺望,待那几个天兵远去了,连忙从岸边潜入水底,游到水晶棺旁边。
晦暗的光线下,银川躺在里面,一袭纯白素衣,若隐若现。
青鸢瞪了他一眼,试图把棺木掀开,却掀不动。她蹙起眉头,有些气馁,看了看手里的木匣,一时不该如何是好。
“也罢,反正梨霜也不想同你葬在一起。”
她鼻中发出一声冷哼,正想离开,却见一道紫光破空而来,将棺盖撞开了。青鸢怔了怔,转头望去,见一位紫衣青年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头戴玉冠,风度翩翩,唇角噙着温柔的笑。
青鸢眸中一刺,撇开头,将木匣放到银川身侧:“你不去陪你的未婚妻,来这里做什么?”
她嘟囔着,面上很是不悦。
“自然是来找你的。”三太子走到近前,薄唇微抿,深邃眼眸紧紧锁在他身上。
“切,跟踪狂!”青鸢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他。
三太子眼底一揪,倏地抓住她的手:“对!我就喜欢跟着你,也只喜欢跟着你。。。”他深深地凝着她,眼底暗流汹涌。
青鸢恍了恍,呼吸微滞,尔后拳头一攥,把手往回拽:“滚!”
不料对方却扼的更紧了。
“你放不放!”她横眉冷对。
“不放!”
青鸢怒了,眸光骤寒,猛地咬在他手上,渗出殷红的血珠。三太子眉头一颤,却没有动,反而伸手拂着她的鬓发,眸光灼灼,涌动着如丝如缕般的火苗。
青鸢心头一跳,莫名有些慌乱,只觉得他好似要将自己拆吞入腹一般。
她咬了咬唇,眸光一锐,猛地拔下发簪,插进他胸口:“我说过,你我再无干系,你若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无情!”说罢,拽开手,如游鱼般快速远去。
三太子瞳孔一揪,怔怔地低下头,胸口处殷红刺目,银色的发簪插在那里,烁着清冷的寒光。
他眼眶骤红,颤抖地伸出手,将银簪拔了下来,血流喷溅,在水中晕出一团猩红的花蕊。
他转眸,望着渐渐消失的女子,双拳越攥越紧。
五千年了,我受尽欺凌才走到如今,离储君之位只差一步,对不起,我不能。。。
他深吸了口气,眸光一锐,压住眼底的酸涩,挥手将棺盖复原后,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越游越远。
湖心,那两座水晶棺静静陈放着,一左一右,在浮光掠影中陷入亘古的寂静。
。
白云苍狗,流云聚散,重华宫的沉香树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凌虚崖的雪轮回了数百度春秋。
天界宁静得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瑶池的水、诛仙台的风,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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