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食肆通阴阳-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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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乔一刚“训”完自家狗狗,察觉到陆优的气息出现在食肆里,便从后厨走出来:“你吓到我的客人了。”
“哎呀呀,真是抱歉。”陆优两根指尖轻轻掩住唇,说话的语气夸张却又不显得矫揉造作,她眨一眨眼,一团浅红色的云雾从她身边弥漫开,整间食肆里很快充满一股清甜的香气。
神奇的是,鬼食客们在闻到这股气味后,因实力差距而产生的压迫感和恐惧感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他们的脸色归于平缓,重新拿起勺筷开始吃饭,仿佛陆优和他们一样都是弱鬼,没什么好害怕的。
这便是陆优操控花的能力之一——催眠,倘若要说其效果是安抚的话,不如说其具有的是催眠人鬼之心的作用。
陈丞的嗅觉比那些鬼魂更加灵敏,在闻到花香的气味后,他目光复杂地看了陆优一眼,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没有人注意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陈乔一问:“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好久没见到我的可爱一一,太想你了呗,”陆优皮了一嘴,眼看陈乔一目光冷下来,转而勾唇笑开,“我开玩笑的,一一别生气。”
她收敛起玩味的神色,一本正经道:“地府没从骨嗟口中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好又将他扔回了十八层地狱。”
闻言,陈乔一脸上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想来也是,骨嗟被关在地狱里一百多年,受尽痛苦折磨,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结果没在外面混一两天就又被抓了回去,不仅如此,在被捕之前,还被陈丞在一众弱鬼面前毫不留情地揍了一顿。
别说是他了,随随便便哪个鬼碰上这样的事估计都会不服气,愿意供出幕后主使才怪。
陈乔一眯细眼:“不过不用他说,我也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背后搞鬼。”
——那群觊觎魔女的特殊体质、想要将她千刀万剐、分食她血肉的鬼。
只不过让陈乔一稍微有些意外的是,阎王爷管辖的地府里居然也有他们眼线的存在,不然骨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从地狱里逃出来。
说话间,陈乔一察觉到食肆里的氛围又变得怪异起来,她移开视线,那些才被陆优安抚好的鬼食客此时正瞪着双眼、一脸惊惧地盯着她的方向。
原来是她无意识释放出来的气场过强,让陆优的催眠术失效了不说,渗出来的威压同样让他们这些弱鬼受到了牵连。
凶鬼陆优倒是没怎么受影响,反而咯咯笑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抱臂退到一边:“现在看来,倒是一一你自己把你的客人给吓到咯。”
她话音刚落,忽然侧眸往门口的方向瞄了眼:“啊呀?”
食肆门突然被一道劲风吹开,随即响起“咔嚓”的断裂声,俨然是门板出现了裂缝。
陈乔一:“。。。”
制门的材料是她从阎王爷手上坑骗得来的五百年老木,品质上乘,是不可多得的佳木,现下却被这股怪风给弄坏了。
她轻啧了声,眯眼看向门的方向。
先传进来的是一个粗犷的男声,紧接着一个脑袋探进来:“有人认识郭来。。。”
男鬼话还没说完,突然话锋一转,带着不知是哪个地方的浓重口音喊出声来:“哪里来的蠢蛋!”
原来是陈丞不知何时到了男鬼面前,直接一拳将男鬼揍翻在地上,随即大腿压上男鬼的前胸,青筋突起的手掌擒着男鬼的脖颈,是一个完全压制的体位。
他眼底染着一层阴鸷,但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似乎单纯是因为男鬼无端破坏主人食肆的行为而感到不悦,却因为主人没有下令而不敢有多余的行动。
只不过奇怪的是,陈丞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完全没有收敛手上力道,连骨嗟这样的角色在他手下都没有反手之力,男鬼却像是压根感觉不到痛一样,连挣都不带挣扎一下,只是眼睛溜圆地瞪着陈丞,一个劲地喊“蠢蛋”。
陈丞回头看了陈乔一一眼,陈乔一给他灌输的思想里面没有有关于这个词的解释。
反倒是一旁的陆优先咯咯笑了出来,等到陈乔一眼风扫过去后,她才稍稍收敛了笑意,软声道:“一一真是找了条看家护院的好狗狗。”
陈乔一没再搭理陆优,她走到男鬼面前,猩红色在眸里千转流连,一言不发地审视起男鬼。
未曾想男鬼一看见她的红瞳,更加夸张地喊起来:“您就是恁啥魔女对不对,俺找您有事,俺找您有事!”
“找我有事?”陈乔一用高跟鞋鞋尖踢了踢裂开的门缝,嗤一声,“那你弄坏我的店门是几个意思?”
男鬼被陈丞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使劲向后仰了仰头,才勉强看见坏了的阴阳门,立马扯着嗓子道歉:“对不起嘞魔女,俺莫得三感,推门的时候也不晓得手上究竟使了多大的力,俺不是故意要弄坏您的门嘚。”
陈乔一闻言挑起眉,不由得多看了男鬼一眼:“没了三感?”
…
男鬼边按照陈乔一的指示“坐”下来,边通过透明玻璃,摸着他的脖子瞧了又瞧。
发现脖子被陈丞硬生生压出了五指凹陷时,他震惊地从玻璃窗上移开视线,上下打量了番陈丞,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兄弟力气恁大,还好俺莫得知觉,不然铁定痛死了嘞。”
陈乔一坐到他对面,重新问了一遍:“为什么会没有三感?”
从男鬼目前的表现来看,他能看见东西,也能听见声音,既然五感里少了三感,那他缺少的那三样应当就是嗅觉、味觉和触觉。
男鬼回答:“俺也不晓得,好像自从俺死后变成这副鬼模样之后,俺就没得感觉了。”
陈乔一饶有兴趣地“噢”了声。
男鬼不知道人死后化鬼的规律,不代表她这个魔女不清楚。不管是弱鬼还是凶鬼,在死后或多或少都会获得一定的能力,而这个能力大概率会和他们生前的经历以及未完之心愿有关,他们的力量越强,获得的能力也会随之变得更加厉害。
比如猫鬼咪咪想要陪伴柳茵,它获得的能力便是人化;孙芹的怨气来自人贩,得到加强的指甲和头发便能帮助她更好地复仇;路鹤翔生前大半的时间都在画画,于是获得了在死后还能拿起画笔的能力。
而男鬼获得的能力却是缺失五感中的三感。
陈乔一单手托撑起下颔,望向男鬼目光中的好奇意味更浓。
男鬼丝毫没有察觉,又抬手拨了拨被弄乱的头发,憨厚笑起来,“不过俺觉得,变成这样还是有点好处的,不然俺要是一直顶着刚死的那幅样子的话,才是真的见不得人了哩。”
从外表上来看,无法看出男鬼的死因,应当是身为凶鬼的男鬼改变了自己的死相,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男鬼光是推个门就能将店门推出缝隙,凶鬼的确有能力做到这点。
陈乔一:“我记得刚才你是说,有事找我?”
“对对对,”男鬼一拍脑门,“瞧俺,怎么都忘记最重要的事了。”
他端正好坐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和刚才骂陈丞“蠢蛋”时的模样大相径庭。他记得周围的那些鬼都称呼陈乔一为“陈老板”,于是跟着喊:“那个,陈老板,俺想请您帮俺找找俺弟。”
男鬼名叫郭壮,和他口中的那个郭来是年龄相差十五岁的亲兄弟。郭壮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结婚结得早,郭壮母亲生下郭壮时,也才二十出头。
随着郭壮一天天长大,郭壮的父母逐渐发现了不对劲——郭壮似乎天生就要比别人慢半拍。他最开始说话晚,学会走路晚,当别家的同龄孩子都在学习九九乘法表的时候,郭壮却连最基础的一位数加减法都还没学会。
直到这时,郭壮父母才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郭壮不是个正常的小孩儿。发育得比别人晚,智力也跟不上。
这让这对夫妻很难接受这个现实,也萌生了干脆再生一个孩子的念头。于是,在郭壮刚过完十五岁生日,这对夫妻双双快要步入四十岁的门槛时,他们如愿以偿地迎来了郭来。
出乎意料的是,郭来似乎将郭壮天生缺少的那一部分东西从母亲肚子里带了出来,同时补在了自己身上。
他在第十个月的时候已经会喊爸爸妈妈,在别人走路磕磕绊绊时,他就能撒开父母的手,独自健步如飞,不仅如此,在五岁的时候,就可以将乘除表倒背如流。
而他二十岁的郭壮哥哥只会边趴在教室窗台边等着接弟弟放学,边和班里的其他同学一样用力地鼓巴掌,憨笑着夸:“来弟真厉害。”
只是那时候的郭壮不明白郭来为什么只是冷着脸坐回到位置上,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就像是他不懂为什么他和来弟明明是从同一个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然而除了那张长相相似的脸以外,却又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郭壮不知干渴地说了一大通话,刚想要切入正题,陈乔一却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为什么要骂我的狗狗?”
“骂狗狗?”郭壮似乎是被问懵住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俺啥时候骂了您的狗狗哩?”
陈乔一指了指陈丞,难得耐心地解释:“你刚刚骂了他,‘蠢蛋’。”她作为陈丞的主人,当然要先替自家狗狗讨回公道。
郭壮瞪圆眼睛,愣愣地反应了好几秒才道:“‘蠢蛋’是骂人的呀?俺不晓得嘞。”
“陈老板,您莫误会,俺真不晓得,”他满脸困惑的神色不像是在装傻,“以前俺村子里的人见到俺时,都是这么喊俺的,俺娘也跟俺说,这没什么不好的,所以俺以为这很正常,见人也都这么喊哩。”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怔,声音逐渐弱下来,同时脑袋也跟着垂下去,像是突然被一盆冷水浇了满头。他喃喃道:“。。。原来这是骂人的话呀,俺还以为。。。俺还。。。”
陈乔一抿唇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郭壮。
郭壮沉默良久,神色有些受伤,他闷声嘟囔着,不死心地问:“。。。陈老板,这真的是骂人的吗?”
“可是俺记得,来弟好像也这么喊过俺。”
作者有话说:
9点还有一更
◎最新评论:
【有点心疼他 呜呜呜】
【壮哥好可爱啊】
【偶莫 新角色】
…完…
第二十九章
◎春暖花开(2)【二更】◎
由于脑部有缺陷的原因; 郭壮一向不擅长记人记事,但那天留给他的印象却极其深刻。
那是临近郭来十八岁成年生日的时间,郭壮听说这是一个人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天日子; 所以特意在大冬天去河边捞石头。
他这一捞就是大半个月,活生生地被冻出满手冻疮也不知道疼; 反而从捞起来的石头中精心挑选出他觉得最漂亮的一颗; 在郭来生日当天兴冲冲地跑到郭来面前,将石头递给他:“来弟,俺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让郭壮没想到的是; 郭来直接掀开了他的手,自然将他手里的石头也拍飞到了地上,郭壮吃痛地“啊呀”叫出一声; 却完全没有因为弟弟突如其来的发火而生气; 反而担心地问:“来弟; 你咋的啦; 是不是不高兴; 有谁欺负你了吗?哥给你报仇去。”
郭来口吻不耐:“闭嘴; 奇*书*网*w*w*w*。*q*i*s*u*w*a*n*g*。*c*o*m 我没你这样的蠢蛋哥。”
郭壮早就习惯了郭来对待自己的态度; 除了觉得他和爸爸妈妈对自己有点不太一样以外,倒也没将这放在心上; 于是又笑嘻嘻地将石头从地上捡起来; 一言不发地递给郭来,眼睛却亮晶晶的; 充满希冀。
——因为来弟让他不要说话; 所以他就顺从来弟; 真的不说话了。
郭来垂眼扫过郭壮手心里的石头; 嫌恶地啧了一声; 一把抢过来后直接往屋外的方向用力一扔,使上了浑身全部的力道。
石头被抛得极远,瞬间便不见了踪影,连落地时的声音都没听见。
郭壮的瞳孔微微一缩,想要追出去找,又放不下郭来,只能急得在原地跺脚:“来弟,你这是干啥,怎么把俺送给你的礼物给扔了?俺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嘞。”
“谁要你那么块破石头。”郭来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进自己的房间。
郭壮见他要走,急了,忙拉住他手腕:“来弟,你要是觉得哥给你找的石头不好看的话,俺就再去给你找其他的,河边有那么多好看的石头,俺准能给你找块你喜欢的。”
郭来翻了一个白眼,狠狠拨开郭壮的手,不耐烦地冲他吼:“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没你这样的哥!”
郭壮冷不丁被郭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他瑟缩了下脖子,小声道:“但俺就是你的哥呀,来弟,俺们可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了,”郭来用力推了郭壮一把,竟然直接将高高大大的郭壮推倒在了地上,“我告诉你,我已经考上了重点大学,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在这破地方待了十几年,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日子。”
说完,他直接摔门进了房间,连看都不带看倒在地上的郭壮一眼。
农村的地面不平滑,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和沙砾,郭壮又对郭来毫不设防,这一摔便摔了个结结实实。
郭壮“嘶嘶”地倒吸了口冷气,低头看着陷进掌心里的石子和涌出来的殷殷鲜血,眼角流出因钻心的疼痛而泌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没有叫疼,只是曲起腿,抬头望向紧闭的门扉,喃喃重复着刚才郭来说过的话:“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来弟为什么要离开?”
郭壮用手臂环抱住大腿,眨了眨眼,自言自语地问:“俺们不是一家人吗?”
他收紧双手,哭声越发地大,从无声的流泪变成歇斯底里的嚎哭:“难道俺们不是一家人吗,来弟为什么要离开?”
…
陈乔一问:“所以说,后来他真的走了?”
郭壮点点头:“俺爹俺娘说,来弟是村子里最出息的大学生,只要等到他大学毕业,在城里找到了好工作,咱们一家人就能跟着过去享福了,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所以俺后来也替来弟高兴。”说到这里,郭壮笑了一下,笑容真诚。
郭家并不富裕,为了供出这么一个大学生,几乎是将锅碗瓢盆都给搭了进去。在郭来去城里念大学这几年里,郭家上下都省吃俭用,只为凑够郭来的学费和生活费。
郭壮有时候会问郭妈妈,为什么家里的饭菜从一顿肉一顿素变成了一顿素一顿汤,为什么郭妈妈让他将他在工厂里打零工的钱都拿了去,也不再给他买新衣服穿,而是让他穿郭来以前穿过的衣服,为什么家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来弟的身影。
每每这个时候,郭妈妈就会摸摸郭壮的脑袋,像哄小孩子一样温声道。
“壮壮听话,家里的钱都得拿给你弟读书哩。你弟弟现在可是个大忙人,志愿、考证、实习。。。还要花时间去做好多娘也听不懂的东西哩,不过壮壮放心,等你弟读出来了,家里情况就会变好,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也能团聚了。”
说到这里时,郭壮皱了下眉,高涨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他闷闷开口道:“可是直到俺娘死,来弟都没有再回过一次俺们村。”
那是郭来去城市里读书的第四年,郭妈妈告诉郭壮,弟弟马上就要毕业了,他们家的苦日子也算是快要到头了。
为了省钱,郭妈妈平时连电话都极少打给郭来,不过那天村子里有另外一个大学生从外地回来,郭妈妈不由得想念起自己的儿子,于是拨通了郭来的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
只是让郭妈妈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一通电话打过去,那头响起的却是一道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