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贵妃-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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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赵齐凤眸凛然看向她,怒极反笑。“分寸?”
声音仍是一贯地疏冷…却格外藏着不堪一问的委屈:“二十年里不闻不问,便是你的分寸…母妃?”
顾思似兜头被浇了盆冷水,颓然砸了砸嘴,想解释却终究化作一声叹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齐伸手碰了碰她的玉盏,一饮而尽离开。淡漠道:“藏风,殷国公府…收网吧。”
作者有话说:
三皇子府的账册伏笔在第6章
许卿仪的伏笔在第5章 第6章
第21章
次日早朝,皇上缄口未提清洲府的案子,三皇子仍在大理寺的地牢里关着,众臣必不可免地想起二十二年前的旧案。
若只是谋逆之罪,自然是要进谏立决严惩,可…当这案子的主角是皇子时,事情就变得敏感起来。看皇上眼下的意思,大约是还想保着三皇子,暗查。
谁会在这个时候没眼色,将事情捅到台前,惹皇上的不痛快…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还真有…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心说这二皇子还真是个傻的不成?
听他道:“三弟大闹清洲府,归根结底是为了掩盖私冶兵器的大罪,事关国朝安稳,儿臣以为应公开审理。”
“大理寺…”皇上不动如山,像是早料到二皇子会做出头鸟,扫了他一眼也未见不虞。
顺势而为,公事公办:“案子查得如何了?”
“臣以为…”大理寺卿高鸣可不复那日去东宫拿人时的威风,联想这一半日的动静,琢磨着皇上似乎是要舍了三皇子保东宫…
瞄了眼皇上,打起太极来:“事发地清洲府离京城较远,许多证据尚未归案,是以…案情不甚分明,臣请皇上再多容臣些日子。”
“没证据?”二皇子听了这话,果不其然咬钩…
只顾着当着群臣的面踩死东宫的罪名,却不知不觉说漏了嘴:“一向由东宫和户部共同打理的四海票号的账本,出现在三皇子府里,里面桩桩件件记着冶铁坊的账目往来,难道不是东宫公器私用的铁证?”
事发突然,众人对此事皆是一知半解,二皇子三言两语直接将东宫推上了风口浪尖!朝臣议论纷纷…
“账册?什么账册?”
“还有四海钱庄的事?”
……
在这其中,万众瞩目的三人莫过于七皇子、身为户部侍郎和太子亲舅舅的殷兆以及大理寺卿高鸣。
七皇子眼神似猛地射向看似浑然不觉说错了话的二皇子,目光略过处变不惊的赵齐,暗自心惊…眼看着自己被圈入陷阱,却无能为力。
殷兆垂头盯着脚尖,波澜不惊,一言不发。
只有高鸣,扑通一声跪下,面上冷汗顷刻之间挂了满脸,看着是真慌:“皇上…”
账册是由他搜出来的,只过了皇上和三皇子的眼…那二皇子又是怎么知道的?还如此详细?明摆着在与众人说他和二皇子瓜葛着!
皇上俨然如同看客,欣赏着下首好戏连台,任高鸣先跪着…煽风点火:“太子,你怎么说?”
“回父皇,”赵齐像是不觉自己四面楚歌,从容不迫回话:“二哥说的账册…儿臣没见过,自无从辩驳。”
与二皇子四目相对须臾,微微偏头含笑看着身后的七皇子,慢条斯理道:“结案之前,大理寺的卷宗从来由寺卿封存,二哥…是怎么知道账册这回事的?”
垂头盯着高鸣,阴阳怪气:“高大人又不小心了?”
这个又字…耐人寻味得很,当年三王爷的谋逆之罪,也是高鸣落笔封卷的。
“皇上!臣冤枉!”这样一顶构陷东宫的大帽子砸下来,高鸣叫苦连天!
经过二十二年前的旧案,也有了应对之法,言之凿凿:“臣知此案干系重大,一应案卷皆与大理寺少卿、寺丞、寺正四方共同封卷保管,绝对不曾泄漏半分!”
“高卿平身。”皇上当然知道不是高鸣泄露的,那账册昨日一直由他带着去大理寺闻讯老三。二皇子知之甚详,显然也不是道听途说来的…
冷了脸色,睥睨问道:“二皇子…你是昨夜闯了御书房,还是盗了大理寺啊?”
“父…父皇!”二皇子这下才晃过神来,支支吾吾:“儿臣…儿臣…”
他也不知道这账册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尚且能辩上一辩…若是假的,变成了构陷东宫!那可是死罪!
眼见高鸣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六神无主,下意识找起主心骨来…看向七皇子。
翻眼皮瞥了眼上首…泰山压顶:“回父皇,是…是…是七…”
“儿臣启禀父皇…”
“臣有本奏…”
七皇子和户部侍郎殷兆同时站了出来,堪堪堵住了二皇子的话。
“八皇子、九皇子…”皇上忽然点名后面正看热闹的两人…事涉皇室,需宗族同案协理,此乃规矩。
殿中乱作一团,皇上此时喊停,显然是不愿家丑外扬。
瞥了眼气定神闲的赵齐,沉声缓缓道:“此事交由你二人与大理寺、刑部协同查办,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
清官难断家务事,散了朝,高鸣脚底抹油先一步走人,生怕别人再多问他一字半句。
“今日险些连累了舅舅…”赵齐与殷兆并行,言语之间可无半点歉意。
“殿下折煞微臣,殷家与东宫荣辱与共,为殿下刀山火海,自无二话。”殷兆生怕东宫因为殷田田的事与殷家生了嫌隙,听他这话反而松了口气。
“今日且含糊过去,可事情还没完。那账本既然被人当作构陷东宫的证据拿到御前,绝非无根之水。”
赵齐打量着他,殷兆身为舅舅,自幼便对他极为溺爱,许多事情不等他开口,便周到妥帖地办到了他的心坎上…
小到幼时的吃喝玩乐,大到今日他要娶五品小官家的女儿为正妃,从来有求必应。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要舅舅在户部留心。”
“殿下放心,臣立刻往户部清查四海票号的账目明细,绝对不让脏水泼到东宫身上!”殷兆既不问他事情原委,也不问冶铁案的真假与否,答应得十分痛快。
顿了顿…换了长辈的语气,意味深长:“因为这数日来的风波,贵妃娘娘很是担心殿下。娘娘看重辅国公府的姑娘,也是为了殿下着想…殿下切莫因此与娘娘离心…”
“孤与母妃血脉相通,不会因此等小事失和,舅舅多虑了。”赵齐垂眸不露喜怒,颔首,离开。
东宫门口,高鸣浩浩荡荡带着大理寺的少卿、寺丞、寺正候着,就差把公事公办四个字刻在头上!
南楚广泛使用金银、铜钱为货币交易,铜钱每贯重六斤四两,携带时既重且不方便。四海票号的职能主要在于兑换纸币、抵押借贷,由朝廷所设,户部管理、东宫监察。
如今出了乱子,不论与东宫有无关联,都要走上这一趟…见太子姗姗来迟,高鸣急忙带人迎上去:“太子殿下,臣等奉圣旨,来取四海票号的备份账目。”
“霍封、李德福,带人将近一年来所有涉及四海票号的账目往来搬出来,由寺丞、寺正清查。”赵齐将人都带进去,各自安排了活计。
面不改色与高鸣道:“于九江府一行的记档都放在书房,随孤来。”
进了书房,他从书架上拿出顾思昨夜带出来的案卷,递给高鸣:“今日在朝上做的不错。”
“都是殿下神机妙算,臣不敢居功。”高鸣推辞。
早在九江府事发以前,他便收到了账本,按照殿下的吩咐做了几笔手脚,才在昨日转手假装从三皇子府搜出来,牵手交给皇上。
只是…按照殿下的意思,再查下去,火就要烧到殷国公府的头上了!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殿下,账本已经交到了皇上手里,接下来…要如何查?”
“既然送到了父皇手里,便按圣意查。”他毫无包庇之意,吩咐高鸣:“不论东宫,还是殷国公府,大理寺皆要公事公办。”
“臣明白。”说是明白,实则糊涂得紧,高鸣倒觉得这是好事…他只需站稳立场按吩咐办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又从怀里摸出一本账册,“这是殿下要的…吴清华科考受贿的证据。”
水至清则无鱼,身在官中,哪有人真能做到片叶不沾身。跟对了人,身上的雷便熄了火;有人站错了队…说不定这雷什么时候就要炸开!
早在两年前东宫便盯上了这位天下学子的座师,翰林大学士——吴清华,只是一直由大理寺压着,不曾上达天听。
“主使何人?”
“太后母族…梁氏。”高鸣见殿下也不意外,心里了然…
皇上宝刀未老,大位花落谁家还是未知。梁家虽然式微,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见得就真的甘心两手空空。
大理寺敲锣打鼓地来,又赫赫扬扬抬着满满一箱子账本走,皆当高鸣这个大理寺卿是今儿在朝上被吓破了胆,再给皇上表忠心…
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吴清华卖官的账册,将薄薄的册子反手撕了一半:“霍封,将二皇子的谢礼送去。”
赵齐这些年在许卿娆的身上留心,除了逮住一个淮南王府,还意外收获了许卿仪和二皇子这对野鸳鸯。才有了今日以吴家受贿的证据为易,二皇子在朝上演了场戏。
七皇子借二皇子之手栽赃东宫的账本,早在他去九江府的前一日夜里便被三皇子翻出来,送到了东宫。碰上殷田田受贵妃利用,设计绑了许卿娆将他引出京城,便索性将计就计…
皇上、殷家乃至贵妃眼里,他走这一趟是情急之下为了救许卿娆…却不知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一件事:成全许卿娆死遁。太子妃这个位子的政治意义远远超过私情,在朝局未明时,与贸然将立场不清不楚的人摆在这个位子上反受其害,不如空出来。
第二件事:他原本的用意是三皇子往清洲府去查冶铁案后,递出其受伤的假消息,引顾思出面。
可之后出了三皇子遇刺、清洲府刺史身亡这些变故,他只好顺势而为,与高鸣做戏着意将事情闹大,激顾思来京。
但之后翻出冶铁案背后藏着的淮南王府,的的确确又是意外收获,令人百思难解…
第三件事:今日早朝这出,二皇子与高鸣将七皇子在众人面前钓出来,又拉下了殷国公府,将水搅浑…
“殿下,贵妃娘娘请您入宫用午膳。”门外的东宫太监李德福隔门禀报道。
赵齐挑眉,鱼儿…上钩了,回话:“准备些贵妃喜欢的点心。”
问藏风道:“藏云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藏云自四日前许姑娘进了云南之后,便再无消息传来。”藏风心里没底,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有人敲门,是顾思的动静:“璟淮…我能和你谈谈吗?”
她昨夜思来想去,愧意愈重…还是想将二十年前的事说清楚,他怨也好、恨也罢,却不能在这个风声鹤唳的节骨眼上,因为这件事被人利用!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有万字更新掉落,感谢小可爱们支持!
第22章
“大约三十多年前;皇上那是还是东宫太子,我与他、三王爷赵常译、霍霖夫妇以及淮南王沈居夫妇,皆为东宫臂膀;亦是可以性命相托的知己。”
顾思说起陈年往事;语气轻盈平淡,像是个娓娓道来的旁观者,可见是真的放下了这段旧情…
只是可惜道:“先帝驾崩后,太子临危授命登基;当时说是四面楚歌也不为过。为了稳定朝局;他先后立梁氏女为皇后、纳殷国公女为贵妃;铁腕党同伐异。登基不过一年;先帝的七个儿子…最后只剩下皇上和三王爷活着。”
“仁不从政;慈不掌兵。”赵齐云淡风轻。
“是啊…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虽然心中惊惶;仍是义无反顾进了宫。”
顾思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平和安逸的景渝更像顾家的人,而自幼长在天子身边的赵齐…像极了当年的他。
轻叹一声,二十年里任他自己在波诡云谲里踽踽独行;作为母亲欠他的…无论如何难以弥补。
“后来…三王爷带兵出征,与淮南王沈居接连与大燕连年打了数场胜仗有战神之称;又娶了大燕的和亲公主为妃止战;在民间声望斐然。我看出了皇上对他的忌惮;贵妃亦然。”
淮南王?赵齐并不曾听皇上经常提起沈居;并不知道还有这层渊源。
“其实,我才是许多事情的始作俑者…我十五岁时时;曾与三王爷有过一段风花雪月;只是情窦初开并算不得什么。”
二十年的时间;她能放下与皇上的兰因絮果,却唯独难以释怀三王爷一家人为她丢了性命!
颤声道:“这段陈年旧事,裹挟着政治阴谋,再被殷家利用皇上的忌惮翻出来时…却要了三王爷一家的命!”
“一家?当年嫁给三王爷那位和亲公主,去了何处?”赵齐敏锐地问道。
这件事一直是皇上的忌讳,朝野上下无人敢提,他对此也知之甚少。
“或许回了北燕,或许…命丧半途…”顾思摇摇头,当时的她被圈禁于长秋宫,并不知道后面的许多变故。
“若我当年能与他好好谈一谈,或许三王爷便不会死。只是年轻气盛时…日日对着他后宫三千,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心平气和。”
喝了口桌上的梨花白,压住心里的愤懑:“我二人本就有隔阂,三王爷一家以谋逆罪论处时,我痛心疾首几欲自绝…还好有景渝陪在我身边。”
“到那时…我对他的爱意烟消云散,全数变成了绝望厌恨。”顾思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抱恨,只是苍凉怅然…
不忍再看赵齐:“后来…在被困在长秋宫的两年里,我有了你…”
“所以你也恨我?”
“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厌恶着与他有关的一切…生下你后,孙行替他给我送来一面令牌,放我离宫,同时将你抱走。”
她没说的是…景渝是饱含着她的期待与爱意出生的孩子,而赵齐的存在,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屈辱和血泪!
那段往事如跗骨之蛆二十年来,她既想见他,又害怕见到他…
“我逃出生天,当年的太医、宫人全数随久病不治的德妃殉葬,你的存在是个秘密…数月后,你被封为太子时,他曾秘旨到顾家,我才知道你成了贵妃的孩子。”
赵齐垂眸敛起凤目中的失望,抬手又替她斟满一盏酒…沉默离开。
从小到大,父皇不曾将这些往事据实相告,可他在御书房看过许多顾思的画像,孙行常常与父皇禀报她又去了哪里游山玩水…这些蛛丝马迹,都不曾避讳过他。直到他十岁时,通过那场刺杀试探出贵妃不是自己的生母,真相呼之欲出。
这十年里,他本来积攒了许多的话…
他很羡慕三皇子,活得那样疏朗肆意,一看便是被母亲好生照顾着的。
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会让他长于仇人之手,也不知道这偌大的皇宫该相信谁,所以格外珍惜许卿娆的剔透天真。
他想让顾思见见自己心仪的姑娘,所以在九江府停了许多日,却只听见她劝许卿娆离开。
他以为至少…今日相认时,她会如同待三皇子那样待他,却只听到她亲口说出…厌恶…
“璟淮…我…”顾思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她承认自己二十年来自私地回避着身为母亲应尽的义务,将她对皇上的恨意延续到他的身上,以缓解自己的愧意…
经过当年的惨案,她对皇宫唯恐避之不及,便选择了懦弱地抛开一切…看着他停下脚步,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当年的事…我没办法…”
赵齐始终不曾回头再看她,声音轻得如同一颗尘埃…“三皇子不会有事的。”
“殿下…”霍封守在院外,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