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成州平-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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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长椅上坐了会儿,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下去。她坚定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只是办法有点笨而已。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她昨天夜班,今天白天也没睡,再不抓紧时间休息,晚上肯定熬不住。
但是——也不好躺在公园长椅上休息吧,这多危险。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了成州平,既然想到了,那就想到了吧。
小松立马掏出手机,她打了一通腹稿,在拨通电话之前,又改变了念头。
她先点开了短信。
文字比语言存留时间更久,所以小松给别人发文字信息的时候,都会很慎重。
她先输入一行:“你在做什么?”
不行,太暧昧了,删掉,再次输入。
“你有空吗?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这太不像她了,删掉,再输入。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这个合适,发送。
发出这条短信后,她很紧张,呼吸都有些不正常了,又听到自己心脏几近疯狂的跳动声,小松的手掌放到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的手掌刚贴住胸口的时候,另一只手里的手机嗡地一震。
她立马翻开手机,看到屏幕上的一行信息:“什么事”。
小松乘胜追击:“我在昆明,你那里有能睡觉的地方吗?”
这次的回答慢了点,不过也在一分钟内。
“你在哪?”
小松抬头看到一个木牌匾,上面写着“文明花园”四个字,于是把它发给了成州平。
成州平:“你在原地不要动,我十五分钟后到。”
小松轻轻点点头,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他发短信,她也不知道在给谁点头。
她轻轻敲打手机屏幕:“好”。
成州平从商场出来,打开车门,上车先点烟。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理她。
成州平就在文明公园附近,开车过去,等红灯的时间,还不到五分钟。
他之所以说十五分钟,是给自己留了两支烟的时间。
成州平开车到了文明公园门口,这里路边停了一排私家车,他找了个车位把车插进去,点了第二支烟。
他掐着烟,目光落在公园里长椅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抱膝坐在长椅上,阳光光斑落在她身上,她身上浮动着一个一个发亮的圈圈。
李犹松给他的印象很奇怪,她明明是个小女孩,可是不会让人产生任何保护的欲望。
成州平对她唯一的欲望,是想把她打包进快递箱寄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李长青的女儿,他压根不会管她。
抽完烟,他看了眼车上的时间,刚好十五分钟,他拨通对方的电话。
成州平微眯着眼,注视着她双手紧握手机。
“喂,锋哥。”对方说。
成州平说:“我到了,车在马路边,你出来就能看到。”
小松点点头:“好,我马上出来。”
小松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她抓着手机,小跑出来。马路边停着一排精致的私家车,其中成州平那辆破面包车很好认。
他为小松打开了门。
小松做贼一样溜进车里,赶紧关上门。
成州平一句话也没跟她说,直接开车去了他住的地方。
小松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想不到她要说什么。她只好侧过头,看着窗户外面。
上次来昆明是为了去机场坐飞机,当天还下雨了,她对这个城市的记忆是灰沉的,而明朗起来的春城非常繁华,街上车也多,人也多,商铺也多。
小松虽然不了解这里,但她能简单辨认出来,成州平正在往远离市区的地方开。
周围的高楼大厦逐渐消失,开始有矮房、工地出现。成州平把车开到了一条叫作“沙河路”的马路上,沿着小路七拐八拐,停到一个小区门口。
小区看上去有一定的岁月,门口有几个阿姨提着菜,聚一起聊天,旁边是玩沙子的小孩。
成州平把车开进去,停在单元楼下。
“下车。”
“哦,好。”
成州平住三楼,不一会儿就到了。他这里一层楼差不多五六户人家,楼道里摆满杂务。
成州平走到唯一干净的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
他先进们,小松的视线被他挡住。等成州平换完拖鞋,离开玄关,小松才看清这间屋子。
这是一间开间,没有卧室、客厅、厨房之分。
屋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铁架床,床单和被套、枕套是一套的,都是灰色格纹图案。
被子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床右侧是一个老式的木质衣柜,左侧是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台灯。
床边支着一张矮腿折叠桌,桌子旁边放着两个塑料板凳。小松想,那应该是他吃饭的地方。
房间窗户很小,又是背阳,整个空间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压抑。
成州平进了屋,发现她没有动静,他看向门口的小松:“进来吧。”
小松问:“有我能穿的拖鞋吗?”
这间房一眼望去没有任何女性的痕迹,不用问都知道没有她能穿的拖鞋。
成州平说:“你非得穿拖鞋的话,只有我的。”
小松想了想,走进屋里,关上门,拉开玄关的鞋柜。鞋柜里放着一双灰色的男士拖鞋,小松拿出那双拖鞋。
她脱掉自己的运动鞋,脚踩在那双拖鞋上。
当她抬头看向成州平的时候,发现成州平正坐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的位置,低头点烟。
小松轻咳了一声,说:“刘锋。。。”
“叫我成州平。”
成州平这三个字,伴着打火机的声音一起出现,传达到她的耳朵里。
第 28 章
成州平似乎完全将自己沉浸在了那支烟里。
他抽烟的姿势不像其它这个年纪的人; 而是想李长青、老周他们。烟雾后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的享受,只有浓重的疲惫。
小松小的时候; 常常观察李长青抽烟。李长青的脸总是被白色烟气笼罩,像现在的成州平这样。
她那时觉得; 那些烟雾好像一个笼子,她的父亲被关在那个白色笼子里; 后来见老周抽烟,她也有这种感觉。
现在看成州平抽烟,也是这种感觉。
小松走到他对面,因为凳子的阻挡; 她站的离成州平很近; 她的脚尖,几乎和成州平的脚尖抵在一起。
她视线顺着成州平黑色拖鞋往上; 他的牛仔裤脚有些磨损。
总之,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和成州平对视。
她才察觉自己又冲动了,这一次; 她的冲动将自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小松想,自己选的路,头破血流也得走完。
她抬起头; 虔诚的眼睛看着成州平。
“成州平。”
成州平和她同时开口; “什么时候还钱。”
成州平说话的时候; 脸上没有笑; 但小松却辨认出了这是一句调侃,或说玩笑。
她认真地说:“那五千块钱; 谢谢你。我回学校了就还给你。”
那就意味着他们的联系得持续到那个时候。
成州平说:“钱是从老周那儿借的。我不急着还他; 你也不用急着还我。”
小松脑子转都没转; 直接说:“那我直接还给周叔就行了,省的转来转去麻烦。”
成州平对她的容忍程度已经和两年前不一样了,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掌抵在床边,“李犹松,你他妈想害死我是不是?”
小松意识到,他还在那个任务中。
三年了,他还在干这个。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还是别打扰你了。”她毫无诚意地说,人还真的转身走了。
“回来。”成州平声音有些哑。
小松脚尖转了一下,转过身,歪着脑袋看向成州平。
虽然屋里采光不好,但通过那扇小小窗户照进来的天光,还是都打在了她的脸上。
小松的脸在这一刻很清晰,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但她的黑眼圈很重,脸色也不是很好。
成州平说:“你不是要睡觉么。”
小松点头说:“嗯,我想找个地方睡觉。”
成州平站起来,顺手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你睡这儿吧。”
小松走到床边坐下,他们两个人的位置瞬间就调了过来。
她仰头看着成州平:“成州平,我能。。。”
小松停顿了一秒,因为她已经预判到了,自己直接提出要求,成州平一定不会答应。所以她转变了一下思路,先问道:“我能得寸进尺吗?”
她做的每一件事,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得寸进尺。
成州平吐了口烟圈,腿靠着桌沿站着,“不能。”
小松又说:“那晚一点你能送我回医院吗?我还要上夜班。”
成州平整整五秒都没有说话,他在抽烟的同时打量着她。
他的目光很直接,没有任何避讳。
小松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可她没有躲避他的视线,而是更加挺直她的腰,迎上他的目光。
两双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遑承让。
成州平这两年又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的样貌比两年前更要成熟,这种成熟体现在他唇角加深的细纹上,也体现在他更加坚毅的面部棱角上。
不是说笑的人脸上皱纹才深么,他又不笑,纹路依然很深。
其它的,都没有变。
小松说:“能不能嘛,不能的话我自己叫车回去。”
成州平说:“你睡醒了再说。”
“那你呢?”小松问。
成州平没有打算回她,他要做什么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见对方转身去床头柜前扔烟头,小松对着他宽阔的背影又问了一遍:“成州平,你要去哪?”
没有人知道,他每次听到“成州平”这三个字,心脏都会紧缩。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刺激感,好像悬在心口的刀子终于落下来了,扎得他鲜血淋漓,也扎得他浑身畅快。
成州平扭过头看着她,声音柔和些许,“我出去一趟,差不多八点回来,送你回去。”
都说女人变脸快,小松觉得男人变脸也挺快的。
她站起来:“成州平,谢谢你。”
成州平说:“你还能睡三个小时,别浪费。”
小松对他微微一笑,“那我就自便啦。”
嘴上这么说,只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但她还是拘谨的。成州平没理她,他走到衣柜那侧,打开衣柜门拿了身衣服出来,进了厕所去换衣服。
他换下身上被汗打湿的衣服,出来后,发现小松睡着了。
她很纤细,躺在床上,床垫没有任何凹陷。她睡觉的时候习惯侧着睡,头发全挡在了脸上。
成州平随手拉开床脚的被子给她盖上,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小松的鞋。
她把鞋整整齐齐摆放在自己的鞋旁边,也许是被自己的鞋衬得,那双鞋显得小小的。
成州平利落地换上鞋,开车前往市南某小区的快递点。
他去“送货”。
他把东西放进快递柜里,之后会有买家来取。
他摘掉帽子,开车离开。路口等红的时候,碰到交警查车,他察觉到自己的手抖了一下,内心开始惶恐。这种现象,在他运毒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
三年了,尽管他的内心一如既往坚定,可他出现了习惯使然的条件反射,比如,看到警察第一反应是要躲。
这刚开始,这种害怕也许是演出来的,演到第三个年头,他也分不清真假了。
好在货已经卸了,交警查到他这里,他冷静地摇下车窗,递出驾驶证。
交警查完他的驾驶本,又说:“后备箱打开。”
成州平开的这辆面包车很旧,只能手动用钥匙开后备箱,下车打开后备箱,里面就一些简单的车辆清洁工具,还有那件他穿了好几年的黑色冲锋衣。
交警说:“谢谢配合,可以了。”
成州平说:“辛苦。”
这一趟花了快一个小时,离八点还有两个小时。成州平自来昆明替闫立军贩毒以后,就很少出门吃饭,平时他都随便在家里糊弄一点吃,今天家里有“客人”,他没法做饭,于是去了超市买了些面包。
他把车停到自家单元楼下,没上去。
车熄了火,成州平从副驾驶座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面包,两三口吃完,又站在楼下抽烟。
他抽了几乎一包烟,时间到了七点五十,成州平上了楼。
虽说这是他家,但里面住着的是个小姑娘,成州平不保证自己直接开门进去会撞见什么。
这画面实在诡异,因为——他居然在敲自己家的门。
敲了几下没有回音,成州平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小松还在睡。
她仍是他离开时候那个姿势,侧躺着,双臂紧紧抱着她自己。
成州平开灯说:“八点了,快起来。”
小松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然后听到一阵水声。
随着那阵水声戛然而止,她骤然醒来。小松的身体是弹起来的,她直愣愣坐在床上,明亮的环境让她一时不适应。
成州平把洗好的苹果装进碗里,单手端着篮子转身,正好看到她这副模样。
小松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T恤,她的T恤被压出了一层层褶子,漆黑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和嘴巴上,只露出一双正在适应灯光的眼睛。
成州平上前走了一步,弯腰把手里装着苹果的碗放在桌子上。
也许因为成州平家里整体色调是灰暗的,那几个堆在一起的苹果显得格外鲜艳。
小松双手把头发往脑袋后顺去,熟练地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一张清淡倔强的脸。
成州平拿起一个苹果,扔给她,“吃点东西再走。”
小松接过苹果:“来得及吗?”
“来得及。”
小松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后,看向站在冰箱旁的成州平:“你不吃吗?”
成州平说:“我吃过了。”
小松:“哦。”
她吃苹果的时候,成州平低头站着,好像在放空。
小松先是偶尔打量他一眼,而后低下头继续啃苹果,再抬头打量他一眼。。。
她意识到这样做确实有点麻烦,索性直接直勾勾地看着他。
成州平长得不说多惊艳,但他身上每一寸都是标准的,挑不出一丝错来。
人在眼神空洞的时候,看起来都会比平时脆弱,成州平也不例外。
“你能换个东西看吗?”
成州平实在不想说出口,但她的眼神实在太直白了。
小松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把苹果核包起来,“我吃完了。”
成州平的脚踢了下旁边垃圾桶。
小松走过去,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成州平说:“走吧。”
小松说:“好。”
她从床头拔下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几条新闻推送。
上了车,成州平跟小松说:“塑料袋里有面包。”
小松拎起塑料袋,抱到腿上,朝里面翻了两下,里面除了面包,还有巧克力。她拿出一条巧克力威化:“我能吃这个吗?”
成州平说:“你全拿走吧,我不吃这些。”
小松嗯了一声,话音提高:“你是给我买的?”
成州平说:“嗯。”
“成州平,谢谢你。”
“你要是真的想谢谢我,以后别再找我。”
小松爽快答应:“好啊,没问题。”
成州平很无奈,他觉得她根本就没过脑。
回嵩县差不多两个半小时车程,成州平走高速,夜里大货车很多,速度又快,整个夜色种全是轰轰隆隆的声音,听得小松胆战心惊。
更糟糕的是,车开到半路下雨了。
七月雨季,雨点不断往车窗上砸。小松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她开始觉得冷,于是抱着自己。
成州平说:“后备箱有衣服,我拿给你。”
小松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